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85、第五十五章：死里逃生 人在本能反

　　交手之中的形式本就变幻莫测，原本用三棱长刀完全压制住牙刃的北川可谓占尽了上风，却不料北川次郎还藏了一把袖里剑在身上，就是这么一刺，便乱了北川的阵脚。
　　北川手中的三棱长刀将北川次郎的牙刃死死卡住，但也正因为如此，北川手中的三棱长刀就变成了累赘，禁锢了他适当的行动。北川次郎的袖里剑很单薄，原本是藏在袖口中的绑腕之上，为的就是在紧急情况之下能够出其不意。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北川只能有限的扭动身躯，尽量的避开北川次郎刺过来的袖里剑的锋芒。那把袖里剑几乎紧贴着北川腰间的衣衫划过，只在一瞬间，北川的衣衫便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毛毛糙糙的裂缝里面露出皮肤，原本也同时被划破的皮肤，却在以人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伤口。
　　看到这里，北川次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看着北川有些吃力的脸庞，道：“你果然也是一只傀儡。”
　　这样的发现令北川次郎心里一喜，他明白一只傀儡能够不借助人匠的血液就得意存活，那么这只傀儡一定是拥有一件来自制造他的人匠身上的一件器官，这件保留着人匠特性的器官，会直接将这只傀儡激活成与活人无意的形态。
　　所以，北川同其他的傀儡并不一样，他拥有活人拥有的所有生命特征，并且可以自行维持这些活力，除了用机关和陶土制造的身躯不会留下伤痕之外，其他地方并看不出他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北川已经能够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北川次郎的歪心思突生，他想要从北川的身上找到北川一郎留下来的人匠器官，只要能够据为己有，不出三月，自己也能够摆脱掉傀儡的身份，变得像正常人一样有呼吸、有心跳、有温度。
　　这是一只傀儡梦寐以求的事情。
　　北川次郎自然是知道如何寻找人匠器官的，虽然傀儡能够与人匠的器官融合的不露痕迹，但就傀儡的特殊体质而言，在其身上是无法留下伤痕的，但人匠的器官不同，那是和常人无异的地方，就算受到的创伤面不大，都是要像普通人那样经过伤口的结痂、剥落及愈合等必要过程。
　　所以……只要能够试着在北川身上的各个部位留下伤痕，那么只要能够找到那个无法快速愈合伤口的部位，便能够确定人匠的器官究竟在什么地方了。
　　北川看着北川次郎的眼睛因为不断思考而变换着的精光，刹那间便明白了北川次郎的心中所想——从岛屿上离开之前，北川一郎曾经嘱咐过北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左臂，因为那里是他生命的来源，左臂消失，生命便也消失了。
　　北川也正是那个时候才明白，在上海时，顾千幸为他制造的梦境其实就是残存在他潜意识当中的记忆，至于如何忘记了，他并不清楚。但北川一郎一字一句的描述，都在重现着那个梦境中北川所看到的一切。
　　包括，北川一郎亲自动手将自己的左臂斩断，接在了一个孩童的身上。
　　北川次郎一定是在寻找左臂！
　　人在本能反应下，会将想要隐藏的事物不自觉的遮挡在其他人的视线范围之外。
　　就像此刻，北川在不经意间动了动自己的左臂。
　　而这一切却被北川次郎全部看在了眼中，在接下来两人的交手过程中，北川次郎就开始着重捕捉到了攻击重点，几乎每一下都在冲着北川的左臂而去。北川自然明白北川次郎的真实意图，在北川次郎有目的的进攻之下只能变换着招式不断地进行防守。其实，只要在一场对决当中变得被动，想要再反扑就会变得艰难许多。
　　当下就是这样的情况。北川知道了自己的弱点何在，便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在意躲避，但北川次郎就表现得并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刀剑看在他的身上也出不了什么格外卓越的效果，不过是将就着掉上两块陶土，自己再缝缝补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这样一来，这局对决的胜负其实早已定下。
　　北川望了一眼已经快要跑出日本人军营的汪亦初，想来可以稍稍放心一下，不至于全部落在北川次郎的手中。
　　虽然这样想，但北川的心里毕竟担心的事情太多，很容易就会在行动上出现破绽。就在北川用眼睛的余光瞥向汪亦初跑掉的方向时，北川次郎右手中的牙刃瞬间翻转，硬生生的从三棱长刀之中拔了出来，虽然牙刃表面出现了几条裂缝，但并不影响使用。
　　北川次郎右手一挥，牙刃便直冲着北川的脖颈横切了过去，北川抽回三棱长刀后，躲闪不及，只能堪堪向后一样，看着牙刃贴着自己的鼻尖滑过，惊出了一身冷汗，却不料起身之间，北川次郎便迅速的变换了招式，又向着北川方向前进了一步，两个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北川次郎右手一压，将牙刃冲准北川的侧腰横劈了过去。
　　这一次，北川没有来得及闪避，只觉得自己的侧腰一下重击，便看见牙刃的刀锋紧紧的嵌进了自己的皮肤，那一刻，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也没有鲜血流出，牙刃像是砍在了一段木头上，紧紧地卡住了。
　　起初，北川对于北川次郎这样无意义的攻击觉得纳闷，但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北川次郎这一刀砍过来，并不是意在重创北川，而是……借由牙刃卡进北川的侧腰，借机控制住北川相对自由的行动。
　　但当北川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似乎已经为时已晚。
　　北川次郎压根就没有给北川思考的时间，就在牙刃砍进北川侧腰的时候，左手中的袖里剑随即而出，横向划过北川的左臂，一段明显的伤痕便出现在北川的左臂上，殷虹的鲜血流出来，顺着北川的手臂一滴一滴的掉落进脚下的泥土里。
　　北川次郎的右手松开牙刃，反手一折，北川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整条左臂被拆了下来。北川很清楚，那样的手法，与人匠装卸傀儡的手法别无二致，他料想到了与北川次郎交手时可能会遇上的麻烦，比如北川次郎是个高手，但他却没有想到，北川次郎已经学会了人匠之间密不外传的手法。
　　就在那一刻，北川明显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与自己的身体剥离，最先感觉到的是来自身体上的空洞和无力感，他的精神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法集中。
　　“北——”远处的汪亦初回身正看到北川被伤的一幕，便开始不管不顾的掉头往回跑。安宁跟在汪亦初的身侧，虽然震惊，但似乎也在想尽办法的赶回来，助一臂之力。
　　北川很想开口喊：“你们不要回来！快走！”
　　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北川次郎露出一种得逞的笑容，不得不说，这样子真的很丑，相比较北川狭长的眼睛，北川次郎的眼睛里装满了狡诈，甚至是一些太过黑暗的东西，令人看上去就像是臭水沟中的老鼠的眼睛。
　　北川的耳边不断环绕着汪亦初大喊大叫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这样的呼唤似乎提神的效果很好，总是能在北川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倒下的时候，立刻给他一种归属感，让他强打着精神，面对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自己的身体。
　　“叮零——”
　　安宁鞭子上的铜铃声音响起，北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那把嵌进侧腰当中的牙刃便被安宁甩了出去，正直飞向站在北川对面的北川次郎，“砰”的一声，便没入了北川次郎的身体。
　　然而这并不能对北川次郎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创伤。
　　只见北川次郎任由那把牙刃插在自己的胸口之上，双手却紧紧捧着从北川身上折下来的左臂，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脸部变得扭曲无比，兴奋的喊着：“我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北川看着北川次郎张狂的样子，提起手中的三棱长刀，用着已经慢下来的肢体行动冲向北川次郎，许是北川次郎大意了，也可能如今猖狂的北川次郎压根儿就没有将已经变得如同一个四肢僵化的怪物一样的北川放在眼里，面对着北川抬起砍下的三棱长刀，不抵抗，也不闪避。
　　北川希望的正是这样——北川次郎并不知道，这把三棱长刀在打造时，除了能够完美的压制拥有着双刃刀锋的牙刃，更重要的其实是三棱长刀具有引血槽的特性，只要没入傀儡的身体当中，就会导致原本遗留在傀儡身体中的人匠的血液尽数流出，并且因着三棱长刀的形状，便会似的傀儡的身躯无法自行修复。
　　可以说，这把三棱长刀才是完全能够压制傀儡的秘密武器。
　　北川次郎自然想不到，除了人匠一脉密不外传的折损傀儡的手法，竟还有一件专门制约着傀儡的武器。于是，当三棱长刀的刀刃完全没入北川次郎的身体后，他已经近乎癫狂的表情与姿态在一瞬间完全定格，像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不再动弹。
　　汪亦初跑到北川的身边，虽然听不见北川发出什么声音，但看出北川的口型其实是在说着：“快！用力插进去！”
　　汪亦初顿时明了，用尽全身力气握住还抓着三棱长刀刀柄的北川的右手，冲着北川次郎的方向推了过去，三棱长刀全部没入北川次郎的身体时，发出一声像是击碎厚重盔甲的动静，而北川次郎也应声倒地，手里仍旧紧紧的抓着那半截已经被鲜血全部染红的手臂。
　　“砰——”
　　安子慕的枪声从远处响起，日本士兵见状，立刻折返，在经过北川次郎的身旁时，快速且准确地揪起北川次郎，拖行着开始撤退。
　　北川的左臂也被带走了。
　　北川也像是没了支持，眨了两下眼睛，身子一僵，便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