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209、第十二章：两个安宁 两个安宁，

　　钱老大看见两个安宁的事情，发生在五年前。
　　这件事情说起来其实跟安家大院也有一定的关系。
　　五年前，安四爷遭到暗杀，虽然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一晚的济南城当即就戒严了，全城的百姓都明白，安四爷的军队大张旗鼓的要找出那个杀手。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不耽搁一刻，则是因为那个杀手的任务失败，非但没有将安四爷杀死，更是在逃脱前实实在在的挨了安子慕的枪子，留下来的血迹清晰可见。
　　而安四爷更想知道的，则是究竟是谁要将他置于死地。
　　很快，安四爷派出的人就在玉宅的后门里看到了消失的血迹，由此断定，那个杀手一定跑进了玉宅，并且此刻正躲藏在里面，企图躲过今夜的追捕。
　　得到消息的安四爷立即带领安家大院剩余的军队，全部涌向玉宅，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杀手真正接触过的安四爷明白，那是一个恐怖的对手，不仅行动力，就连缜密的思维都是当今杀手行当中屈指可数的，至于为什么在那个杀手即将得手的时候，却突然犹豫了，这才有了时间，让安子慕从门外扣了扳机。
　　对于这一点，安四爷实在想不通。
　　如此热闹的事情，身为济南城百晓通的钱老大自然不会错过，他想尽办法混进人群，一边打探着事情的完整经过，一边注意着事态的发展。
　　安四爷的手下在玉宅当中翻来覆去，就差掘地三尺了，可还是没有什么收获，被大半夜吵醒的玉宅当家确实丝毫不畏惧，见安四爷什么都没有搜到，便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玉宅的大小姐玉生烟从后院里跑出来，搓着惺忪的睡眼，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并不友好的外人。
　　安子慕当即便愣了几秒，因为玉生烟的面容和身形像极了那个杀手。
　　于是安子慕抬手指过去，问道：“是不是你？”
　　就是安子慕这样一句清清淡淡的话，军队里的士兵便沉不住气了，立刻就将玉生烟绑了准备带走，一直不怎么在意的玉宅当家却突然急了，拦着安家大院的人，又把眼神不经意的往身后的房顶上瞟去。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时候，瞬间便从玉宅的屋顶上滚下来一个人，因为重伤的缘故，落地极其不稳，是单膝跪在地上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气，因为后肩上被安子幕打穿的伤口溅在侧脸上的鲜血，看上去很是骇人。
　　如同在场的人一样，钱老大也被眼前的这一幕吓了一跳，踮着脚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却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人与玉生烟竟长得别无二致，完全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刹那间沉寂下来的环境，昭示着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想法。
　　后来，那个杀手被带回了安家大院，不出几日就被判了死刑。
　　其后的事情，就像大多数人知道的一样，刑场上被巨大的白色幕布遮掩起来，一声枪响，似乎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解决了。只是，从那之后，安家大院里便无端端的多出了一个总是跟在安子慕身边的女人。
　　“你们知道行刑那天，我他娘的看见啥了吗？”钱老大一阵激动，眼神在其他人之间来回的打量，似乎那天的发现就只有他一人知道。
　　汪亦初对此不屑一顾，认为不过就是血腥一些的场面，在场的这些安四爷的亲信，想必也都知道那些事情，没必要非要把钱老大这嚣张的气息培养起来，索性就不再搭理钱老大，转头去问柱子。
　　可柱子却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表示对于这件事他也只是一知半解，而行刑那天，他还是在城外驻守的军队中的一员，根本没有机会去看这一场疑点重重的行刑。
　　“啧——”钱老大不满意的摇头晃脑道：“我打赌，他们肯定他娘的没人知道！”
　　钱老大说得不错，饶是汪亦初揪着每个人问了一圈儿，得到的回答要么是摇头否认，要么就是坊间传言，甚至有一些人知道的还不如老百姓们口中的传闻多。汪亦初转头嘀咕，一边吐槽这些士兵们不靠谱，又一边向北川和西臣投去求救的目光，希望他们能够多少知道一些内幕。
　　但汪亦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你看看，我就说他们不知道吧。”钱老大颇为得意，虽然他刚刚还在认为汪亦初这样的行为实在蔑视他打听事情、搜集情报的能力，但这会儿看到确实没人知道什么更加细致的内容，他也就放心了。
　　因为这件事，还是得由他来说。
　　行刑的那一天，济南城里所有好热闹的人都像钱老大一样，提前到了刑场，在那个高筑的刑台下站了几圈儿，三三两两的交换着各自的言论。钱老大则更加积极，包了刑场对面一间茶馆的二楼，扶在栏杆上，捧着手里的瓜子优哉游哉的磕了一整个上午。
　　日上三竿的时候，安家大院的人便来收拾刑场了。
　　要说这种情况，放在以前那都压根儿是没有的，刑台上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各种死囚犯的鲜血干涸的一片一片的，木质的刑台几乎被染成暗红，要是碰上个阴雨天，这儿的气味完全就是个大型的屠宰场，血腥味浓的像是要熏人一个跟头似的。
　　这一次，士兵们不仅提着一桶桶开水将刑台冲刷了一遍，更是架起将近三米高的木头架子，挂上白布，将刑场的四周全部遮挡起来，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外面等着看热闹的人只能看到白布之中隐隐约约的人影，影影绰绰的像是一场皮影戏。
　　一直等到正午，刑场外面的人开始越聚越多，但那些巨大的白布却怎么也不见安家大院的人将其取下，钱老大站在远处的茶楼上有些着急了，本来他想着虽然茶楼的距离颇远，但好在能够方便他观察到全局，可如今这样把刑场用白布一遮，别说纵观全局了，他连个人影儿都瞧不见。
　　钱老大一阵痛心疾首，就算是他现在想要跑下去挤一挤，那也是没什么能够挤进去的可能了。就在钱老大丧气的时候，杀手就已经被安家大院的人押上了刑台，看上去倒是没什么恐惧的样子，反而泰然自若，很快便能得到解脱的感觉。
　　面临死亡的人有很多，他们有人捶胸顿足，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也有人哭天抢地，希望能够用忏悔的泪水，为自己征得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但此刻被押往刑台上的人却是个例外，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没有颤抖，也没有后悔，没有表情的审视着即将迎接自己死亡的地方。
　　简直大气！
　　钱老大就是这样形容的，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慷慨赴死，真的可以走出专诸、要离的气势，就连荆轲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磅礴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这名杀手。
　　钱老大顿时就开始好奇，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如此的淡漠。
　　而这并不是钱老大想说的重点，因为行刑的过程中，他除了听到一声枪响，其他的他压根儿也不多么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儿，他倒是印象深刻。
　　在那天的刑场中，有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子一直紧盯着刑台，眼里面的感情看上去很是复杂，钱老大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那女子的背影让人觉得苍凉，并且绝望。
　　钱老大起初想，也许是来给那杀手送行的人。
　　可那女子一转身，钱老大这才发现，斗篷下的人竟是玉宅的大小姐玉生烟。前一阵子未给杀手定罪之前，玉宅的人就一口咬定，这个杀手同他们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关系，说不准是哪个生意上的对手故意在嫁祸他们。
　　而从安家大院当中传出来的消息是，那个杀手从未开口讲过话。
　　最后事情就只能不了了之，安四爷选择死刑，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杀一儆百，好让那些已经藏身起来的人有一些危机感。
　　可就是行刑当天，玉生烟突然出现在刑场上的举动，不止引起了钱老大的注意，就连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都知道了，传言开始愈演愈烈，不过流传最广的版本倒是只有两个。
　　第一，那些知道的并不细致的百姓，开始猜测那个杀手会不会是玉宅大小姐的情人，或许只有爱情才能解释的通，玉生烟那一天悄悄滴落的眼泪，和眉头深锁当中的绝望。
　　当然，对于这个版本，钱老大是不屑一顾的。
　　因为他知道，在玉宅被捉的杀手是个女人，并且与玉生烟长相相同，说是双生子他还能接受，说是情人岂不是太扯？
　　第二个版本就有些玄幻化了。
　　老百姓们认为，那个杀手实际上只是一个分身，帮助玉宅的大小姐杀人于千里之外，然后再代替玉生烟魂归奈何，成为被放弃的牺牲品。而那一天出现在刑场的玉生烟不过是去确定，那个分身是否真的已经被处死了，至于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绝望，是因为……分身没有死。
　　很显然，这个版本，是在安宁出现之后才流传开的。
　　在玉宅没有被烧毁前，济南城的人便都已经知道，安子慕的身边多了一个女护卫，像那个曾经上了刑台的杀手，也像那个开始不出门的玉生烟。
　　钱老大很明白，安宁和玉生烟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他也确定，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其中并没有任何一人是不存在的。
　　两个安宁，或许……更应该叫她们两个玉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