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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章:含梅伏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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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虹被周夜牢牢圈着,不得动弹,然而确实最清楚周夜的状况。她蹙起纤细的黛眉,向身后之人道:“江南无影……”
“在,少主。"那个沉着的女声,不觉有异。
雁虹听声音还算正常,本想作罢,不料身上一松,那一路上一直护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她本不擅骑马,不禁失声叫道:“江南无……”
“周姑娘——!”沈唯臻紧张的大叫使雁虹吞回了未说完的话。她眼睁睁看着沈唯臻抱起昏迷的周夜,寻了一个山洞便停下。
倒是凑巧,进洞后不久,天公一哀,大雨倾盆。
沈唯臻拾了柴。生了火,见周夜的包袱里有伤药,便唤雁虹替周夜查看一下是否受伤。
雁虹一语未发。沈唯臻忽然明白了——尊卑有别,无论如何.周夜也是雁虹的属下。
“雁姑娘………”沈唯臻想做最后的努力。
“你去呀。”
“什么……万万不可,男女授受不亲!”沈唯臻断然拒绝
“嗤——”雁虹轻笑,抬起一双翦水秋眸,盈盈道;“抱都抱过了,还差什么?”雁虹的言下之意,使沈唯臻一下怔住了。
——抱都抱过了,你沈唯臻若不要了周夜,可是害了她呀。
雁虹遥遥一指南方,又道:“那天早上……你不是还把江南无影给……”压、在、身、下。她没有说完,只是掩嘴轻轻一笑,极尽暖昧之能事。
此时,两人却听周夜轻咿一声悠悠转醒,她清明的眼睛正处于迷惘期.忽然翻身而起,向雁虹折腰:“属下保护少主不力,请少主降罪!”
雁虹不听声,踱至周夜身边,忽然伸手轻轻一推——周夜猝不及防,本就虚弱的身子一下软倒在地。
她短促地惨叫一声,艰难撑起。
“你做什么!”沈唯臻惊喝。
雁虹看也不看沈唯臻一眼,只对周夜说:“江南无影,有没有人告诉过你,逞强不是个好的习惯?”
周夜道:“回少主,应是……无人说过。”
雁虹面容一敛,声音略略拔高:“那么今日我就告诉你,人可以逞强,但不得时时逞强,处处逞强,若你倒下,如何完成护我回宫的任务?!”
周夜的头更低了:“多谢抄主教诲。”
雁虹满意了,她慢慢坐回草堆,声音清亮亮的而不容置疑:“现在,江南无影,处理一下自己的伤,若不方便——”她停顿一下。
周夜以为她要说他们可以回避一下,不料雁虹接着说:“就请沈公子帮忙吧。”
啊。
周夜和沈唯臻都愣住了,只有雁虹安然坐着,脸上是捉摸不透的笑。
周夜握紧拳,仔细考虑了少主的话。她努力揣度着,最后得出一个让人心凉的结论。
她闭上眠,低声说道:“沈公子,我伤在左肩上,可以帮我上药吗?”
她费力地用右手拉过伤药放在地上,再慢慢拉下月白色长衫,轻轻解开亵衣,露出了左肩,那里本是一片光洁的肌肤,现在却鲜血淋漓。
沈唯臻沉默着。他缓缓站起,撕开衣襟打湿了雨水,擦去周夜伤口上的血污,洒上了纯白色的药粉。
周夜一声不吭,但紧握的右手泄漏她的痛苦,沉唯臻不禁咝的一声帮周夜叫出来。周夜侧头白他一眼,又无力地倒下。
沈唯臻又割开衣摆包扎住周夜的伤口,轻轻拢上周夜的衣裳,小心翼翼不碰她的发肤。周夜此时已半昏迷状态,什么反应都没有。
系好扣子,沈唯臻喘口气,然后猛地站起退开三步远,讷讽道:“周姑娘……失礼了。”
周夜的意识只剩一丝清明,出声微微:“江湖中人……没、关系……”
她彻底昏过去。
此时,一直在角落沉默的雁虹望着洞外骤雨初歇,又见周夜月白色衣衫的腰上一抹红色,诡诡一笑:“沈公子……你不觉的,‘周姑娘'的后腰,也有伤吗?”她不待沈唯臻应翦声,便举步离洞。
沈唯臻凝滞什久,终于掏出那瓶伤药,跪了下来。
夜半时分,月明星稀。
周夜模模糊糊地醒来,看见一堆篝火熄得不太旺,她试着站起身,还算自如,不禁心感叹一下师父的伤药真是药界一朵奇葩,药效奇好。
雁虹卧在一堆干草上,睡容安宁。沈唯臻背靠石壁坐着,手撑额头睡着。这种睡姿甚是伤神,一兜一兜的,没撑稳,啪地倒下,沈唯臻醒了过来。
他见她慢慢挪向火堆似要添柴,没有注意到自己,便侧倒在地上继续睡,或是装睡。周夜听到了沈唯臻的倒地声,拨拉好火后发现他没有动静,又蹭过去,举了树枝戳他。
沈唯臻一时万分紧张,心一横,继续装睡。
少顷,他便听到周夜在自己头顶上轻淡的声音:“沈唯臻,我知道你醒了,现在起来,我有话和你说。”
沈唯臻不动。继续装。周夜却很轻很轻地笑一声:“呼吸那么不均匀,八成是做噩梦了,那么就更得喊你起来。”
沈唯臻无奈,嘟嚷一声,翻滚开一圈,坐起。“有什么事:周姑娘?”很不情愿。
周夜拽过小包袱,从药瓶里倒出一颗红艳似火的药丸,递给沈唯臻,脸上浮起一层可爱的笑容:“来,吃了它。雁翾宫曲门门主亲制伤药,药纹很好的。”
沈唯臻不接:“你骗我。你家伤药长这个样子?”
“是吗?”周夜笑笑,啪地一声打开折扇,玉骨直抵他胸口:“吃。否则我杀了你。”
沈唯臻只好吃下。
这女人,真凶悍。
周夜见了,又温温柔柔地笑,温温柔柔地说:“沈公子……”霎时,她的脸仿佛刚历极寒之地般冷若冰霜,“你刚才吃下的,乃我宫秘制毒药‘烟花'。”
“你……你干什么!快给我解药!”沈唯臻惊叫。
周夜撤回紫玉骨折扇,表情变化飞快,悠然道:“不要急。‘烟花'的潜伏期很长,三个月以后才会毒性发作。我已负伤,只要你帮我护送少主回宫,我就给你解药。”末了又补上一句,“放心,三月之内,我保你安全。”
沈唯臻依然很生气。
周夜愣了,收了折扇,坐向火堆,闷闷道:“不用担心。那些人中,没有一个人的剑术可与我相提并论。你功夫不好,多半是缺少实战经验,多来几次,你自保是绰绰有余,你护好少主即可,那些人交给我对付,即有漏风,也不会伤你太多。”
沈唯臻终是郁郁道:“周姑娘,虽言男儿志高,但我自出生以来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着实自愧。此次虽是被你所劫,你是愿意的。我不情愿的是,你好似……瞒了我许多。”
周夜霎时僵住。
沈唯臻等了许多久,才听到周夜轻轻的声音道:“沈公子,在下名叫江南。水墨江南的江南。周夜,只是出任务时使用的化名。我是雁翾宫曲门第十八代弟子,此次所执行任务,是护送少全回宫。——对不起,其余的涉及雁翾宫内部事宜,不得外泄。”
周夜,不,江南的背影在火堆旁,好单薄。
“江姑娘……”沈唯臻开口唤,被她打断:“叫我江南即可,若不习惯,也可每以叫我江南无影,这是我在雁翾宫的名号。”
沈唯臻微笑:“难怪.我听雁虹那样称你,多奇怪。”末了又问,“今日在客栈那些人是谁?听上去好像是你同门师兄弟?”
江南立刻否定:“不是。他们是武门的人。雁翾宫下设武、曲二门。武门精武艺,曲门精技艺。领头的那人在雁翾宫里叫作‘驹白霄辰',大家都叫他霄辰的。只不知道这次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挑衅,有什么意思。”
“驹白霄辰?好难听的名字!”沈唯臻忽然高声道,又问,“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叫你江南或无影,而是直答江南无影呢?”
江南第若干次愣了,但很快,她掩饰住声音中的低落,说道:“这,习惯罢了。”
是习惯了啊……不论是你们,还是我。
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烟雨江南的柔暖。
无论是过去,即使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