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受教 技能是术, ...
-
程绪宁说:“想什么呢?站在那儿像个小傻子似的。”
景宸转过身来:“我在想老师前面说的话,一时有些出神罢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程绪宁戳了戳景宸的肩膀:“小夫子,上回你让我背的诗词,我可都背全啦!”
景宸有些吃惊:“这么快?”
程绪宁摆出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我也同你是一个反应,我刚才也在想,我恐怕真的是一个天才……”
程绪宁收起笑嘻嘻的脸,颇有些认真地说道:“就是有时候看书的时候,我不由自主觉得头有点痒,难不成我一看书,就会长脑子?那我长大以后可真不得了。”
景宸听她这样没头脑的话,直接一盆冷水浇了下去:“头会痒说不定是你没洗头,或是被蚊子叮了。”
程绪宁瞪他一眼,随后又朝他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景宸眉毛一抬:“回去干嘛?你不准备习字了?”说完就作势要提程绪宁的后领,不等他真的伸出手,女孩儿马上乖乖地向小书房跑去。
***
日子过得很快,程绪宁每日早起,清晨听杨一闲讲学,用过午饭后小睡一会儿,醒来后回顾今天的上课内容,若还有些不明白的,便去找杨师喝茶讨论,要是没什么问题,午后就只跟着景宸习字。
杨一闲上课并不勤,一个月也不过只上七八节,有时是因他要出门几日,有时仅仅因为他突然决定:“今日天光甚好,宜出去转转,搞学问又不急,明日再讲也行。”
虽说一闲庄教学松弛,两个孩子在学问上倒也长进了一些,上课时不再总是一脸迷茫,时而或能与杨老辩上几句。
最开始,程绪宁学得不快不慢,后来却有如神助、进步神速,主要原因,是某日她研习典故到下半夜,困得要死却还抱着书册不放。
学到深处,突然脑子开了窍。
不过更奇怪的是,程绪宁发现杨一闲似乎有看穿人心的能力,某日上课杨一闲煞有其事地盯着自己看了半天,然后对她点点头说:“小丫头你可算是要脱离文盲的行列咯!”
程绪宁心里一惊,马上不由自主地问道:“老师,我前几天才感觉抓到些学习的门道,这也被你看出来啦?”
杨一闲哈哈大笑说:“看出来又如何,没看出来又如何,有什么差别吗?”
程绪宁心里只觉得杨一闲可真是个神人,她自小仰视母亲和外祖,对于有本事的人最是佩服。
初次见面时她就瞧出杨一闲仙风道骨,如今却是与日俱增地对他五体投地。
程绪宁有些弱弱地说:“老师,能教教我怎么看吗?我也想学如何看穿别人呐!”
杨一闲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有些好奇:“你想看穿别人?为什么?”
程绪宁大义凛然地大声回答:“当然是用来赚钱啊!”
杨一闲听了有些好笑:“赚钱?你这样小的一个娃儿,你要钱做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跟她说要钱做什么?景宸当初也这样,如今老师又是这样。
她需要钱,这件事情难道很奇怪吗?
程绪宁摆出一副这样明显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我的样子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吃香的喝辣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说我也不能一直在此地白吃白住,我要赚钱报答老师啊!”
杨一闲看着她直乐,但好像并不把她的话当回事,这让程绪宁有些着急了,她激动地说:“老师你想啊,我天生会的这些技能,凡是值钱的宝贝我一眼就能辨认,我这可是天生做生意的好苗苗。可若是我能看穿别人,这就更是如虎添翼了,但凡遇见小人,我看他第一眼就能避开他。我这样有天赋,再加上诚信经营,又有躲避小人自保的能力,这不就能够只赚不赔了吗?”
杨一闲笑着摇了摇头:“小丫头,任何事情都是水满则溢,你越是想着只赚不赔,反倒越会赔个大的。再说,就算能看穿别人,难道你以为这就万无一失不会被骗,也不会犯错了吗?”
程绪宁有些迷茫:“难道不是吗?”
杨一闲悯然地看着她,安静了片刻才说:“人心精微,又瞬息万变,它比世界上最精巧的机关还要不可捉摸。纵使你看透一时,也绝不可能看透一世。有时反而看得越多,错的越多,会的越多,不会的便更多。”
这话听得程绪宁有些呆滞,她有些似懂非懂,却又支支吾吾地问不出具体的问题来。
杨一闲看着女孩儿和面前的景宸说道:“你们这两个小娃娃,可千万不要着相了。别每天只想着硬学,须知有时若是心门不开,学再多也是枉然。
技能是术,智慧才是道。
人心虽是难以琢磨,有时甚至还善恶不分、是非不辨,可是人心,同时也具备着伟大的力量。不要去想着如何看穿别人,首先先想办法如何能看清自己才是。”
杨一闲定定地看着程绪宁和景宸的稚嫩脸庞,这些天来两个娃儿吃好喝好,精神面貌积极得像是在发光。
“我之所以愿意带你们回来,不仅是因为我一眼能看出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一种急于冲破规则的生命力,一种不甘心!”
长者的视线经过程绪宁的脸庞,又在景宸身上停顿了片刻:“我之所以跟你们说要你们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未来想成为什么人,这都是因为我虽信命运,可我更信在命运的规则之下,总会出现变数。这变数是隐藏在人心之中的精神之火,每个人都有,可有的人那把火早就灭了。
世人总说万般皆是命,可这是奸猾虚妄消极之言。
说这话的人并不一定真正看懂命运,但命运却被他当作最好的借口,就好似一切不顺、失意,都只是因为命运。”
杨一闲气势十足地说道:“人心之火,是世界上最为热烈之火,这火若能烧得强烈一些,说不定有一天能够改变世界。与想要掌握自己命运的决心相比,技能是与之相比丝毫不重要的东西。
所以我才一直跟你们强调,这世上没什么学问,会比看穿自己的内心来得更为重要。”
杨一闲拿起茶盅喝茶,陪着对面两个孩儿陷入长久的沉思之中。
***
出了学堂,程绪宁和景宸肩并肩走着。
女孩儿开口道:“每次听老师上课,我都觉得对未来更有信心了一些,一日比一日笃定了起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吗?”
景宸笑了笑:“我同你是一样的感觉。”
见程绪宁紧紧盯着他,他又继续说道:“自从我们来辰墟之后,老师每日教学的主旨就是让我们相信人定胜天,让我们打破规矩的枷锁,去看明白自己,看明白一切。这潜移默化的根本,实际上是让我们从期待他人、期待外界,转化成相信自己、身体力行。
原先是把一切交给外界,自是容易人心惶惶;如今却是把一切交还给到自己手上,让自己做决定,所以你才会愈发觉得笃定。”
程绪宁朝他竖起大拇指:“景宸,你可真是心细如发,脑子好使!你说的没错,我以前自诩福星,觉得自己只需要吃喝玩乐,等长大了再发挥潜能也不迟。后来,我总想着万事不急,只等年纪到了,自可仰仗先皇后教我月矿知识。等到先皇后突然离世,我又想着母亲官职摆在这儿呢,我这样天资聪明,又有家族护在身后,谋求个官职又有什么难呢?”
程绪宁停顿片刻,才轻声说道:“我以前总是等着别人响应我的需求,甚至渴望他们主动为我安排未来。如今回想起来,不回朗月,不回讨厌的叔母家,选择跟着老师……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做比较大的决定。”
她抬起脸,晶亮的双眼带着笑意看向景宸,颇有些自嘲地说:“我以前以为自己性子独立,为人自强不息,可如今想来,我只不过是喜欢把这些挂在嘴边罢了。说来总是容易,可现在真当自己做了,才发现原来靠自己虽然累,却远比靠别人来得心中安宁。”
程绪宁抬头看着天光,今日阳光明媚,空气中散着若有似无的桂花气息:“虽然我现在衣食住行,其实全都仰仗着老师,根本还谈不上靠自己。可不知怎的,我心里感觉却全然不同了。”
程绪宁转过身面对着景宸,兴高采烈地提议道:“景宸,我们一起经商如何?等我们学成以后,我们一起赚钱!”
在景宸疑问的眼神中,程绪宁兴奋地说:“有商队就可以经商,将不同的货物从一个地方卖到另一处!朗月就是靠的商队和贸易,才能在大国之间立足。你不知道吗?你们天岳当初打仗的那些年,可是贡献了朗月国库的半壁金山呢。”
景宸想了想立刻说:“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我们该如何建立商队?”
程绪宁来了兴致:“我们先去打听看看,只要想做,总会有办法。”
女孩儿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对了,我还要谢谢教我习字,不然我根本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看书。我以前什么都不学还总觉得自己好生聪明,真不知道当初是谁给我的自信。”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看起来是如此生动可爱,景宸有些没管住自己的手,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