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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 做好守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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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窗半掩,窗台上的绿釉小香炉早已冷却,屋内残余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不去。
纵使点了安神香,沈青竺依然没能睡好,整夜噩梦不断。
恍然醒来时,隔着床幔一问时辰,才知道起迟了。
“我睡了这么久?”
她扶着脑袋,半边身子都是软的。
银铃说已过巳时三刻,不过不打紧,因为……
“姑娘,陈家一大早打发了婆子过来传话,说是太太体恤三公子病着见不得风,叫不必过去敬茶了。”
银铃的语气很难不带上情绪,她哼声道:“新婚之夜独守空房,隔日连敬茶都免了,左右规矩不成规矩,姑娘多睡一时半刻又算得了什么。”
“……”沈青竺捂着砰砰跳动的胸口,一颗心缓缓落到实处。
昨晚她发现自己在陈宅,才意识到,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
银铃心有不忿,可这会儿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硬是强忍了下来,反过来出言宽慰:
“三公子还病着呢,并非故意冷落怠慢,我听说今早厨房准备的全是姑娘爱吃的。”
“无妨,”沈青竺望向窗外,绿草如丝,道:“问题不大。”
“姑娘能想开便好。”银铃都想叹气了。
昨日拜堂尚未完礼,姑爷就倒下了,看着属实吓人!
要说这陈三公子,样样都好,尤其是那清俊的容貌,怕是能把全京城的儿郎给比下去。
可惜身子骨太弱,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自幼便是个药罐子。
成亲后要静养,竟是分房而居……岂不委屈她们姑娘?
银铃伺候沈青竺梳洗,再把陈家给的见面礼拿出来瞧瞧。
有骨扇坠子等物,还有个金灿灿的小金镯,拿着分量不轻。
银铃忍不住道:“我问过了,这个是金包银的,看着糊弄人罢了!本该是儿媳敬茶认人的环节,他们就这般作践姑娘!”
“金包银也值钱,收起来吧。”
“姑娘不生气么?”银铃可已经气了一早上。
沈青竺摇摇头,道:“陈家不待见夫君,又岂会待见我呢?”
三公子陈燕舸是半道被认回去的,都有五六岁了,此前一直算作外室子。
那会儿陈老爷四五十了,吕氏为他生的两个儿子皆已成家,突然冒出个老来子,哪能容忍。
吕氏自然看陈燕舸不顺眼,岂料他天生体弱多病,还没怎么着就半死不活了。
后来嫌他膈应,就寻个由头让他出来自己住,美曰其名养病。
沈青竺以前,当真以为陈三是个处境艰难的庶子。
如今看来,多半是顺水推舟,自己搬出来好方便行事。
用过早饭,日头高升。
闲庭领着曹管事过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木箱子。
闲庭是陈燕舸的得力小厮,在陈宅说一不二,这会儿前来是给他主子致歉的。
“三公子说了,连累少夫人遭受冷遇,心里很过意不去,命小的过来赔罪,太太毕竟是嫡母,小辈不好说她不是,还望少夫人别往心里去。”
闲庭不是空着手来的,带着账册钥匙一应交接,刚过门就让沈青竺掌家了。
曹管事也已经知会了仆役,只待一声令下,齐齐过来拜见。
这番阵仗,自然是给沈青竺撑腰来的,以免她被下人看轻,惹来非议。
况且陈燕舸的私产,比外人所知的要丰厚许多,全无保留。
银铃见状顿时欣喜,所有气恼一扫而光,连忙去把她准备好的铜钱匣子抱出来。
曹管事领着仆役拜见过少夫人,就能分发赏钱了。
闲庭行事周到,代表三公子给足了脸面与尊重,还说谁敢怠慢,少夫人无需多言,可直接发卖出去。
如此一来,下人哪有胆子嚼舌根。
银铃这下满意了,好茶好果招待了闲庭,再笑容满面的把人送走。
闲庭临走前说了,三公子颇通经营之道,这些私产并非陈家所得,莫要张扬,免得嫡母那边知道后不痛快。
这个宅子和医药钱是陈家给的,其余皆是他自个儿挣的。
银铃不由十分佩服:“姑娘,三公子有此本事,太令人意外了!最要紧的是对姑娘毫不藏私,怎么不算交心之举?”
陈家是富户不错,但三公子上头还有两个年长的哥哥,嫡母又防着他沾染家财……
没成想,他不靠家里都能攒下私产。
而且这些外人都不知晓,本也可以防着她们姑娘,谁知这么快交底了!
沈青竺随手一翻账册,抿唇道:“只能说,他是个好人。”
交心这个词,她可不敢用,显得自作多情了。
前世,她也以为夫君信任自己,初来乍到,诚意何足珍贵。
尤其是他那般寒枝玉魄雕琢的人,看着冷冷淡淡,却做出好些‘贴心’之举。
她并非不动容。
后来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死遁之前的准备罢了。
他早就打算将陈宅托付给她,本也是无奈才娶妻的,所留财产便当做他的‘赔偿’了。
他不是陈燕舸,也压根没病,陈家三子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冬日叛军铁蹄践踏京城之时,流落民间的太子殿下秉承正统与大义,凌空而出,平定动乱。
那个太子,叫做陆遮。
陆遮。
他挺好的,给沈青竺留下不少遗产。
甚至在她死后,还是他闻讯后一句吩咐,命人给她收殓了尸身。
没有人能说他不好,沈青竺更不能。
只是她受骗了,多少次夜半感怀,上苍不公苛待良人。
佛前敬香,真心实意的盼他安康。
夫君病逝时,她多难过呀,流下的每一滴泪水可都不掺虚假。
虽说两人短暂的夫妻情缘十分疏离,陈三在仪清斋养病,不曾同房。
但端方君子,苍白安静的模样,到底是骗去她不少怜惜。
直至后来,守寡不出三月,京城就乱起来了。
沈青竺先是被抢夺了财物,仓惶跑出城又遇流寇。
她不能忍受觊觎,毅然跃下断崖。
那么高,那么疼,结果做了鬼发现昔日夫君改头换面,高头大马,有美相伴……
经历过绝望再窥破这一切,难免有些恍惚。
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的夫君。
于太子殿下的传奇而言,陈三这层身份不过权宜之计,史书会潦草一笔带过。
她这个陈家妇,更不值一提。
他策马扬鞭之际,身旁自有红颜相伴。
沈青竺的心情很复杂,却也很快想通了。
这样也好,陈三不是短命鬼,无病无痛还很有能耐。
他们如同两个世界的人,不需要她的心疼或怜悯。
他终会做回天上月,而她自己也要努力活下去。
夫君是假的,成亲是假的,但实打实的好处是真的。
待陈三‘病逝’,会给她留下赖以生存的家业,好些个商铺与农庄,不说大富大贵,至少小富无忧了。
她只需要等着,给夫君送葬守寡,就算完成了使命。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损失。
沈青竺整理了思绪,一颗心逐渐安定下来,想清楚自己该干什么。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遍,窥见先机,若还不能避祸,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趁早筹备,必然万无一失。
沈青竺是昭庆县人士,虽说地方不大,但背靠京城,商贸往来络绎不绝。
她爹娘早逝,仰仗爷奶与大伯一家过活。
算不上多亲,不给嫁妆还要把她拿去换取利益,好在没短了吃喝,安稳长大了。
天子脚下看似安宁平静,浑然不知外界早已暗流涌动。
灾情、暴动、民不聊生,饥饿的流民被尽数拦在麓阳关外。
皇城歌舞升平,百官报喜不报忧,入冬就要乱起来了。
麓阳关一破,便是奉安关,叛军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这一世沈青竺知道,陆遮会横空出世镇压乱局,收揽民心,让一切恢复秩序。
她只要捏着地契等重要物件躲起来,即便商铺被砸了抢了,动乱过后也有凭据再把铺子收回来。
到那时,若有余力,说不准还能救济一二难民。
“姑娘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银铃端着一杯参茶入内,道:“我看厨房炖的汤火候差不多了,补阳正气,何不给三公子送去?”
沈青竺闻言抬起头来,勾起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她以前担忧夫君体弱,时常命人准备补汤,可浪费了不少好东西。
“他又不是第一天生病了,虚不受补,往后别弄了。”
“话不能这么说,”银铃笑着劝道:“本就新婚分居,陌生得紧,借着送汤还能多见几面呢,三公子都把钥匙送来了。”
执掌中馈是妻子的职责,也代表丈夫的信任与敬重。
两边各迈一步,不就越来越亲近了么!
沈青竺并不告诉她,送汤也未必能瞧见养病的夫君,只道:“要炖汤也行,把药材换成滋阴养颜的,他不喝拿回来给我。”
省得浪费了。
银铃一愣,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走个过场?
“姑娘这是为何?”
搏完贤惠名再把炖盅拿回来,传出去是不是有点不像话。
沈青竺也不解释,道:“你且送去。”
“姑娘不去看看三公子?”
“我又不是大夫,看完他就能好。”
“这……姑娘总得表示一下心意。”银铃总觉得她好像对三公子有点意见似的,刚成亲都不热络一些,往后可怎么好?
能盼到圆房那一天么?
沈青竺道:“那也明日再去,今天时辰不早了。”
银铃忍不住嘀咕:“探望还要挑清早不成?”
沈青竺一手撑着自己的脸蛋:“因为明日我要出门,去告诉他一声。”
好歹刚成亲,进门没两天,凡事要客气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