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是黛香大人来接她离开神蛊峰的。
雨音霜见到黛香绕过神蛊峰下那回环的山石和层层叠叠将她围困住的结界时，尽管她终于不再为自己脱离西剑流而感到焦灼，可当她看见黛香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眸时，雨音霜还是有那么一瞬间的鼻尖发酸。
“黛香大人……”
雨音霜有些局促地喊她的名字，迎来的却只是一句疲惫的回应：“啊，原来你在这里。我都不知道……唉，算了，回来就好。”
黛香大人的声音中掺杂着被稀释了的疲惫。雨音霜本想再问些什么，却忽而想到那日在神蛊峰下破开结界和她迎面相逢的人是瞳大人和月牙大人，若是非常时刻他们二人对此只字未提雨音霜尚且还能理解，可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却未曾有人告知她的下落，那只能说……
这两个人，都不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雨音霜怔了一下，望向对面之人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的踌躇，她想说些什么，可是黛香大人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放心地将她瘦削的背暴露在雨音霜的视线当中。
她忽而觉着，今日的黛香大人像是一片蒙尘的羽毛，沉甸甸地坠在泥土当中，而雨音霜望着黛香的背影，暗暗揣测出一个事实来——让黛香大人这般疲惫的原因，除却月牙大人的死，也许还有西剑流的败亡。
于是，雨音霜张了张嘴，想说出些宽慰的话来，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资格——作为一个几乎未曾在风云碑期间参与西剑流任何行动的人，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雨音霜只好沉默，捏着手中微微有些卷刃了的短刀，跟在黛香身后。直到黛香猛然停住脚步，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黛香停在了正气山庄的大门前。
“为什么是这里？”
雨音霜终于说出了见到黛香以后的第一句话，而这时候的黛香微微转过身来，回应道：“西剑流输了，所以西剑流在中原的营地要暂时封闭，我们这些暂且留在正气山庄，后续的事情……还要俏如来那孩子决定。不过你别担心，其实他已经，做好决定了。”
“原来是这样。”
雨音霜有些讷讷地回应道，而接下来，她话音未落，便看见赤羽信之介匆匆而来，两人对视一晌，倒是赤羽信之介先轻声呼唤道：“霜。”
雨音霜缓缓低下头，嗫嚅着解释道：“军师，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西剑流。”
赤羽信之介抬手，将温暖的掌心覆上了雨音霜的发，说道：“霜，你的忠诚，我没有怀疑过。无论之前有什么样的误解，现在，已经都不要紧了。”
在赤羽信之介的注视之下，雨音霜落下泪来，她起先是小声的啜泣着，而后这场雨越下越大，滴在她那件曾被血染红过的白衣上。赤羽信之介似乎犹豫了片刻，抬手拥抱住雨音霜，将这场雨融在他温暖的怀中。
这一系列动作看着自然，但赤羽信之介却忍不住有几分局促地挺直了脊背。而黛香看着这一切，轻轻地笑了起来。
赤羽信之介转过头，看着黛香，轻声呼唤道：“黛香。”
黛香挑了挑眉稍，说道：“嗯？什么事？”
“泪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放在了我的房间。你想去看看吗？”
留给黛香的信来自多年以前，回到家族中修养的月牙泪。信有些长，都是那时候一些琐碎的言谈，无非是院子中的樱花树开了又落，他今日在日影尚未来得及偏西就已经将那用以训练的木桩拦腰斩断，是个不小的进步，还有廊下的琴许久没人弹起，已经蒙了尘。
于是，黛香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便又一次想起他们未来得及兑现的札幌之行。她叹了口气，将这封信折好，收进怀中。一转身，竟然看见了月牙岚。两相对视片刻，月牙岚一低头，还是走上前来轻声喊了一句“黛香大人”。
看着月牙岚，黛香忽而有些恍惚，她想到上一次跟他好好交谈，都已经是很多年以前了。那个时候，她尚且没有前去名古屋，那个瘦小的少年才刚长到她肩膀的位置，说话时要稍稍抬起眼来，腼腆又局促地叫她黛香大人。
好多年了。一切都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黛香抬起手，替他理了理垂下来的发，说道：“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月牙岚低下了头，嗫嚅着说了一声：“我很抱歉，黛香大人。我哥哥他……”
“你不需要道歉呀。毕竟我们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黛香大人还是这样温柔。
可月牙岚却躲开了她的目光，转而问道：“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月牙岚没有明说，可是黛香却也明白，他问的是月牙泪死后的事情。于是，她叹了口气，说道：“泪的骨灰交由你带回去吧。我猜，他还是更想回到自己的家乡。至于我……”
“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来得及收尾。”
剑无极醒来时，才发现自己早已经不在他当初坠崖的神蛊峰了，这几日来，都是一个陌生少年在看顾他。见他醒来，这少年似是分外雀跃，拉着他说道：“啊，剑大侠，你终于醒了？这几日一直都是萧大侠的朋友来看你，你要是醒了，那位……呃，那位，那位女侠！一定会很高兴的！”
郭筝说到这里，才发现认识那位神秘女郎许久，自己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一时竟有些尴尬，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发，一转头，竟发现那女子抱着刀倚在门框边沿，冲他们两人微微一笑。郭筝一时讷讷：“喔，就是她……剑大侠，她真正关心你的。你跟她聊聊吧。”
然而，剑无极皱了皱眉头，勉强动了动干涩的唇，吐出一句有些沙哑的问话来：“是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样的话并不像是对一个熟识的人说得出来的问候，郭筝听了，愣了一愣，方才抬头看了看剑无极，又转头看了看黛香。接着，他便听黛香说道：“因为宫本总司，因为你的师尊。”
“哈，你们西剑流会有这么好心？”
剑无极挑了挑眉稍，而听到这句话的郭筝宛若接到了一个平地惊雷，他慢吞吞地回头看向黛香，艰难地吐出一句问话来：“你……你不是中原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中原人了？”黛香对着郭筝淡淡地应了一声后，便向着剑无极走了两步，说道，“我们西剑流是没这样好心，可也不是全无感情的怪物。宫本总司是我多年的朋友，他的弟子，我自然要照拂一二。几日之后，宫本总司和任飘渺会有一场对决，你一定要记得到场……”
剑无极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嗤了一声，故作放松地说道：“喂喂，你这女人说这些是做什么？搞得像是托孤一样。你怎么就知道我师尊会输？”
但剑无极虽是这样说，目光却定格在黛香身上没有挪开，他又问道：“这几日，拉着我一起做梦，还要在梦里传我飘渺剑法的人是你？你甚至连你自己的剑法也都交予我，难道说……”
“别太担心。”黛香抬手，似乎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但最后，她还是收回了手去，只是说道，“就像你说的，总司未必会输。但若是有朝一日，你要挑战天下那最快的剑，我希望你会赢。”
黛香说完，转身就要离去，却听得剑无极自她身后追了上来。
“喂……虽然对你们西剑流没什么好感，但是，多谢。”
“不必。”
黛香的眼睫颤了颤，不再停留地迈步离去。
盘桓在中原上空的阴云渐渐散去，苗疆却下了一场雨。
黛香尚且还在竞王府的茶室中饮茶，这样的一场雨便突降下来，她转头望去，便见窗外一片灰蒙蒙的雨幕，淋得朱红的墙壁洇染上一层更浓郁的胭脂色。她还没来得及再次端起茶盏，就听得竞日孤鸣轻飘飘地笑了起来：“哈，看起来，今夜你是走不了了。不如就在我的王府里歇下如何？这里的客房我时常会派人收拾。”
黛香摇了摇头，屈起指节将那茶盏拢在掌心中，说道：“不必了，我雇了马车。不日就可以启程，我不会在中苗两界待得太久，名古屋那边还需要我。”
“唉，真是无情啊。你真的不再多留几日？小王还很期待，与你的再一次对弈呢。”竞日孤鸣垂下眼来，抬手轻轻敲着杯沿，说道，“好歹我们也是合谋者，不是吗？更何况，小王还欠着你金碑夺魁的奖赏呢。你也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奖赏吗？”黛香慢吞吞地出言回应，“倒是有一件……”
“我能不能看一眼真正的魔之甲？听说你已经找到了它。”
“这嘛……”竞日孤鸣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起身为她引路，“随我来吧。”
得了竞日孤鸣的应允，黛香第一次得见那魔之甲的真实样子。
黛香伸手，摸上那一层薄薄的铁甲。这铁甲虽冷，可萦绕在它周围的气流却像是一团不曾熄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指尖。
东瀛的枭雄织田信长死于本能寺的大火中，其骨灰融入战甲，方得以形成魔之甲。而这魔之甲，引得无数人为此趋之若鹜，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而如今到了最后，又要被竞日孤鸣用以开启混沌的伏羲深渊，引发另一场烈火滔滔的血战。
黛香收回了手去，开口说话时，她的声音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她身后的竞日孤鸣：“魔之甲……就是这样的？”
竞日孤鸣点了点头，说道：“就是这样。”
如此神兵利器，人人都觉着若是自己得到，必然是持之无敌，才引得这般下场。这样的东西，对江湖又有何意义呢。
这一回的黛香转头看向竞日孤鸣，说道：“待得伏羲深渊开启之后，若是可以，竞王爷，你还是将魔之甲销毁吧。东瀛不再需要一个借由它复生的魔神了。”
“也许我可以答应你。”竞日孤鸣慢悠悠地应道，“你要离开了吗？外面还下着雨呢。”
黛香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快步走到廊下，撑开了一把伞。
那把她来到中原时撑起的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