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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番外-4】 if线-死 ...

  •   【番外-4】

      ——她听说,这天是学院里某个人的【生日】。

      那个时候,红发的少女暂时还没有自己的名字。她只是一个失去了自己的【领养者】,和其他一起从某个实验室里转移出来的孩子们一起,尚且还在靠每天打点滴恢复虚弱的身体,并且还要接受最基础的识字教育的普通小女孩。

      她每天的生活都很固定且单纯,每天只是三点一线地在接受治疗的实验室——餐厅——寝室之间活动的。而且每次他们这些孩子外出,都会有一个【学院】里的教职人员负责跟着,就算想要跑到别的地方去,也往往不到几分钟就会被找到带回来。

      所以,女孩并不是自己去主动打听这个消息的。……只不过是这天,她稍微比一般的孩子们吃得快了点,而且,单纯地只是觉得再和早已见惯的他们对话很无聊……才偷偷趁着午餐时间,跑到餐厅外的走廊想散个步。

      ——但偏偏就是这少有的偏离了生活轨迹的意外,让她不小心听见了,在门外交接班次的职员间的那番对话。

      “——你听说了吗?明天,好像就是那位镜大人的生日。”

      “是吗?难怪不久前,那位大人终于从禁闭状态中被放出来恢复了职务……原来教授大人虽然气恼于镜大人做错了事情,但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好好过一过今年的生日啊。”

      “是啊,虽说镜大人……她只是个被教授大人领养回来的孤儿,但教授大人很重视她,甚至还给本来不记得生日的她定下了这一天,当作她的生日。据说还会邀请自己的心腹一起来为她庆祝……”

      【镜……的生日。】

      生日,这个词,她知道。……而【镜】,这个名字,自从那件事之后……能像这样自由活动,虽然大人们总是会偷偷躲起来议论,而不敢在公开场合说出来,……但自己,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因为,红发的少女根本不可能忘记那个人。那个有着翡翠色眼睛的少女……即使现在的自己,还没有那个能力,和那个机会与对方搭话。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还在学习该如何去流畅地说话……另一方面,她也早就已经听说了,在被从那个实验室放出来他们这些孩子后没多久,那个少女不知道为何,就被教授关了禁闭,禁止她和学院里的任何人有所接触。

      【……啊,她现在好像自由了呢。就像我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为小孩子的自己,第一反应是很高兴……但也很快,已经有一定思考能力的大脑,就开始在意起来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生日……就是说,是很重要的日子吧。】

      在教科书上,老师教他们这个词语的时候,有说过,这代表着一个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一天。

      ……虽然,他们这些一个实验室的孩子们,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也没有人会专门为他们庆生……即使就连这样属于【别人】的生日,对于刚开始学会写字没多久的红发女孩来说,也是新奇的事情。

      更何况,那是【镜】……是那个女孩子的【生日】。尽管好像这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对方诞生的那一天……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大人们都认为那是很重要的日子,那就一定是吧。

      【生日,生日……应该做什么呢?】

      明明知道这应该是被【庆祝】的一天,可就连该怎么【庆祝】,对在实验室长大的孩子来说,也是有些过于困难的课题。

      而刚巧,就像上天听到了女孩的苦恼一样——那边交谈的职员接下来的对话,又传到了躲在角落偷听的她的耳朵里。

      “我们也算是镜大人的直属部下了,也该送点东西表达一下心意吧?”

      “哈哈哈,那是自然的。想要有上进余地,身为部下当然要对这样的机会有点自觉——嘛,虽然我是也听说过镜大人并不怎么喜欢收到礼物……”

      “但不管怎样,哪怕只是做做样子送到教授那里,也比什么都不送都——”

      后面那两位职员聊着的内容,红发女孩就完全没有认真在听了。她小小的脑袋里,已经全部装着对自己最有帮助的一个词。

      【……礼物。】

      对。生日的话,是要送给对方礼物的。……这件事,她也记起来了,老师一定是说过的。

      【……那,如果我想见她……想为她庆祝的话,我该给她准备‘礼物’?】

      终于对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形成了一个逻辑的闭环。缩在角落里想象着那样的事情的小女孩,不知为何,感到心脏在砰砰地跳着,嘴角也禁不住地上扬着……她知道,这好像是被称为【期待】的一种情感。

      【期待】。……那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如此鲜明的情绪。而这份期待,并非只是现在才有,而是从那天……从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起,自己就一直在【期待】着。

      ……好想,见到她。好想,和她说话。

      想要把【礼物】送到那个女孩的手上,想要看着她开心的笑容——想要让那双漂亮的眼睛,第一次将自己真正地映在眼中。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她还希望,能发生如同梦一般的奇迹。

      【要是她能愿意,和我成为朋友的话……】

      对从未许下过任何愿望,从未拥有过任何梦想的自己来说……那是多么炫目,多么耀眼的事情啊。

      所以,年幼的红发少女难得的鼓起勇气——虚弱的身体,第一次充满气势地攥紧了拳头。

      ……她想要,给那个名为【镜】的少女,送出能够表达自己心意的……生日礼物。

      ***********************************************************************************************

      ……不过,虽说下定决心了,但对于生活依然是三点一线的红发女孩而言,这依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她的困难来自于三个方面:第一,自己没想好到底要送什么礼物才行;第二,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准备好这份礼物;第三,她要怎么把这份礼物送给【镜】。

      ……首先,第一个问题,就苦恼了女孩几乎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以至于她连饭后的午休都没睡,下午的课也没认真听……拼尽全力地思考了之后,她才终于得出了一个自己能想到的初步结论——

      【……如果是和我的头发以及眼睛一个颜色的,红色的发带就好了……】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自然就是……自己该怎么弄来红色的发带了吧。

      去商店购买什么的,肯定的是不现实的。先不说他们这些孩子们都被职员们看着,不能自己跑到更远的地方——而就算是能有那个机会,这个年纪,且一无所有的红发少女……本来就没有钱。

      那唯一的选择,或许就只有【自己制作】这一条路了吧。

      ……这样想着的女孩,在和其他孩子一起经过前往宿舍的【花园】的时候……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于是,当天晚上。

      在睁着眼睛,等着其他孩子们都陷入沉睡之后……红发少女一个人蹑手蹑脚地掀开被窝,为了不会惊醒其他人,包括在门口也一并睡着了的,负责看顾他们的职员……她连鞋都不敢穿,而是就那么光着脚,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就这样,自有意识以来第一次,瞒着大人独自一人这样做了坏事……可看着手里攥紧的,自己趁晚饭时间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到手工艺术教室去用那里的剪刀,从自己和其他孩子一样,被统一发放的白色衣服的一角剪下来的一截布条……她知道,如果要把这个染成【红色】,自己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地方。

      “……好冷。”

      跑到了花园里。在深夜的冷风里,年幼的红发女孩下意识抱着肩膀,努力忍耐住在寒冷中颤抖的身体。

      【……要抓紧时间……要是被发现的话,就送不成礼物了。】

      她当然能想到,违反了规定独自跑到这里的她,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责骂和惩罚的——到那个时候,擅自剪下来的,原本是自己衣服的一部分布条也很可能被没收。

      所以,即使脆弱的这具身体,在夜晚的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她也坚持着在花丛中前进着……直到找到了她想要的那种颜色的花,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个!”

      高兴地扑了过去,她摘下了那小巧的红色花朵,用手指努力的将其搓揉——并在感受到花的汁液渗出来之后,将其贴在了自己另一手的布条上。

      之后,红发少女惊喜地看到,原本洁白的布条,即使被染色的范围并不是很均匀……但确实在和花朵接触的位置,有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太好了……和老师在课上说的一样,这是可以染色的花。】

      在少女所学的知识里,这种花似乎被称为【红花草】吧,好像本就是大量用于染织物的花朵。学院的花园作为植物研究者的圣地,据说一直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能刚好有在这个时候用上的这种话,不得不说真是帮了大忙。

      ……当然,自己擅自采摘和使用这里培育的花朵,要是被发现了也完蛋了。但想要制作好这个【发带】的心情,已经盖过了所有担忧和恐惧。

      ……红发的女孩无视了除此之外的一切,毫无旁骛地专心摘下花朵,碾压,并沾色……直到手中的发带,终于被彻底地染上了【红色】为止。

      【虽说,还是有点像是红色的斑点……不像是彻底的全红……】

      但考虑到制作方式也就这么简略,她也没什么办法。……在做完这今晚最后一件要完成的事情之后,少女总算是能松一口气,并趁着天色还未亮的时候,又独自偷偷溜了回去——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以迟来一步的睡眠来假装,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那个——老师,老师。”

      “什么事,孩子?”

      或许是上天眷顾——女孩今天的运气,是真的很不错。

      原本最麻烦的,也是最令她苦恼的一件事……该怎样把手里的礼物,送到【镜】的手上,她也找到了能办到这件事的办法。

      今天负责给他们这些孩子任课的,是那位总是对他们很和蔼,并且乐于倾听他们的烦恼的【好老师】……也是被学院里的人们称为德高望重的贤者的【先知】大人。

      如果是这位老人的话,他一定不会像那些年轻的职员一样,会对听她说话感到不耐烦吧。……抱着这样的希望的红发女孩,扯了扯【先知】的衣角,鼓起勇气说道:

      “——我听说,今天是【镜】大人的生日。”

      “啊啊……是啊,这件事,连身为孩子的你都知道了啊。”

      不知道为何,总是带着慈祥笑容的老人……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表情稍微有一瞬间的扭曲。

      ——但仿佛那只是女孩的错觉,他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微笑,弯下腰看着拉住了自己的她。

      “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我吗?孩子。”

      “……嗯!是的,如果【先知】大人,您可以帮助我的话……”

      被对方诱导着,本就藏不住心事的孩子顿时就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开心地把手里一直紧握着的【红色发带】捧起来给他看。

      “我想要把这个送给【镜】当礼物——这个,是我努力准备的发带!”

      “……发带……啊。”

      但老人看了看孩子手里捏着的那块布条,不管怎么看,那斑驳不均的红色,和过于简陋和粗糙的材质,要将其称之为能装饰头发的饰品,都显得十分勉强。

      “所以,你是想要拜托老师我——帮你把这个交到【镜】大人的手上?”

      “嗯!——如果,可以的话……是这样……”

      说到这里,红发女孩犹豫了一下,又尝试着问道:

      “……或者,您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带我到镜大人的面前,我也想亲手送给她……”

      “抱歉啊,孩子。老师我今天也很忙呢,镜大人的生日宴会,我估计是去不了了。”

      ——被拒绝了。

      看着立刻就露出非常失望表情的小孩子——老者却又微微一笑,伸出手,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了那个【布条】。

      “不过,只是把这个送到镜大人的手上,也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我没办法亲自跑一趟……老师也会拜托部下,让他们把你的礼物,和老师的礼物一起送过去的。”

      “……那、那——太好了!!谢谢老师!!!”

      虽然没能有机会去自己亲手送出礼物——但至少,在【老师】的承诺下,自己亲手做出的这个发带,能让那个少女看见了。

      喜悦盖过了遗憾,她开心地几乎要跳起来——甚至一时间忘记了【礼仪课】的内容,高兴地抓住了老者的手晃了晃。

      “真的很谢谢您,老师!那这个,就拜托老师您了!”

      “——放心吧。可爱的学生的请求,老夫我怎么会拒绝呢。”

      老者,安静地露出笑容——将那个【布条】放回了自己外衣的口袋里,并摸了摸兴高采烈的红发女孩的头。

      “好了,既然送出了礼物——你的心愿就满足了吧。孩子,回去好好接着上课吧。”

      “嗯!”

      如此,满足了自己最大的心愿之后。

      红发少女在老者的劝说下,安心地跑回了教室——而老者,看着那年幼的孩子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仿佛突然想起了早已死去的,某位【故人】一样。

      ——他原本刻意做出的笑容中,在不知不觉间也带上了几分伤感,本来想要踏出的,打算去随便安排一个部下做这件事的步伐停了下来,再次拿出了手中的布条,看了看。

      “算了——就算是去自找没趣也罢,老夫……亲自走一趟吧。”

      **********************************************************************************************

      那之后,在【礼物】交出的第二天——在红发少女的忐忑不安中迎来了黎明。

      她一大早就比别的孩子都先起了床,吃完了早餐——就乖乖地在教室等着了。因为她知道,今天一大早的第一节课也是【先知】大人的课。

      虽然没能亲手把礼物交到【镜】的手中,但她至少也想要【确认】,那个礼物切实地由【先知】委托了他的部下,交到了那个人的手上……

      抱着担忧自己的心意到底有没有传达出去的不安;她在教室坐立难安地一直等着,等着……终于,教室的门被推开。

      那可能是【先知】,也可能是其他的学生,但不管怎样,她都做好了【结果】会令自己失望的心理准备——的时候。

      “——你就是那个【红色】的孩子吗?”

      “你、……你是……!”

      令红发女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的,是那个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过的,会出现在这里的黑发女孩。

      因为……这不可能吧?那样的人,怎么会、怎么可能,真的来到自己的面前……

      “这个,是你拜托了那老头送给我的?……真是奇怪的礼物,这种东西,我还真是第一次收到。”

      “那、那个……我……”

      这样说着的她,翡翠色的眼睛直直看着自己——被那双眼眸直视着,感到自己仿佛一瞬间就把所有学会的【话语】全部忘记了一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但是,看着这样的她——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的少女,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的样子,只是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主动走了过来。

      “嘛。但也没关系就是了,那老头……【先知】说,这是你努力做出来的【发带】,是专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吧?既然拿到了礼物,那就没有道理连送礼物的人都没见过一面,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是专门来见我的?”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虽然,也有因为很惊讶……那家伙怎么会突然想通了,而感到好奇的原因。”

      ——比如,那个老人,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因为自己学生的举动而触动,居然暂且放下了对少女的仇恨,竟然会亲自过来【祝贺】她的生日。

      ——又比如,那个老头,甚至还真的亲手把自己的礼物和学生的礼物交到了少女的手上……还说了什么“虽然老夫还是没有完全承认你,但你毕竟是和老夫的学生们一样的孩子,这份恩怨老夫就不算在你的头上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

      “没事,你不用知道这种无聊的事,总之,我是来见你,并向你表示【感谢】的。”

      不知不觉,就站到了面前的女孩……居然对自己露出了笑容,还对愣在座位上的自己,伸出了手。

      “因为我确实记得你,所以这应该不算是初次见面吧?——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同龄人,请多关照。”

      “这、是……是要和我当朋友的意思吗?!”

      看着她伸出的手,红发少女几乎是诚惶诚恐,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事实。

      “是啊。能互相赠送礼物的同龄人的话——我觉得,称之为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黑发的女孩看着她,歪了歪头。

      “还是说,你不想成为我的朋友?”

      “不、不不不、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不想成为【镜大人】的朋友……”

      她连忙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慌张地晃了晃。

      “这就好。对了,我的名字是【游风镜翡】……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吧。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虽然用【红色的】女孩去称呼对方,但这终归不太礼貌,故而,她问了面前红发少女的名字。

      ……而对方却又愣在那里,沉默了。好像,黑发的少女问了一个很难的问题。

      “……难道。你们……你们这些孩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名字??”

      “这个……虽然是这样……”

      “啧,那些家伙,就是这么照顾你们的吗……!”

      眼看脑袋转得很快的【镜】大人,似乎要因为这个事情而生气了——不想让她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操心的红发少女,连忙再次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但是,如果镜大人……如果镜你想要我有一个名字的话,我可以自己取一个!”

      他们所有孩子——都被统一称作是【parasite】的代号,自己记得好像是这个读音,所以……

      “帕拉赛特、我的名字,是帕拉赛特!”

      ——给自己亲自赋予了【姓名】。却并不同于,这个读音原本如同诅咒般的意义。

      在这个原本不会发生的奇迹下……仅仅只是在告诉着自己最憧憬,最喜欢的【友人】,自己的名字而已。

      ——就这样,红发的无名女孩,成为了【帕拉赛特】,成为了,名为【游风镜翡】的她的朋友。

      ***************************************************************************************************

      “……那么,在那之后呢。”

      ——输液管里的液体,宛如记录着刚才流逝的时间而缓缓滴下。

      在身边之人语气平静的询问下——她也,说出了【故事】后续的内容。

      “——在那之后,两人作为朋友,一直保持着非常亲密的来往。甚至因为这层关系,名为【帕拉赛特】的女孩,也得到了教授的重用……她也因此成为了与对方关系更亲近的同伴,得以与她一同进退。”

      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未来。

      和本来会发生的世界线出现了偏差,【先知】放弃了复仇。所以,他也不会再与游风镜翡,发生那样的争吵。

      ——而【帕拉赛特】,也因为当年赠送的,那可笑又简陋的礼物,并没有被【先知】的部下当做垃圾随手丢弃……而是真的送到了【游风镜翡】的手上,提前了很多年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从而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那是多么美好的可能啊。……没有仇恨,没有执念。虽然还是偶尔会因为意见摩擦吵嘴;……可仅仅只是作为同龄人,作为和她身边的其他人不同,总是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她,支持她的挚友……不管发生什么事,这点都不会改变。”

      这样说着的女性,即使声音已经很虚弱……她的眼中的憧憬,也绝不是虚假的。

      所以——看着躺在床上的,这样的她。在身边的人,再次问出了一句话:

      “那么——既然你觉得,那样的【未来】是最好的。……又为什么,还是选择了【醒来】?”

      ……明明,只要一直沉浸于那个梦境,就可以不受到现实中这具【已经濒临毁灭的身体】的影响,一直【活下去】了。

      可是,眼前红色的她。却自己亲自否定了那个梦。……亲自将能活下去的机会放弃,而只是选择这样睁开眼睛,只在最后之际,和来看望她的自己说出了【这样的故事】。

      而这,正是濒临死亡的她——帕拉赛特,在【意识AR实体化】装置的帮助下,【最后所见之梦】。

      “为什么要亲手放弃,你能够迎来幸福的可能性?明明,你本来——”

      “——因为,就算和你成为了那样的关系,我也依然……不能满足。”

      这样说着的,气息微弱的红发女人,露出了自嘲般的笑容。

      “真是讽刺啊。——你知道吗?镜。就算是朋友……也做不到在你决定离开融合次元的时候,能够留下你。”

      ……那正是,在【梦境】强制结束之前,最后的【片段】。

      故事里,终究还是发生了和现实中相同的事情。……次元战争依然还是会发生,而那个少女,也依然还是会毅然决然地站出来,成为【司令官】,前往超量次元。

      她的愿望,她的执着,——终究不是帕拉赛特真正能够理解,并阻止的。

      不管那到底是怎样的存在……那个让少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帕拉赛特从一开始就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所以,就算是朋友。就算是已经把自己的一切,如此袒露在她的面前……那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啊……

      “因为……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伸出手去——你也不可能把我视作【唯一】吧。”

      ——如此,和现实中的一样。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美好的梦境就已经破碎。哪怕再怎么留恋……也不可能不从,那已经碎裂的梦里醒来了。

      ****************************************************************************************

      “……说实话,我不太能……明白。”

      在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似乎是感觉到,如果再不问出口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吧,黑发少女忍不住问道。

      “……你是因为我没有选择你,所以才恨我的吗?”

      “哈。当然不是了。”

      想笑着说【本小姐可没有自恋到那个程度啊】……的少女,终于还是没有那个笑出声的力气,喘了口气之后才说道:

      “——我憎恨你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对【这个我】来说,唯有这种办法才有可能被你记住吧?”

      ……所以,就算此生都不可能像在【那个梦里】一样,作为好朋友和对方一起欢笑——帕拉赛特也从不觉得这是错误的。

      “不如说,事到如今,我竟然还会在【梦里】去奢求那样的可能性——真是无趣啊,名为【帕拉赛特】的……人类的愿望。”

      她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着那个【梦里】的自己——只不过,是觉得相当乏味罢了。

      “比起那样依旧令人绝望的未来,我还是宁愿,就这么带着对你的厌恶和憎恨,迎来名为死亡的解脱。”

      “……霸王花。”

      大概,是觉得还是得这么说出来吧。

      游风镜翡看着,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的她……低声说道。

      “…我知道这给你带来了很多痛苦;我也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不后悔,在那个时候救了你们。”

      “嗯。所以,你才是个可恨的笨蛋,——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留下了谴责般的最后一句话后。

      手中紧紧握着,一条时隔多年以后,再次由她亲自制作的,工艺明显精致了太多的红色发带——却根本不知道到底,还能把这个送给【谁】——的红发少女,终于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

      ——很多很多年以后。

      “——原来如此,这里埋着的,就是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的存在啊。”

      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眼睛却是有些介于金色和绿色之间的,有些像是绿琉璃般瞳色的小女孩,站在一处墓碑前,看着那仿佛仍在作为,某个【罪恶的计划】曾经残留的证据的名字,好奇地眯起了眼睛。

      “话说,我有时候其实挺不能理解的——你难道不觉得这有点愚笨吗?”

      “嗯?你指的是什么?”

      在她身边,陪着小女孩一起过来,代替了原本总是亲自过来扫墓——今年却因为有别的意外的事情耽搁了的某个人——的青年,虽说他也对埋在这里的存在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但听到小女孩这么一说,整天总是忙于各种无聊的公务的他,也难得对年仅五岁,却显得有点过于早熟的这孩子的抱怨有了几分兴趣,提问道。

      “——就是,想要得到【她】的关注的方法啊。比起就这么死掉,还是一直活下去,才更有机会吧?”

      ——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从谁那里听到过曾经的【故事】,又或者是,她有着仅仅只凭这具墓碑,而一些寥寥数语的传闻就已经能够猜到的聪慧。

      “就像游里你一样,到现在其实也没有真正放弃过吧?你可是一直没结婚呢,再继续拖下去的话,可就要变成没人要的大龄男性了哦。”

      “噗、咳咳……!等一下等一下,你拿这个话题来和我讨论也太早了吧?你才几岁啊?”

      自认为自己的年龄其实没那么老——不如说刚刚好是醇香的年纪吧?反正总比某个结婚多年,现在完全是摆出一副身为父亲的架势的某个家伙强。

      被小女孩一句话差点整的哭笑不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的游里忍不住咳了两声,虽然他现在早已代替隐退的赤马零王,担任【学院】的领袖多年——但因为保养得当,青年光看面相,其实还是和当年几乎没有区别的。

      “总之,我用游里你来当例子只是想说明——比起用死亡在对方心里留下所谓不可磨灭的伤痕,肯定还是活着,才更有可能给重要的人留下更多的记忆。”

      ——至少,对小女孩来说,她很显然不认可那样的做法。

      看着双手叉腰,说出这样的大道理的——在右边的头发上,用一条有些褪色了的红色的发带扎着单边马尾的女孩,感慨着在【很有趣】这一点上,她和她的母亲简直是如出一辙……青年忍不住轻笑出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是啊,你说的没错……死去的人,确实连谈论【未来】的资格都没有了。在这一点上,我很认同呢。”

      “对吧?想要被【她】重视什么的,就是要死死地赖住她才对吧?”

      ……这说的,就显然不是从【前车之鉴】里的感悟,而是小女孩自己对某人撒娇耍赖的经验之谈了。

      “嗯。不过——”

      为了不让这孩子太过得意。青年虽先是表示了对她的【理论】的赞同——但又接着故意补充道。

      “但【死亡】,依然还是能够留下非常深刻的记忆。你看,不只是【她】还记得,就连你我,现在不也不得不站在这里,为死去的存在吊唁吗?”

      “……啧。这我也没办法啊。”

      小女孩顿时皱起了脸,小声抱怨道。

      “爸爸都明里暗里吃醋了这么多年了,妈妈却还是搞不懂情况的老样子。要是她能对自己是个多么罪孽的存在有意识,爸爸也不会到现在都没能彻底排除掉,舅舅你这个【潜在情敌】了。”

      “咳咳咳咳……我们说好了别用【舅舅】这个称呼吧?太显老了……还有,你这番话最多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别说给你爸爸妈妈听。”

      因为憋笑太辛苦,他又忍不住用咳嗽掩盖了,这个笑话有点过于【一针见血】的尴尬——看着气鼓鼓的小女孩,紫发青年终究还是哑然失笑……半蹲下身,在放着红色鲜花的墓碑前——对这位现在正被当做【学院】下一代【领袖】而培养的【小公主】——伸出了手。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反正只要把花束放在这里,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起回去吧?”

      “哼。……在妈妈来接我之前,游里你得多请我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不然等回到家,就算妈妈会给我分零食,爸爸也总是会板着脸没收掉,说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

      小小的手,被青年的大手握住。带着这个明明长得和她的母亲一样可爱……性格却好像更像她爸爸一样强硬的孩子,游里又忍不住笑了,点头认可道:

      “是啊,那个男人真是过分,居然不允许你和你妈妈一起吃零食——太坏了,我们应该一起打倒他!”

      “啊,这就没必要了,舅舅。妈妈还是很爱爸爸的,只要她喜欢,就算是我也不会被你拉拢过去的啦。”

      “……你这孩子一秒改口的能力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问吗,游里——除了教我决斗的你以外,我还没有叫过其他人【老师】呢——”

      在小女孩和青年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中,两人牵着手,离开了被花园环绕的,学院中的墓园。

      风吹过。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时候一样——红色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

      仿佛某个早已长眠此处的人,在漫长的岁月之后,终于听见了来自未来的、过分吵闹却又明亮的声音。

      ——死亡将永远在这里停留。但新生之生命,却已经离开了墓碑,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最后,唯有余留的阳光,依然在目送着——

      ************************番外-4 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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