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61、第三十一章：成长 钱老大脸颊

　　马尾藻海的阻拦似乎是保护着这座岛屿的外围的障碍，就像是城郭之外的城墙，又或者是护城河之类的，总之，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防护作用。那一片海域的马尾藻数量实在庞大，成长速度及攀附能力早已不是自然状态，所以，那一整片的马尾藻海要么是被人刻意布置，要么就是平日里养料太过充足，营养过剩了。
　　汪亦初摇了摇头，让自己的思绪转回来，不再想那些已经渡过的危险，毕竟，在行进途中，朝前看才是最重要的。
　　海上的雾气时浓时淡，浓的时候，就连船下的海水都看不清晰，淡的时候，眼前则完全就是清亮的，能看到很远很远，看到远处小岛上的缭绕仙气，看到来往行人与亭台楼阁，就连招摇着的红色酒幡都能看到。
　　果然是奇景！
　　“我说怎么自古以来求仙问道的人他娘的都对蓬莱海上的仙山这么感兴趣。”钱老大趁着雾气变淡，眯着眼睛盯着远处一阵打探，道：“你们瞅瞅，就他妈这缭绕的仙气，还有、还有这上边活灵活现的东西，你说，咱们是不是他娘的也能成仙了？”
　　“还成仙呐？”汪亦初翻了一个白眼，揶揄道：“就您这坑蒙拐骗的，铁定成不了仙！”
　　“ 嘿！这他妈谁家熊孩子！”钱老大眼一斜，“啧啧”两声，开玩笑一般，先是睥睨了汪亦初一眼，然后又打量起北川来，道：“快快快！管管你们家这孩子，不然老子要打人了！”
　　有钱老大在的时候，气氛永远都是活络的，就算刚刚经历过生与死的考验，钱老大也总是能几句话便把气氛调动起来，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对于一个常常要出生入死的探险团队来说，这样的调剂是不可或缺的。
　　否则，终日里死气沉沉的，最先接触到的情绪就会是绝望了。
　　海中的小岛开始变得越来越近，雾气渐散，小岛上的海岸线隐隐约约的浮现出来，众人这才确定，这是一座真是存在于深海海域当中的小岛，至于是不是传闻当中的仙山，实在不可考究。
　　渔船在经过那片马尾藻海的祸害之后，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就像是搁浅多年，被风浪侵蚀过的样子，该有的、该没有的，全部都没有了，现在就剩了个空壳子，借着风力，正正好好的漂向小岛的方向。
　　实在是算得上运气极佳了。
　　渔船上的铁锚没有了，无法在海岸处选择靠岸停泊的地方，又怕早早放下风帆之后，因为动力不足的原因，使得渔船半途就停下来，到达不了合适停泊位置，于是便只能扬着风帆，任凭渔船借力用最快的速度冲上海岸。
　　万幸的是，那座小岛的海岸由细沙组成，而不是礁石，否则船身一定会被碰撞的支离破碎，船上的人就算是再小心，免不了的也会受点小伤什么的，实在是不划算啊。
　　渔船冲击的力道很大，离开海水之后，直直的往沙滩上冲出了十几米才停下来，稳当之后，渔船的前半部分竟是深深的扎进了细沙当中。
　　小渔站在船头前观望了很久，摇摇头，有些心疼道：“看样子怕是不能再用了，也不知道咱们到时候怎么回去……”
　　“别担心！他娘的天无绝人之路！”钱老大哄起小渔来，嘴里的措辞一堆儿一堆儿的，听着很是鼓舞人心：“想想我们前几次的经历，这渔船能把咱们带上岸都他妈是命大的了，这要搁以前，老子还担心咱们是不是要扒光衣服，他娘的从海里游过来呢！”
　　汪亦初刚想要提醒钱老大说话要收敛一点，毕竟小渔是个女孩子，这么粗犷的聊天方式怕是承受不来。可没想到的是，钱老大的话一说完，小渔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弯着腰，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在海滩上唱着渔歌，捡拾海螺的爱笑的姑娘。
　　小渔“咯咯”的笑了一阵，然后恢复平静后，眉眼弯弯的含着笑意，道：“钱老大，你真有意思！”
　　听完这句话，钱老大这个坑蒙拐骗的老江湖蓦地就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儿，钱老大不自觉的搔了搔自己的后脑勺，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汪亦初一阵起哄，钱老大的脸便红得更加厉害，活像是猴子的屁股，一摸还烫手。
　　走在前面的北川招呼了一声：“走了！”
　　后面闹腾着的汪亦初才抓紧小跑着赶上北川，一脸幸灾乐祸的冲北川嚷嚷道：“钱老大怕是沦陷了，估摸着真的是动了春心，收不住了！”
　　汪亦初说完，还不忘“哈哈”大笑上两声，以表示自己内心的激动心情。
　　“嗯，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走在一旁的安子慕暗暗道：“文人墨客都把情字传颂千百余年，到咱们这种俗人身上，难保不会沦陷。”
　　安子慕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将眼光瞥向走在最前面的安宁，心底里莫名的生出一句话来——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杀人。
　　钱老大脸颊通红的跟在最后面，难得的安静下来，一副乖巧小媳妇儿的模样，走在小渔的旁边。
　　“咕叽——咕叽——”
　　海滩上传来不知名的动静，安宁最先注意到，停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听了一会儿，发现那种声音却消失了。汪亦初撇撇嘴，心想：这压根儿就不用噤声啊，也没人说话不是？
　　这股声音来得蹊跷，消失得也蹊跷。
　　等到一众人再次行进时，那种“咕叽咕叽”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这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钱老大一个磕巴，道：“这……他娘的啥玩意儿？”
　　“没事没事。”小渔在众人停下来之后，又走了几步，那“咕叽咕叽”的声音便从小渔的脚下传来，小渔却一脸的轻松，完全没在怕的。
　　“小……小渔……”钱老大的脸一耷拉，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拽着小渔的胳膊想要让小渔停下来，道：“这沙子底下他娘的是不是有人啊？咱们是不是他娘的把人家才疼了啊？”
　　汪亦初听到钱老大这样说，忍不住想要往北川的身边挪上一挪，脚下一动，便紧接着传来一阵“咕叽”声，吓得汪亦初“妈呀”一声便跳到了北川的身边，结果脚下传来的是更大一声的“咕叽”。
　　汪亦初一把就抓紧了北川的胳膊，连忙冲着已经警惕起来的挡在安子慕身前的安宁叫道：“安宁！安宁！这到底什么玩意儿？你那龙骨火珀的血能管点儿用不？”
　　“先别乱。”安子慕从后面扯住安宁，制止了安宁正想划破自己手掌的动作，淡定道：“小渔，你说没事，那你应该知道这奇怪的动静是什么吧？”
　　“是哭沙。”小渔轻轻的笑了笑，道：“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这种沙子在沿海的地区有很多，我们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过这种沙子只要踩上去，就会有一种跟哭泣类似的声音，我们渔民就把它叫做哭沙喽。”
　　“真的？”钱老大咽了咽口水，抬起脚轻轻放下来后，果然在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咕叽”，再多踩上两脚，发现这“咕叽”的声响是随着力道在改变的，用力大便声音大，用力小嘛，声音自然也就小了。
　　钱老大看着小渔一脸轻松的样子，瞬间放松下来，擦了一把额头上因为惊吓而冒出来的冷汗，长吁一声，道：“他娘的可吓死老子了！”
　　说起来，似乎在经过各种诡异事件之后，队伍里的每个人都到了风声鹤唳的警戒状态，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就像是拉满的弓弦，稍微的一点儿动作，便令整个人都立刻紧张起来，心里“突突”的像是揣了一只胆小的兔子，横冲直撞，胆战心惊。
　　汪亦初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从凝重到放松下来的神情，就连一向胸有成竹的安子慕也不例外。汪亦初想，当他们离开熟悉的地方，在这个还有着许多未知的世界里横冲直撞的时候，不管他们是身手矫健，还是头脑灵光，对这些陌生且充满刺激的世界来说，就是一只只的初生牛犊，任凭刚刚长出的犄角有多么的锋利与尖锐，可还是不得不慢慢开始忌惮这个世界的獠牙。
　　对于一个人来说，他所接触的、了解到的越多，那么他的敬畏之心就会变更加慎重。
　　但这不是胆小，而是成长带来的谨慎与周全，是越来越能够自保和保护他人的能力。
　　每个人都是在这个过程中成长着的。
　　汪亦初这么想着，突然便在心里萌生出了一种长大的感觉，他不再是村里面不知天高地厚的混世小魔王；北川也不再是那个跟在汪染生身后只知道听从安排的小帮手；安子慕变成了偶尔会有失算的普通人；安宁也变成了会受伤、会需要其他人帮助的平凡女子。
　　就连钱老大，也不再是那个天天嚷嚷着“老子走跳江湖，天下第一”的狂妄分子。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不论当初的他们，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当中多么的大放异彩、出类拔萃，等到真正的面对整个世界，他们的张狂就都被收敛起来，那些在自己眼中的强大天赋，被世界上更多的未知击碎，分裂得连点儿渣渣都不曾剩下。
　　所以，他们开始不得不变得谨慎，变得胆小，甚至畏首畏尾，从而保证，在被这个世界打败之前，平安并且迅速的强大起来，以便能够对抗这个世界的蚕噬与迫害。
　　他们其实，是在成长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