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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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北境的这几日，于瑜璇而言似乎有些顺利得不太真实。
先是轻而易举吓退了太夫人母子，再是大师兄逐渐接手了皎云府事物，她也乐得随之将整座领主府里里外外了解了个遍。同时昨日，她收到了远在延元城的夕颜摔碎玉片报来的平安信，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与预想中的不同，此番任务下来几乎没叫她怎么担忧过，甚至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于是无事一身轻的瑜璇几番合计，选择如从前闲适时般下界游玩。只是眼下师兄尚未历劫继位，她且不能走远，以是便选择就近来到了山脚下的皎云集。
皎云峰下皎云集，据领主府的侍人们说此处乃是全北境最为热闹之所在。瑜璇十分熟捻地化了个凡身，换上一袭平日鲜少穿的素色衣裙，简单用赤丝发带扎了个马尾便上了街。
她左逛右听，拎着碎银荷包，随手顺了几本没见过的话本册子，打算带回仙宫去偷摸看。街边瓦舍里也热闹得很，观众们围着说书人将半条路都堵得水泄不通，她只得艰难地边听边挤着挪动。待瑜璇玩得有些累了，抬眼瞥到家似乎新开业不久的茶水铺便坐了进去，正好落得个人少清净。
店里似乎还没怎么招伙计，她坐了片刻店主才满头大汗地迎上来：“客官久候，小店现有茶水茶点，不知您想点什么？”
“可有什么招牌？”
提到这个，店主眉一扬，看上去十分自豪地道：“小店善制茶点，其中招牌有仨。分别是鲜甜可口藕花糕，甘香回味莲子茶饼，还有东境风味的桂花糖米酥！”
瑜璇闻言称奇：“早听说北境人喜食藕花莲子，这便也罢了。倒是那桂花糖米的制法乃是东境手艺，北境与之相隔千里，味道当真能做得一般无二？”
“客官您有所不知啊。”店主笑道：“在下有位关系不错的义兄乃东境人士，家中也是开茶点铺子。这桂花糖米的古法，便是由他教与我。说来如今义兄家中小儿赶赴天宁仙考，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若当真能一举得中，即使只做仙宫的一方小侍，也是一件大幸事啊。”
瑜璇一怔——是哦，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大师兄的事，竟忘了打听仙宫仙考的事情。
她随口一问：“竟如此厉害，那不知这仙考眼下进行到什么环节了？”
店主道：“具体的在下也不清楚，只晓得各地城举已经结束，大约再过阵子便要在紫蓬仙山一决高下了。”他顿了顿，又道：“据说所以考生们的用度都是由紫宸少君亲自操办，仙帝对此番重视可见一斑啊。”
怪不得瑜晟这么多天连信都没来一封。全部考生的用度……这人如今怕已是忙得焦头烂额，惨矣惨矣。
“原来如此。”瑜璇听着来了兴趣，便取了银钱出来：“麻烦各来一份，我都尝尝。”
虽说这小店没什么活计，可该说不说动作确是极快。只一会的功夫，三盘糕点便被整整齐齐地摆在瑜璇的桌前，外加店主友情赠送荷叶清茶一壶。
自诩为美食名家的瑜璇兴致冲冲地一块一块取来品尝——藕花糕中灌满了蜜浆，虽香甜却反倒掩了藕花本身的香气。莲子茶饼虽说先苦而后回甘，但她素不喜吃苦，以是只堪堪用了半块。倒是那店主诚不欺她，这桂花糖米酥当真不错。清甜而不黏腻，花香随氤氲的热气扑面扑鼻，的确是上好的点心。
瑜璇心情愉悦地抿了口茶，默默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再来，定要把这家小店介绍给元沁师兄和瑜晟他们试试……哦对了还有姑姑和南姨母，她们也最爱吃这个了。
临走时，瑜璇见店主面露愁容，不禁心生疑惑。待她细问之下才知，原是皎云集的点心茶铺众多竞较激烈，店主本想着靠手艺闯出一片天地，却不想艰难异常。如今是新店甫开便门可罗雀，眼看着就要交不起月租了。
瑜璇环顾空阔的小店，思索片刻后看向店主：“老板，你钓过鱼吗？”
茶铺店主疑惑：”客官这是何意？”
瑜璇捧脸看着店主，笑道：“在下家中有一小弟，平日素爱垂钓。从前有次我随他一道，见他抛竿前总是先在垂钓处撒上点饵料，便十分不解。只因在我这行外人看来，钓鱼与喂鱼毫不相干，可我那懂行的小弟却觉得不然。”
“他说这叫打窝。就好比引蛇出洞，喂鱼也可以成为钓鱼的一种手段。”
她本不太懂慕未央那一套所谓的垂钓技巧，却偏偏对这句话十分感兴趣。
“老板您纵然手艺绝佳，可一味横冲直撞也是事倍功半。您这铺面不小，若想要揽客，要不也试着放些饵料出去，说不定会有奇效呢？”
皎云集的铺子很多，但做得如此一手桂花糖米酥的却是十分少见，隐没于漫漫尘烟之中属实可惜。瑜璇未曾行商做过生意，也不能在此久留，只能暗暗希望自己的这番主意能帮到这家本不太起眼的小店。
言罢她冲店主摆了摆手，含笑翩然离去。
闲适游荡了大半日也差不多了，眼看太阳就要西落，瑜璇便也习惯性地便捏诀回城。自皎云集而上山，回到了北境领主府中。领主府中似乎一切如旧，瑜璇在房中泡了杯北境的莲叶茶，日落之后掐算着政务堂约莫已经收工，便打算出门去寻元沁。
近日政务堂事务繁忙，以是她已有三四日未见过大师兄。加上瑜晟和未央不在，平日里瑜璇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更别提政务堂琐事繁多必是更加疲人。正巧今日在皎云集中所遇闲趣不少，她这就去同大师兄酌酒夜话，也好互相解解闷儿。
瑜璇如此般想着，脚下的步伐也随之轻快了不少。
元沁的居所仍在幼时旧处清宁轩，只是此处离政务堂与明善堂较远，侍人们也较之皎云府中心有些稀疏。
清宁轩房门紧闭，只里头烛火通明。瑜璇抬手，轻轻扣了扣门，却无人应答。
“师兄，阿璇来了。”
仍是一片寂静。
“莫非师兄已经歇下了？可若是已经就寝，房中为何不灭灯。师兄向来节俭，即便只是暂离居所也会熄灭烛火。如今这般，除非是……”
除非是人不在，却要做得假象与人看。
瑜璇心中一紧，一把推开了房门后径直闯了进去。果真如她所料，清宁轩的屋堂内寝皆遍寻不见元沁的踪迹。
门口看守的小厮见瑜璇气势汹汹，当即脚底抹油边要溜走。却不想脖颈一凉，只一瞬间那泛着冷冽银芒的利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肩上。
“你是素日守在此处的。”她沉声道：“少领主人在哪里！”
小厮被吓得吞吞吐吐：“少君……少君殿下恕罪，小的委实不知啊。”
瑜璇见他神情畏缩目光流转，便知其话中有所隐瞒。她也懒得废话，直接将泯怜剑缓缓贴上他的脖颈，留下一抹鲜红的血痕：“你且再想想？”
感受着脖间一丝丝加重的刺痛，小厮直接就卸了力：“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抓住瑜璇的袖摆：“小人，小人只知少领主他……自两日前就再没回过清宁居！”
“两日前？”瑜璇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新领主即位礼将至，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来禀报我？”
只是还不待她得到应答，那小厮便已口吐白沫，痛苦地倒在地上。瑜璇一惊，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这是……死士服毒？
“可惜了。”
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不紧不慢的脚步。人群与兵甲窜动掀开一波风起，掠过瑜璇的发间。至此她已大约明了事情的缘由，心中暗暗倒吸一口凉气。
她侧首回望，果真迎上了那张虽不甚苍老却已然爬上些许褶皱的面庞。
“少君殿下深夜不在房中安歇，跑到我这侄儿院中是要做甚啊？”
元江抬手，四周待命已久的守卫便一齐上前将瑜璇围住。
“真是好笑。北境领主府的每一处角落都属仙族所有，本座自是想来就来，难道还需知会世叔不成？”瑜璇见状，冷哼一声道：“倒是您擅自用兵，无故冒犯于仙宫少君，可知这是何等重罪？”
“殿下慎言，此等悖逆罪名微臣可担待不起。”元江呵呵一笑，仍是一副恭敬的姿态地行了个礼：“臣只是听闻见清爱侄为匪徒所劫掠失踪，特意带府卫围查，却不想在此巧遇少君殿下罢了。”
瑜璇余光瞥见元江袖间带着元沁素日喜爱的碎玉珠串，讥讽道：“好一个匪徒劫掠。”
元沁当真是在他们手中。
虽不知太夫人母子使了何种手段，可就眼下的情势而言，瑜璇但凡理智尚存也知不可再轻举妄动。为了保证元沁的安全，她一时半刻间竟也无法同元江硬碰硬。
元江面色不改，阴恻恻地看着瑜璇：“既然殿下也是为寻见清而来，不妨借一步说话，微臣愿与殿下共商大计。倘若耽搁久了叫见清有了个什么好歹，那便不妙了。”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瑜璇走近两步，在距元江三步处轻声沉语：“仙宫师门列祖庇佑，但愿少领主平安无事。”
她把后半句刻意压得很重，好叫元江晓得自己前日在明善堂说的话仍然作数。
元江瞥了瑜璇一眼，却似是分毫不在意她语中狠意：“少君殿下，请吧。”
清宁轩里府邸中心较远，可元江元河的居所浪淘斋离太夫人的明善堂不过半刻钟的脚程，正是侍人最多最密集之处。可偏偏在这般喧闹的地界里，元江也能专门辟开一间幽寂居室。
瑜璇瞥了一眼门前悬挂的莲灯，眸间红光微烁一刹，便走进厅堂之中。她面上静静看着对座的元江不紧不慢地煮茶，自己却已是焦急如焚。
元江泯了一口新鲜泡好的茶水，见瑜璇直勾勾地盯着他，便淡然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殿下怎么不喝啊，可是嫌弃皎云府中茶叶粗糙，入不了您的玉口。”
“本座不喝匪徒的东西。”
瑜璇没打算同眼前的这人客气，自也就随口呛了回去：“胆大包天胁迫仙宫少君，私囚继任领主。本座倒是好奇，你们皎云府到底想要做什么？”
元江失笑：“殿下莫急，先容微臣同您说一个故事。待您听完，臣自会告诉您见清的下落。”
“届时见清是去是留，皆由殿下决定。”
是去是留？这是什么话。
瑜璇心中顿生疑窦，不过她却面上不显，只是顺着元江的话警惕道：“什么故事？”
“不过是些家常。”元江神情悠然。
“关于家母的过去，还有少君殿下您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螳螂捕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