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妈妈身上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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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茵从美容院回来，司机将车开进庭院，她看见院中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她婆婆的车。
姜茵并不情愿见她的婆婆，或者说，除了女儿，丈夫的家人她一个都不想见。
但是此刻没有她逃离的余地，管家陈伯已经候在了门口，车一停下，他便过来替她拉开了车门，弯腰恭声道：“太太，老夫人在客厅等您呢。”
姜茵下了车，小声问他：“我妈过来，你怎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这……”陈伯声音微微顿住，“老夫人让我们不要打扰您，让您在外面玩尽兴了再回来。”
姜茵漂亮的眼睛瞪起，她微微咬住唇，心里小小地冒起火。
她不止一次拜托陈伯，家里来人一定要提前告诉她，她也好留在外面避过去，但她的指令优先级显然排在了其他主人后面。
但是这火气终究只敢在心里发一发，她在这个家里无所依仗，也没什么本事，佣人们讨好她并无用处，偏袒老夫人是可以理解的。
姜茵走进了客厅，面上带着盈盈乖巧的笑，和气道：“妈，您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这才回来，叫您久等了。”
徐老夫人上下扫视她，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条粉色镶着珍珠边的长裙，微微皱眉，挑剔道：“你这么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打扮得像个小姑娘，也该穿得稳重一点。”
姜茵习惯于被长辈教训，闻言并不辩驳，柔和道：“我知道，我也就偶尔这么穿一穿。”
徐老夫人道：“嗯，改天我再给你送些衣服，身上这件就别穿了，不衬你。还有，你平时也别总一个人跑出去玩，雪霄上班多辛苦啊，你得做好贤内助的工作，多关心关心他，别整天不务正业的。”
姜茵笑呵呵说：“我知道啊，上回儿他出差回来，我还和司机一起去接他呢。”
徐老夫人不悦道：“光去接他算什么，你得陪着他一起去。你去了可以帮忙打理衣物、安排食宿，雪霄不就不用分心处理生活琐事？还有，你平时多劝劝他不要过度劝酒，多叮嘱他注意身体。难不成，这么简单的事你也做不了？”
姜茵好脾气说：“我知晓，下回我问问他，能不能带上我。”
徐老夫人说了那么些话，停下来喝了口茶，又问，“上次抓的药都吃完了吗？”
姜茵轻声说：“吃了，又抓了新的。”
徐老夫人也露出了忧愁的表情，她交代道：“上回来的那个大夫，回去又改了方子，我交给小陈了，下回照着新方子煎。”
“是，我听您的。”
她看着她的样子，长叹一声：“你得争气啊。徐家的现在靠着雪霄，徐家的未来却要靠你啊。”
姜茵睫毛飞快地颤动。
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她的头顶，白天积攒的好心情一瞬间烟消云散，刻意忽视的现实又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她生颂宜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医生说她以后再难有孕。
只一个孩子就一个孩子，可偏偏颂宜……所有人都盯着她，期盼她能生下一个能真正继承恒创的孩子。
可她生不了就是生不了了。
姜茵今年三十七了，不再是当初天真无邪的少女，十多年过去，她越发清晰地知道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生不了，三十多岁就更没有希望。
可是徐家的长辈全不信邪，关心她的进度比关心自己老婆还上心。
徐雪霄……他不喜颂宜，应当也是默许的。
“妈，我都知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喝药，也会照顾好雪霄和颂宜。”姜茵笑得久了，嘴角都开始僵硬。
但是她长久的生活经验告诉她，将老太太哄好，她的生活才能更好。
徐老夫人今天过来除了叮嘱姜茵喝药，另外一件事也是想顺便看看她的孙女。
“颂宜什么时候回来？”
姜茵说：“她和她朋友去图书馆学习了，估计晚上才能回来。”
徐老夫人拔高声音，语气带着寒气：“你也信她的鬼话？”
姜茵不敢说话。
“我问你，她的朋友是男是女，有几个人，成绩如何，家世如何？”
“总归……成绩都比她好。”她小小地辩驳了一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雪霄工作忙，你在家净想着打扮享受，也不知道教育孩子，颂宜就这么被你养废了！”
姜茵一直在站着，本想坐下歇息片刻，见到婆婆发火，便也不敢动弹。
什么都怪你、都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她这些年已经听倦了。
起初她还会在夜里辗转难眠、暗自垂泪，现在她却想开了，她周围那么多有能耐的大人物，却偏偏都来指望她，这原本就是最大的错误。
等到对方好一顿将她数落，才携怒气离去，姜茵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招手唤来管家，问：“老陈，颂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还回来吃晚饭吗？”
“大小姐说她今晚和朋友在外面吃。”
“知道了。”那今晚又是她一个人吃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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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城市上空挂满星星，闪烁不停。
徐颂宜拎着提包，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jk制服出门，衬衫的前两粒扣子松散开，短裙的裙边被卷短了一圈，领结也歪歪斜斜挂在领口。
她的几缕碎发凌乱搭在额前，耳骨钉闪着细碎银光，就这么径直走进了客厅，有气无力地朝着沙发上的姜茵打招呼：“妈妈，我回房间了。”
姜茵站起来喊道：“等一下。”
“嗯？”她站得歪歪斜斜地回过身，随口问，“有什么事吗？”
姜茵见她很配合她，暗自松了口气，走上前去，想摸摸她的脸，但徐颂宜后退了两步，躲过去了。
“我脸上还有妆。”
姜茵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既骄傲又无可奈何：“干什么要化妆，我女儿不化妆也是最漂亮的。”
她这句话没得到徐颂宜的回应，对方只是看着她，等待她说正事。
姜茵只好接着说：“老师在群里发通知，让家长给你们月考卷签名，你的卷子呢？”
“我自己签过了，已经交了。”
“下次带回家让妈妈签吧，考得差妈妈也不会怪你。”
“好。”徐颂宜敷衍应道。
她已经不耐烦听她啰嗦，总在说一些没有用的话。
姜茵不知道如何和青春期的女儿相处，但她很想和她多多相处，她温柔说：“宝贝，抱一下。”
她没等待她的回应，便很亲昵地抱住了她。
徐颂宜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头，少女的身形薄薄的一片，瘦得过分，姜茵很轻松就将她抱了个满怀，她摸着她的背，不禁感到心疼。
但女儿很快推开了她，不满道：“妈妈身上都是药味，很难闻，我去洗澡了。”
姜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难过，她很想像别的家庭一样，和女儿有亲密无间的关系，可是女儿的心扉不知何时紧紧地关闭，任谁都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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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也许是新药方药效太猛，姜茵发烧了。
她躺在大床的一角，紧紧地蜷缩身体，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只觉得浑身都疼，脑袋也晕晕的。
她咬住了指节，意识模糊地想起身去找药吃，但却在高热中不知不觉地昏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梦到了很多童年的细节。
姜茵的父母都是老师，家境还算殷实。
从她记事起，她就一直住在家里三平米的小房间里。
因为妈妈爸爸哥哥各一个房间，家里就没有多余的卧室了。而她年纪最小，住最小的房间也没关系。
朋友来到她家玩，临走时，拉着她的手担忧地说：“茵茵，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你呀？”
她脸一红，下意识地否认了：“不，他们很爱我。”
父母经常批评她。
她挑食，不爱吃父母做的饭，总因为营养不良被骂。
她身体差，经常花费父母的很多精力金钱去看医生，父母总是用责备她不照顾好自己。
她懦弱，被邻家小四岁的弟弟欺负哭了，父亲说她没用。
她木讷不机灵，总是给父母丢脸。
她笨，父母常嫌弃她不如哥哥聪明。
有一天，妈妈对她说了真话。
“姜茵，妈妈也不想这么对你，可你……你真的不讨人喜欢。”
哪怕三十多岁了，姜茵依旧为这句话而哭。
她眼前闪过了很多人的脸，朋友的、父母的、丈夫的、女儿的……好像全都应证了这句话，她好像生来就讨人嫌，没人会爱她。
清晨暖洋洋的光照到姜茵的身上，她身体轻轻一抖，慢慢睁开眼。
她伸手，在脸上摸到了冰凉的泪水，笑了笑。
怎么梦到这些事了？
她现在的生活其实很好啊。
她起身穿上拖鞋，坐在了梳妆镜前。
镜中的女人生得一副极柔和的骨相，肤色瓷白，眉眼更是生得秀美，眼尾微微向下垂，瞳色浅淡，唇形柔软，不笑的时候也含着笑意。
身形也极为纤细单薄，肩窄，骨架轻巧，只是带着一股怯生生的温顺，很容易讨人欺负。
姜茵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做表情的时候真的很呆，她赶紧变化神情，武装好自己。
她化了一个妆遮住红肿的眼睛，又穿了条白色的长裙，才踩着鞋子下了楼。
[姜三今天起这么早啊？]
姜茵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
什、什么东西飘过去？
[小三穿白裙子难道不会心虚吗？好恶心]
[穿得再干净也掩盖不了肮脏的事实]
某个刺目的字眼撞进眼底，姜茵脸色陡然变得煞白，迈下去的脚步一空，摔倒在阶梯上。
一霎那，她被铺天盖地的字幕包围了。
[哈哈哈哈好蠢，怎么会有人下楼梯的时候摔倒？]
[她脸上什么表情啊]
[好像要哭了，摔一下就哭，好矫情]
[好好笑，姜三以后也请继续不幸下去吧]
[果然是恶人有恶报]
[摔得好]
[我说，她这样将哭未哭，是让男人喜欢]
[绿茶，段位高，会装]
[谁会喜欢这种心机婊]
[……]
密密麻麻的字像是绳索一样，将她四肢死死地束缚住，定在原地。
姜茵死死地咬住唇，她不明白这些文字是从哪里而来。
却敏感地察觉到，周围仿佛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注视着她，对她散发浓重的怨恨。
“妈妈？”
徐颂宜站在上面的楼梯上，迎着光，错愕地看着她。
她的出现，让弹幕短暂地消失，也让姜茵得以喘息片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