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tensix

4、第三章

　　好不容易清醒，云容感觉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和她，但又跟漩涡的力道不同。

　　如果说漩涡是把人给吸进去，在里面翻转，从头到尾的来回搅和。那么现在，就是要把她从这片被翻来覆去的搅和当中给提出来，蒙住眼睛，让在原地再转上个一二十圈。

　　这股晃荡劲，跟她刚学习腾云的时候一样，还什么都不会呢，灵力也掌控不好，就被万虚抓住后脖领子，一下给提到了半空。

　　云容努力扑腾着双腿，但就是找不到着力点。

　　她当然知道万虚是不会丢下她的，但是悬在半空，没有一点能给站立的地方，同样让她害怕。

　　万虚抓稳她身体，“睁眼”

　　云容试探的，眼睛眯出条缝，她还不信又问了一句：“能睁开？”

　　“睁眼”万虚又道。

　　忐忑的睁开眼睛，入眼是飘荡的白云。清透的云朵飘过她脸颊，还凉丝丝的。

　　刚巧有一朵云被风吹到云容的面前，她伸出手，掌心穿过云朵到另一面。那好看的云朵就跟手环一样，套在她手臂上。

　　“咳咳”她还在跟云朵玩耍，不自觉前倾，领子还被万虚抓住，云容咳嗽几下。发觉她的难受，万虚召来腾云垫在她脚下，刚好站住，又顺势牵住万虚的手，两手交叉紧握着他的手指，仰头看了看万虚，又望见底下，九天神界就在下面。

　　万虚偏下头问她：“你看见了什么？”

　　抓紧万虚的手，还稚气的嗓音柔声回答：“是九天”

　　“是神族”万虚道。

　　一瞬间的翻转，云容从这腾云上坠下。

　　万虚还站在那，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

　　眼前一片漆黑，她明明是睁开眼睛的，却什么都看不见。全身酸痛，尤其是手臂和双腿，感觉是被折断后又重新安上了。

　　就跟没熟悉的零件一样，不由她控制。

　　恍惚了半刻，云容好不容易站稳，眼前刚能看清楚一点，却又不知道被谁给从后腰上提起，身体打横，跟丢东西一样被扔了出去，身体飞出又撞到什么地方，后背面就跟断了似的生疼。

　　眼睛一阵眩晕，本能的向后，手按在受伤的位置上，刚碰到的疼痛又让她倒吸了口凉气。

　　“好疼啊”云容小心碰着后腰，强忍住脑袋里的难受，她望向周围，只能听见一阵刀剑互碰发出的响声，其中还杂着打斗和受伤时候鼻腔发出的闷哼声。

　　她寻摸一圈，终于在侧前面的空地那里，有约莫二三十号人。

　　手上都拿着锋利的短刀和长剑，刀光剑影，藏手腕下的短刀，在近身搏斗之时就显得尤其厉害。短刀出鞘，闪出银白色的破碎的寒光直冲向前面几人。

　　有人能顺利躲过，也有人因为躲闪不及而被他打伤。

　　这场景，可像极了司命常看的话本子里的描写。短刀常佩是用来近身，长剑锋刃可以远攻，再加上变化多样的招式，能轻松躲开的身形，云容看得畅快。从前只能看书，写得天花乱坠可是不过瘾啊，只有亲眼看见才知道那厉害二字真不能够概括。

　　她边揉着酸痛的后腰，稍微按舒服了就换姿势。这向前倾倒的样子是最容易扯到腰的，但她也顾不得了，前靠过去，能看清楚点。

　　其中最吸引她的还是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大汉，只要一个转身就能把旁边想要接近她的几个人全都撂倒。虽然他身材宽大，可是动作灵巧啊，腿稍微后撤，身体一仰轻松就躲过了两次进攻。

　　云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比划着他刚才的身法。就他使出的那套连招，可退可攻，毫无破绽，周围半圈都不敢有人近身。就是他后面出招的样子不好，那手势实在笨重，也一点没有练习时候的温柔。那个被他一掌推出去的小仙，身体砰地撞到后面的桦树，从半高的树上掉下来时候，嘴里还吐出口鲜血。

　　等等，桦树？？！！

　　云容才反应过来，仰头环顾边上，杂乱的树梢，还有些她叫不上名称的树木，九重天上何时多出桦树了？

　　周围的环境，带着湿浊的空气，这些自己之前怎没有看见过。

　　云容闷头思考，自己是被幻境的漩涡给吸进来的，又在里面被折腾了好久，莫不是因为这漩涡，把她卷到别家的训练场了？？

　　现再看那打斗的场面，也确实有几分训练的样子。

　　按照武场上的规矩，比试结束前是不允许被打断和另外插手的。云容往后挪挪，准备等人家都训练好了再过去问路。

　　她还另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双腿向前伸展，身体往后坐，半个身都靠在树上，双手也环到脑袋后边。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气，阳光正好，何不用来睡午觉呢。

　　头枕在树上，全身放松。正惬意的沐浴着阳光，闭眼想要休息时，背后的树却突然吃痛，发出哼声，声音传在云容耳边。

　　她猛地清醒，生长百年的树都有灵智，不好乱碰。以为自己冒犯了，回头看去，这哪里是什么树啊，分明是位帅气公子君，而她人此刻就坐在这公子君的腿上。

　　“我怎么会这么不当心”云容讪讪笑着，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拿话出来填补。

　　那人语气不爽：“你还要在我腿上坐多久”

　　云容是个有眼力见的，知道她不爽快自己又还坐在人家腿上，慌忙起来赔礼：“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公子小心”明明训练场上焦灼，可这人偏有本事能分神出来提醒他们。

　　云容刚想和公子君寒暄，就看见一蒙面大汉抓起地上的长刀冲他们过来。云容愣了一瞬，在那人即将接近她时，一个反身，用尽全身的力气躲开，黑脸大汉的到从边上砍过，直向原本在她身后的那位公子君。

　　云容惊讶的看着公子君，那公子君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回看她。

　　面面相觑。

　　“没，没事吧”云容跌在地上，颤抖的声音小声问他。

　　看到她肩膀上被刺中的伤口，那把长刀还卡在他的肩膀里。

　　这人眼神凌厉，虽然受伤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反击。

　　利落地将长刀拔出，先是一脚踹翻面前的蒙面大汉，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地上大汉被踹飞出去时候掉下的短刀，手腕发力，短刀甩飞，正好解决其他要冲过来的蒙面人。

　　“好帅”云容惊叹。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毫差池。还有他的样子，他这样子生得可真是好看，哪怕现在身上有残泥，脸上的血渍也挡不住他好看。

　　面若冠玉，目若朗星，背影显瘦可身姿挺拔，纵然她在九重天上什么好模样的人还没有见过。要论美貌，九重天上仙家们的皮相，那是个顶个的好。要论气派，那还有万虚，天君他们，可是这人吧，不进模样要比仙家好看，气派也是一点不输。

　　诚然，云容也是个肤浅的。凭好坏，第一眼看的是他长相，长相好的，到底也坏不到哪。

　　不是还有那一句么，相由心生。相貌上好看，心思也坏不到哪。

　　擦干净手，手掌心上还挺多泥灰。云容伸出手，客气询问：“敢问小君这是哪里？”

　　她目光真切，除了询问，云容更想知道眼前这位小君，他是在哪位神君座下的，怎么自己就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侧目，看到那些过来的锋利的刀剑，还有前面越血腥的打斗，云容意识到要现在寒暄实在不妥，别最后寒暄不成，自己再平白受伤，那回去不得被月老他们当成笑话啊。

　　看见那些过来的大汉，趁现在还有力气，云容连扶带摔，踉跄地起来，拔腿就跑，不给他们留下一点影子。

　　剩下那个公子君，他眼睁睁看着云容跑远，还不顾伤去拦住冲过来的这些人。

　　好不容易抬走，后面也没有追来的人。云容靠在棵树上，边喘粗气边吐槽：“谁家训练这么拼命啊”

　　训练多是指导，纠正他们的出招方式，还有对这门功夫的掌握和了解情况，就是真刀实枪，那也讲究个分寸，不能真要性命。

　　可刚才的架势，刀尖上淌下来的鲜血都是冲着小命去的。不是因为训练，总不至于是真打起来吧。

　　九重天上谁打架还需要用刀剑啊，修为厉害的，随随便便捏出个诀就够他难受了，还需要用刀剑这种麻烦还费力气的东西。

　　还有那几个蒙面人，虽然脸上遮了，但从露出的眼睛上看依然凶狠。就跟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是在血腥堆里打滚的亡命徒，眼神透出凶狠，那恨不得用目光去杀了你的样子，看得她汗毛竖起。

　　云容不禁发寒，她从来调皮，也爱招惹是非。可她再怎么捣乱也不会同这些人扯上关系，而那位小君，看着文文弱弱，温文尔雅，长相正气，但能被这些人盯上，也应该不是个简单人。

　　趁休息的空荡，云容把这些该想的和不该想的都想了一边，看到眼前陌生的环境，她开始怀疑，这里好似并不是九重天，不仅林中没有仙泽的庇护，甚至没有仙物，仙灵，闻到的空气也是浑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理顺气，试探地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附近都是树林，也不好分辨方向，绕来绕去，感觉走了很久，又觉得还是在原地绕圈。云容也不敢抬起头，害怕看到那些相似的树梢会让自己沉在这片林子里。

　　终于，在她要被林子绕晕之前，找到个不一样的地方。

　　前面有溪沟，流淌的溪水从山上下来。边上是油布支起来的茶摊，云容惊喜过去，兴冲冲的朝在里面的老板娘招手。

　　她坐下和老板娘说：“要个玉楼”

　　老板娘拿出空碗和茶壶，“只有白水”

　　“也要”云容点头，嘴里口渴着，她喝过一碗还感觉不够，“再要一碗”

　　老板娘提着茶壶，先说价格，“一碗一文”

　　“一文，这是什么东西，可是能来吃的？”云容好奇的问。

　　老板娘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奇怪，这人是没懂还是故意装听不懂啊，又说：“是一文钱”

　　“一文钱？”云容挠着头发，纳闷思考。她真听不懂老板娘说的话，就是尴尬的坐在那里。

　　老板娘也在打量她，云容被这目光盯得难受，下意识找了找自己身上，倒是在腰边的口袋里翻出锭碎块，还银色的，有些沉，放在手心，又凑近眼前仔细观察，没有样子，也没有形状，之前更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老板娘眼尖，看到她手心里的银块，又给添了碗水，“太大了，我找不开”

　　“你说这个？”她看着手心里的银块，就一拇指盖大小，“也不大啊，我只有这个”

　　炉子上还烧着热水，老板娘也不想和她多说，放下茶壶，“算我请你的，要喝多少就自己倒”

　　“不行”云容站起啦，挡在前面拦住她，“我兄尊教导，欠什么都不能欠人情，这锭子你得收下”

　　老板娘要走，可是她就站在前面。老板娘也生气，“你成心给我打脸啊，这锭子一百文钱，我开茶摊一天也收不了几文，你要我怎么找，把摊子给你？”

　　云容疑惑：“这锭子，这么值钱？”

　　“你这妹子”老板娘被她纠缠的起了恼意，“我看你不是来打脸，是想诚心显摆”

　　云容又继续问：“那要怎么才能成一文钱？”

　　老板娘忍下白眼，指着前面的路：“往东十五里，那有个镇子，你去花了剩下一文钱就行”

　　“镇子，什么镇子？”

　　“槐花镇”

　　“槐花镇？”云容重复说，仔细想想九重天好像就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

　　九重天上取名大多是以山川楼府，亭栏宇殿，统一的样式也没有新鲜。想好听点的，如曲连陌住的合欢谷，还有氏浔的氐海楼台。可说镇子，云容倒想起之前一起闲聊八卦的小仙娥，她好像就是从异境的某个镇子里飞升的，莫不成这里是异境。

　　心里有了大概的定算，云容诧异，仰头张望。天之高，还有白云飘浮，猛烈的太阳晒得她睁不开眼睛。

　　揉着被照射到的眼角，白皙的手腕上还多出个护腕。右手指尖戴着几枚银戒，顶尖凸起，碰一下还把她的手指扎破。再下看是一身黑色的武服，脚上穿着双半高的长靴，裤衫都掖进靴子里，看着利落，可是没有一点仙气飘飘，彩衣霓裳的仙女模样。

　　她愤愤，从靴子里扯出裤衫，还把手上的护腕摘掉，外层套的护甲也一并丢走。

　　“你干什么？”她反常的举动引来老板娘的怀疑。

　　丢掉这些束缚的东西，云容还觉得身上也轻松不少。但是自己看自己总归不真实，她凑过去好奇问老板娘，“我现在的打扮，好看吗？”

　　她又是丢护甲，又是脱护腕的，还把最外面的那层罩衫解开，露出里边白色的单衣，又凑近面前，老板娘突然警惕，拿起桌上的茶壶，小心地挡在前面，茶壶里是烧滚烫的热水，“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的样子，这身衣裳是不是特别丑？”云容甩开衣袖上面那两片碍事的飘到，这颜色暗沉沉的，肯定老气。

　　老板娘沉默，没有接话。她很不理解，怎么现在连男兵都在意穿着了。

　　“算了”云容挥手一甩，不再烦恼。大不了一会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再变化一身，她又问老板娘，“你刚说的十五里，是吧”

　　“…是”老板娘给出反应。

　　云容琢磨，这异境的路她确实不熟。可是十五里，怎么着在一瞬间也能到了。异境从前自己也没来过，要是那镇子热闹铁定得多逛几圈，涨涨见识，那么一来一去，半日应当够。

　　“你稍等我会啊，等我晚上回来再来付你的那一文水钱”云容欢喜道，干脆转个身，旋头回来时又看见老板娘和边上的茶摊。

　　有些尴尬，云容道：“这位置不好，我换一个”

　　她稍稍离远，又转了身。

　　“应当是你在这，我再试一次”连着两次失败，云容心里也泛起嘀咕。她找理由借口，后退到距离茶摊好几米远的地方，再转身念诀。

　　口诀念了七八遍，身体也转了七八遍，她还在原地。

　　“怎么回事，难道是我念错了？”云容怀疑自己。

　　不应该啊，这口诀她经常念，怎么会错。

　　她绕圈子的做法也把老板娘看愣，摊子好不容易开张，结果碰上这样一个怪人。老板娘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茶钱是收不回来了，还不如去里边守着火炉，免得炉子上的水被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