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98、第四十章：真正的凶手 现在这样的

　　这种主动要求被带走，跟着去巡捕房溜一圈儿的人，宋荣彪还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且不说这一帮原本不属于上海滩的人心里打着怎样的算盘，就是一个个能够泰然自若，任由他宋荣彪摆布带走的气势，就不由得人要多考虑一番，究竟这些人能够这样淡定的接受宋荣彪的挑衅。
　　宋荣彪的心里也被汪亦初和钱老大突然的要求弄得七上八下，瞬间就没了底气，心想，难道这些外来人还有强大的靠山不成？
　　而事实是，北川只是坚信巡捕房不会无缘无故的抓人，而医院那边记录足以证明他跟安宁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安子慕则是因为向来沉得住气，就算他真的被带到巡捕房，扣上杀人凶手的帽子，以他的谋略想要脱罪也不是没有可能；安宁的想法就更简单了，她不大吵大闹的解释，又愿意接受巡捕房的逮捕，一是为了能够不离开安子慕的身边，使安子慕脱离她的保护，更重要的是，安宁惜字如金，实在懒得浪费口舌，去同一个已经认定她就是凶手的人解释。
　　至于汪亦初，他自己好像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站出来，要求一并处理，也许是不想看北川一个人锒铛入狱，更或者，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在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是无法在这个暗涛汹涌的司令府继续呆下去的。
　　转念再想一想钱老大，他原本被委托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协助汪亦初等人顺利取得符石，既然佣金都收了，那就没有道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场面上，实在是得拿出一些魄力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安子慕就已经正确的才想到了每个人的想法，虽然还是对于他们这样胡来感觉到无奈，但又好像被心里的一种说不少来的滋味牵扯了一下管理着情感的神经系统。就像是破败不堪并且落满灰尘的老旧木屋被打开了房门一样，强烈且温暖的光芒顺着渐渐敞开的破旧木门快速的照进来，在光与影的重叠中，你看到阳光将身边的一切都照的明亮，被风扬起的尘埃像是零星的反光物体，金灿灿的飘洒在各个角落。
　　久居于黑暗当中的你，第一次触碰到令人温暖的日光，你告诉自己，这是可以依靠的，带给你希望的来源。
　　安子慕在遇到汪亦初和北川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而这种感觉也正在随着他们一次次共同的冒险不断加强着。
　　“宋捕头。”顾千幸眼看着局面就快要失控，不得不选择站出来继续阻止着宋荣彪，而也正由于先前宋荣彪一再的不客气，顾千幸这一次的语气也较之前的强硬了不少：“你大可将他们带走试一试！”
　　“听顾少帅这话的意思……”宋荣彪急于结案，有送上门的替罪羔羊他自然是要照单全收的，万万没有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的道理：“我是不能把人带走喽？”
　　汪亦初看着一会儿一变的局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在场的人心里都藏了些怎样的算盘，但是看了看一旁北川的脸色，还是能够明白，不被带走才是最好的情况，若是去巡捕房里坐一坐，恐怕要多费些时间不说，还容易将他们这次寻找符石的秘密走漏出去。
　　这样一算，还是能够留在司令府，不被带走的好。
　　“有点奇怪……”安子慕看着正你来我往的顾千幸和宋荣彪，言语间的针锋相对已经变得再明显不过，就算是没读过书，脑子不太灵光的下人也能觉察出这两个人相反的两种态度——一个要带走汪亦初等人，另一个却在极力的留下他们。
　　“怎么了？”北川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顾千幸和宋荣彪吸引过去，扯着汪亦初迅速的走到安子慕的身边，正巧听见安子慕的轻声疑惑，虽然并不知道安子慕到底注意到了什么，但还是觉得有必要问一问：“哪里奇怪了？”
　　“很多地方，比如……”安子慕顿了顿，将声音压到最低，尽量保持在他们自己人能够听见的范围内，不去惊动其他人，道：“为什么顾千幸要极力的帮助我们脱罪，这与之前他对咱们的太对来说，实在是一个大转弯；还有……顾应华的死并不单纯，在场的所有人，在钱老大佯装作法的时间里都有机会行动，顾千幸和顾尘也不例外，因为通知众人和燃放烟火都有单独行动的时间。相较我们这些外来的跟司令府联系微小的人，其他人的嫌疑应该要大得多才对，可为什么，宋荣彪执意要把我们带回巡捕房？”
　　“不对，你想的太复杂了！”汪亦初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小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虽然不能完全对号入座，但其中隐藏的想法却应该是差不多的：“北，我记得小时候，叔叔他只要接手凶险的生意，先要准备的，就是封锁一切消息，直到他安全归来，我想……”
　　“有道理！”北川经过汪亦初的提醒，明白汪染生封锁自身消息的用意，是为了不让其他对汪家虎视眈眈的势力有迹可循，拿他遇险或者伪造消息来制造混乱，好能够从汪家的产业中分上一杯羹：“如果，顾千幸和宋荣彪一个为了封锁消息，一个为了散播消息，那目前的情况就能说通了。”
　　“为什么？我……我不太明白。”这一次换成是安子慕听不懂了，按照他之前考虑的，无非就是顾千幸仍旧想要控制住他们一行人，而宋荣彪也许是猜测到了什么，才会紧咬着他们毫不松口。
　　“你当然不明白。”汪亦初转了转眼珠，好不容易有一次安子慕提问的时候，他当然要好好的炫耀一番，毕竟汪亦初认为，他也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拖后腿的小白拖油瓶：“因为安四爷的势力蔓延至整个东部地区，在那片范围当中，没有任何人是可以同你们安家相抗衡的，所以安四爷不怕安家有消息泄露出去，你自然也就不明白，为什么消息的泄露与否会令顾千幸和宋荣彪如此耿耿于怀。”
　　这一次，汪亦初说的不错，就连北川也在旁边暗暗点头赞同。上海滩与济南城不同，这里鱼龙混杂，帮派众多，不是一个人就能够只手遮天的地方，一旦顾应华的死讯泄露出去，那么原本被顾应华占领着的地方，瞬间就会被瓦解分崩，被人掠夺的不留一点儿残渣。
　　显然，顾千幸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所以，他极力强调司令府的事情用不着宋荣彪这个外人来插手，是因为在抓不到凶手的情况下，顾千幸还可以对外宣称，顾应华只是受了重伤，并没有死亡，至于凶手，只要顾应华的死讯被压下来，留在府中，慢慢抓都是可以的。
　　现在这样的情况，抓不抓得到凶手早就已经不是事情的重点了。
　　“顾少帅，你看看……这都耽误挺长时间了。”宋荣彪抬起左手，将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手表，一边晃着胳膊，一边有些不耐烦起来：“我们这种吃着国家口粮的人，实在是耗不起，万一有个差错，这饭碗可就非得砸了不可啊。”
　　“宋捕头就不要说笑了，这上海滩谁都知道，您跟巡捕房的那位头儿是舅甥关系不是？”顾千幸走近宋荣彪，伸出手去握上宋荣彪的右手，并悄悄从自己的手指上推下来一个翠绿的玛瑙扳指，放在宋荣彪的掌心之中，暗自捏了捏宋荣彪的手背，笑着道：“我的父亲在司令府中被人一刀毙命，说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的。您就卖我个面子，这凶手呢，让我们司令府自己来查，等抓住了呢，我就悄悄给您送过去。到时候，您要是翘着司令府有什么稀罕物间是您喜欢的，托人来告诉我就是。”
　　“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爱赚小便宜的人似的。”宋荣彪明白顾千幸的意思，虽然平日里没少赚上海滩其他人的便宜，但这一次还是下定了决心，要将司令府彻底搞垮，从上海滩上抹去。毕竟小便宜随时都能赚，但扳倒司令府的机会，却不是时时都有的。
　　宋荣彪定了定心神，冲着身后的手下摆摆手，指着还在一旁凑起来商量着什么的汪亦初等人，毫不客气的命令道：“愣着干嘛？还不动手，带走！”
　　“不准动！”顾千幸明白，以宋荣彪现在的样子，恐怕是已经打定了主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在我司令府的地盘上，我倒想看看，谁有胆子敢抓我要保的人！”
　　顾千幸的话音一落，顾尘便招手将守在外面的士兵招了进来，虽然只有二十几人，但却是个个都拿着步枪，围成一个不大的圈子，将宋荣彪等人围在中间，端着步枪，仿佛只要宋荣彪有一丁点儿的动作，就要把他射成筛子。
　　“宋捕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冤枉好人吧。”顾千幸的声音恢复冷静，不急不缓的同已经被司令府阵仗唬住的宋荣彪说着道理：“毕竟，杀人凶手……是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