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心翼翼（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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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在地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懵的，脚腕扭伤了，下意识撑住地面的胳膊和腿也擦伤了。
我全身上下浑身是伤，伤口发着烫，但我始终没有松开紧握的手，不让掌心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
好不容易才忍住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不管不顾的哭着，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用眼泪诉说我的不甘。
我不在意自己撞到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撞到的是谁，我的哭声引来了很多人，只能隐隐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蹲在旁边。
他慌乱的手舞足蹈着想替我擦掉眼泪，却又因为没有纸巾而不敢直接上手，最终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温柔又笨拙的安慰我。
一有人关心我就更委屈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全身的力气发泄出来，从小到大我从未这样哭过，或者说我从来都被保护得很好，没被欺负过。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停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散完了，只留下那个一直安慰我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我，询问我是否还能站起来。
刚才的奔跑再加上发泄式的哭泣让我身心俱惫，除了依旧紧握着的手，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动弹一下。
我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下一秒就被他直接抱起，带到路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安置。
“痛不痛？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了医药箱，小心翼翼地帮我处理伤口。
亲昵的语气让我感到奇怪，但也没在意，一心都在我逝去的爱情和腹中未成型的孩子上。
他的温柔又让我想到阿骏，我的眼睛发酸，但眼泪已经流干了，心脏重的像是要跳出胸脯，脑袋沉得发懵，没力气再思考别的东西。
我低下头任由他摆弄我的身体，将自己交给一个或许是完全陌生的人。
等平复好情绪身上的伤才迟迟开始泛疼，我不舒服地动了动，想要避开他伸向脚心清理伤口里石子和碎玻璃的镊子，但脚腕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我喜欢穿裙子，喜欢编漂亮的发型，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天气一暖就换下冬装穿上可爱的连衣裙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腿。
可现在头发散了，裙子脏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惨不忍睹，眼睛也哭肿了看不清东西。
我自觉现在的姿势不太对劲，但也无所谓了，毕竟现在任谁看到我的丑样都不可能产生什么想法，再说看上了又能怎么样呢。
无论是谁，我真的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树洞，但我不能，不能把这事说出去，无论是谁都不能。
我闭上眼让自己逃避现实，手心里还紧紧得捏着我的验孕棒，上面是明晃晃的两条杠。
他帮我缠上纱布，收拾好东西之后抬头笑着看我的可怜样，从一旁拿起矿泉水打开递给我。
“要喝点水吗？”
我依然闭着眼没理他，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知道我没认出他，他叹了口气，拿着水瓶轻轻晃了晃，思考应该从哪开始自我介绍。
“小早姐姐不记得我了还真是难过啊，我们只是四年没见过面哦。”
小早姐姐。
我顿了一下，这个称呼让我有些熟悉。
我的全名叫早乙女幼子，一般别人都是叫我早乙女或者幼子，偶尔会有几个叫我小幼，但小早这个称呼除了那个人还真没这么叫过我的。
我心下一动，努力睁眼看他，可眼睛很模糊，脑袋又一刺一刺得疼。
虽然看不清但我知道他就是那个住在我们家隔壁，比我小两岁但从小个子大的别人总认为我们是兄妹，会甜腻腻地叫我小早姐姐，那个叫天童觉的陪了我整个童年的暗恋对象。
我不是没找过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找，也没有找他的理由，我在半年前就该忘记他了，也早就不再喜欢他，现在更没有资格喜欢他。
真狼狈啊，偏偏在最丑的时候再次相遇。
我张了张嘴努力发出声音叫他的名字。
“小觉。”
他好像很高兴，连声音都欢快了不少，只是看我这样语气又沉下去。
“小早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啊对了——小早姐姐你..是想去哪里吗，需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了。”
我捏着验孕棒的手又收了收，再次闭上眼，努力扮演四年前的那个温柔的小早姐姐，即使声音依旧有些哽咽。
“已经不用了。”
已经来不及了，不，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我扯扯嘴角，勉强让自己露出笑容，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比哭还难看，我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秒话语就被冰凉的触感打断。
我听见了别人的脚步声，应该是天童觉的同伴，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冰块，包在毛巾里轻轻地敷在我的眼睛上。
我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触摸，但又怕验孕棒掉出来，我将手中摔碎的手机放在一边，用左手扶住那包冰块，右手始终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放在身侧。
“如果有事的话就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在这坐一会。”
他不再保持蹲着的姿势站起身，低声跟身旁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才看我，语气中带着笑意。
“今天的训练已经做完了，现在是休息时间，小早姐姐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6
“小早姐姐我听说你考上了东大好厉害哦，我这次来东京集训是想顺便去看你的，没想到是你先找到的我。”
集训。
我抿了抿唇没有出声，我知道这没必要，但现在只要一听到类似的词汇我就会下意识产生应急反应，但我不能把坏情绪传递给无辜的人。
“其实我一年前就知道你回来了哦，但是每次来你都不在，虽然因为宫城离东京有点远，其实也没来几次。”
“小早姐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对你说过想成为排球运动员的愿望吗？我现在正在朝这个目标努力，连教练都夸我很有天赋哦！”
“你知道白鸟泽吗？我们学校的排球部可是被称为绝对王者的哦！是不是超级帅气！”
我原本想自己回家的，但我的脚受了伤，天童觉怎么说都不肯让我走路，就这样一路把我背回来了。
他又长高了好多，相比之下我就显得像个小孩子，我趴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自己的事，大概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吧。
他真的很喜欢排球，我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他的热爱和向往，他还在意气风发的年纪，卯足了劲做自己喜欢的事，而相比之下现在的我更加没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了。
“小早姐姐那你呢？”
我被突然的提问问的愣了下，迟疑地询问。
“..什么？”
他没在意我的不专心好脾气的再次重复一遍。
“最近有没有做什么有趣的事？”
我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是其他的什么我可能就顺势将自己的苦恼说出来了，但这件事不行，如果我说了他该怎么看我，我不敢想象。
我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心里压抑的透不过气，我天生娇气，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到难过的事，而现在我连吐露心声的资格都没有。
“.....小觉。”
我控制不住嘴唇的颤抖，终于忍不住，声音闷闷地从他身后传开，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然后再也没有声音。
“我好像做错了事..”
他听出我不想说也没再问了，而是叽叽喳喳的换了话题，试图把低沉的气氛恢复到欢快的程度。
“快到了哦，哇——原来小早姐姐的家离我们集训的地方那么近，看来之后我能经常串门了，小早姐姐别嫌弃我哦。”
“啊对了小早姐姐我们重新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之前那个好像不能用了，联系不上还真是很麻烦诶。”
他把我送到家，自作主张得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就走了。
家里还和我离开之前一样，没有天童觉在整个氛围都变得异常难熬起来，寂静的令人窒息。
我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做。
只要随便一眼都能看到阿骏留下的痕迹，我只能闭着眼将自己蜷缩在阳台的沙发上，让自己放空感受着心跳。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办，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没有人能救我，就像脚腕绑了铅块，被迫坠入漆黑的深海。
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但我的肚子已经渐渐明显，我能做的只有躲起来，然后为我做错的事承担后果。
我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我的手脚冷得不像活人。
我的肚子已经很饿了，但我并不想找东西吃，就这样维持沉睡时的动作静静坐着，看着阳台外的太阳渐渐升起。
我该怎么办。
现在满脑子只有这句话，我的手轻轻搭在微微鼓起的腹部。
我该怎么办，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我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我不能那么自私，我不能像他一样自私。
我也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要是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我。
我该为自己做错的事承担责任。
世界那么安静，即使少了我也没关系吧。
原来最自私的人，其实是我。
7
我走进浴室打开浴缸的水龙头，然后又走出来，我看到医院的检测报告被放在茶几上，是我出门前随手放的。
我心下一惊，害怕天童觉看到，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了，我从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打火机，阿骏有抽烟的习惯打火机并不难找。
我将检测报告一张一张点燃，然后慢条斯理地将火种扔到阿骏的东西上，直到检测报告被一点点燃烧殆尽。
我将验孕棒随手一扔，火舌很快将其吞噬，不见踪影。
我从茶几上拿走了水果刀，然后走进房间，浴缸里的水已经满的溢出来，水流顺着地面蔓延到浴室外的卧室里。
我撇头看向阳台，被放在小圆桌上的手机泛着光，上面不断滚动着消息提示，不知道是谁发来的，可我现在没心情看它。
眼睛已经不肿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放下水果刀，换上干净的裙子，拿起放在水池上的梳子为自己重新编好头发。
做完这一切后我反锁了浴室的门，然后拿起水果刀一步又一步走向浴缸，将腿迈进去，任由我的连衣裙被一点点打湿。
我将自己整个泡进去，只露出脑袋，我看着窗外已经从旁边蔓延过来的浓烟，做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件事。
用水果刀划破我的手腕，然后将手双手泡进水中，轻轻搭在被泡在水中而异常明显的肚子上。
我从来都是怕疼的，一点点都不可以，但奇怪的是现在我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身体轻飘飘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刺骨的寒冷，我闭上眼不再看着干净的水被染红，然后又被水龙头不断涌出的水花一点点稀释。
我知道自己胆小又懦弱，但我实在没有勇气抵抗流言蜚语，而且我不能让孩子出生，我不能让他一出生就活得那么辛苦。
爸爸妈妈一定会难过吧，所以我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就这样让我带着秘密永远沉睡吧。
现在几点了，我可以休息了吗，真的好累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小心翼翼（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