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Zzz清明

127、第六十六章：鸠占鹊巢 安子慕的脑

　　信任一个人的表现就是可以与之并肩作战。
　　北川仰面躺在地上，锁着顾千幸脖颈的手直到感觉不到挣扎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刚刚处于战斗状态中紧绷着的肌肉一瞬间松弛下来，有些酸胀的感觉。北川平息着自己的呼吸，无端端的又想起了自己刚刚进入的梦境。
　　自己……难道真的不是人吗？
　　北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那里没有衔接的伤疤，也没有明显的印记。他有心跳、有温度、有感情，应该是个人；可他全身除了左臂毫无痛感，并且受过的伤口会以人眼所见的速度快速愈合，这真的正常吗？
　　不，这不正常！
　　“北——”汪亦初从莲花台后面跑出来，看着躺在地上许久不起来的北川，很是担心，焦急的问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北川坐起来，摇摇头，神情看上去有些落寞，道：“就算受伤，也没关系的吧……”
　　“什么没关系！”汪亦初有些生气，虽然他知道北川的恢复能力优越于常人，可也不能就因此而变得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啊！汪亦初一把抓过北川的左手，指着上面还挂着血珠的伤口道：“你看看，还是会受伤的！”
　　北川缩回左手，手掌心里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细条状伤痕，那是刚刚在战斗中不小心被顾千幸掰着的安宁手中的匕首划伤的，北川攥了攥，有些疼，便不由得想起梦境里面那个衔接上老人的左臂的七岁孩子。
　　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别！别攥！”汪亦初猛地夺回北川的左手，立刻给北川抚平，又从钱老大那件外套里搜罗了消毒水和纱布，一边包扎，一边不放心道：“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汪亦初包扎的间隙抬头看了看北川的脸色，发现北川的脸上挂着浓的仿佛散不开的阴郁，突然想起自己在梦境中经历的一切，这才大概明白，或许北川的梦境里也有一些他想不透的东西。
　　“你梦到什么了？”汪亦初包扎完后，坐在北川的身侧，轻轻问道：“是我们小时候的事情，还是……你的家人？”
　　北川摇摇头，他不太想说，他怕说出来，自己就真的变成了一个不是人的怪物。
　　“我啊，我梦到了我的父母。”汪亦初知道北川不太想说，毕竟可能也不算什么好梦，于是只能把自己梦境里的故事改编一下，说成一个美梦来安慰一下北川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梦到他们了，有点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但看见他们之后就立刻想起来了，我觉得是个……美梦，美梦吧。”
　　“阿初，有些事情，其实不记得的话也许会更好。”北川虽然不知道汪亦初母亲的事情，但汪染君的事情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自从汪染君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后，汪亦初年年都要问上好几次，这阵子因为寻找符石的事情才渐渐放下。北川其实不太愿意汪亦初记起来，那样惨痛的记忆，是无法承受的。
　　“我不太想忘记我的父母。”汪亦初摇摇头，作为一个孩子，最不应该忘记的就是自己的父母，汪亦初的记忆力很好，可偏偏就是这几年，关于和笙和汪染君的记忆竟然渐渐变得模糊，很多时候，汪亦初都要差点忘记了：“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在本子上写一遍我父母的名字，我其实很怕忘记。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一天，我要把你和叔叔一并忘记了，很怕……”
　　“不要怕，你不会忘记我的。”北川抬手拍了拍汪亦初的肩膀，道：“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原本蹲在一旁的钱老大突然“啧”了一声，撇撇嘴，掉头走掉了，继续去探寻棺材里的陪葬品。
　　安子慕小心的处理了安宁的伤口，期间一言不发。那个冗长、混乱的将所有过去的那些年全部串起来的梦境，给了安子慕一记重击。他跟北川一样，梦境里有太多无法言表的事情，他不能给安宁说，也不敢给安宁说。
　　但安子慕的顾虑其实要少一些，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玉宅的人，只要没有，安宁就不会再想起分毫。
　　“唉——他妈的不对劲！不对劲啊！”钱老大的声音从棺材那边传过来，一连好几个“不对劲”像是迫击炮里的炸弹，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什么不对劲？”汪亦初最先转过头，拖着北川往钱老大那边跑，一边跑，一边问：“难不成这棺材里放的不是个死人？”
　　“呸！怎么他妈的能不是死人呢！”钱老大拍了拍自己的嘴，特别忌讳的回答道：“我是说这棺材里的……哎呀！反正就是他妈的不对劲！”
　　“是不对劲。”说话间，安子慕也走了过来，在他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轻声说：“这棺材的年代和陪葬品的年代是不同步的。”
　　“对对对！”钱老大点头如捣蒜，十分赞同：“我他妈就是这个意思！”
　　“不光是棺材和陪葬品。”北川在伸手按了按棺材里躺着的女尸，也加入了讨论：“估摸着，这女尸的年代也不太相同。”
　　“什……什么？”钱老大一惊讶，嘴就张得差不多能够塞下一个灯泡，一阵结巴，道：“这他妈还是个混合墓咋滴？”
　　“混合归混合，不过也就是以前的一些东西和现在的。”安子慕挑挑捡捡，把棺材里的陪葬品分成两堆，解释道：“这些瓷器年代比较久远，看纹路和花色应该是宋代以前的东西。但这些翡翠珠宝的也就是清朝末年、民国初年的东西了，虽然也值些钱，但毕竟不是古物，挖出去也就卖个市场价。”
　　“那这些瓷器值钱吗？”钱老大眼睛眨了眨，看向安子慕，等待着他的回答。
　　“战乱之年，这些实在不好说。”安子慕摇摇头，其实他的心里也没有准确的价格，毕竟他不是干盗墓这一行的，自然没什么权威可言：“古玩这种东西，碰上喜欢的人还好，随便你出价，要是碰上不喜欢的，估摸着一个子儿都卖不动。”
　　“啧啧啧——我就不喜欢这东西。”汪亦初一边摇头，一边咂舌道：“你想想这些玩意儿可都是给死人陪葬的，肯定不吉利！”
　　“我呸！小孩子别打岔！”钱老大顺手推了汪亦初一把，一脸的嫌弃：“这要是真碰上个大墓，那好东西都能让你看直了眼！”
　　汪亦初不搭理钱老大，转头看向举着一块雕刻成梅花形状的通透血玉，问道：“安子慕，你喜欢吗？”
　　“不喜欢。”安子慕回答的很干脆，手里不停地揉搓着那块血玉，转头塞进汪亦初的手里，道：“这东西我看着眼熟，亦初，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安子慕现在很放心汪亦初的记忆力，索性也不用自己多想，交给这个过目不忘的人来就好了。
　　“见过。”汪亦初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一曲无言坊戏台正中央的供案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等等……我好像也有发现。”北川打断汪亦初和安子慕的对话，指着棺材里那具干尸，插了一句：“这具好像不是古尸，顶多……也就死了二十几年。”
　　“新鲜的？”钱老大一头凑过来，伸手戳了戳，发现那具干尸的肌肉硬度还不算太干，确实如同北川所说的，是具不算太老的干尸。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汪亦初凑到北川身边，郑重其事的看着北川的眼睛，撇嘴道：“这具干尸跟咱们在司令府密室里看到的那具枯骨，可能有关系。”
　　“我去你的！”钱老大竖着耳朵挤过来，听完汪亦初的话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夫妻呗？一个住别墅，一个住古墓，他妈绝配啊！”
　　汪亦初一直很佩服钱老大的吐槽功力，虽然大多数时候，钱老大吐槽的对象都是自己，但居然在现在听上去不像是最初那么刺耳了，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同亲近的人开玩笑的意思。
　　当然，这并不是说汪亦初觉得钱老大亲近，这只是因为队伍里的安子慕和安宁都太过冷淡，北川自从做了一个梦之后，也变得话少起来。钱老大还算是不错的情绪调节器的。
　　汪亦初低头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北川更亲近一些，毕竟跟北川在一块的时候不说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妥。钱老大次之，安子慕嘛，相处了几个月下来，也算有点人情味了。至于安宁，汪亦初瞧瞧瞥了一眼，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心想：算了算了，还是不要自个儿找不痛快了……
　　“我觉得阿初说的有些道理。”北川想来会认真考虑汪亦初的想法，靠谱的、荒诞的，他都会仔细想一想，可能是多年来相处形成的习惯。
　　没有见过司令府密室里的枯骨的安子慕和安宁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在经过汪亦初绘声绘色的解释之后，恍然大悟。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安子慕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成语，叫做：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