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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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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的要怎么赎罪啊。”小跟班险些哭出来,他跟着大哥从业数十载,最多能混口肉汤喝,多了更是没有,这些年连件好衣裳都买不起,他真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将心思打到穷苦人家头上,他该死!
若非如此,他断不会瞧着三个稻草人心生畏惧,小跟班此刻终于知道害怕。
“求大师救救小的吧。”小跟班苦苦央求,沈晚棠心思全扑在那句游医可能死了之上,好半晌才回神。
“你拿着这三百钱,去挨家挨户赔罪,既然你口中的老伙计不在了,就不要去打扰人家亡灵。”沈晚棠淡淡道,又不是真的确定已死,那便是还存有一线希望,她不能放弃。
宴卿的症状她并不熟悉,而且原书世界对于各种病症的划分与现代大为不同,她不可能用现代医学知识判断宴卿的病情,以宴卿如今的情况必须做到对症下药,否则定是死路一条。
若那游医真没了,她需得快快想个法子先确诊宴卿到底是因何而发病!
最好是能顺着现有的线索找到游医,沈晚棠心头沉重。
小跟班正洗心革面赎罪忏悔,态度认真让沈晚棠颇为意外。
今夜,她有点相信原书作者一直在强调主旨的意义何在。
这天下,邪不压正,作恶太多定遭报应!
恶人永远躲不掉天谴。
而能侥幸避开天地惩罚之辈,无非是存有一丝善念。
可惜作者太监,她作为读者没能看到书中以正义战胜邪恶的那一日。
“日后不要再作恶。”沈晚棠轻声道,小跟班重重点头。
“大、大师,我还能给大哥收个尸吗?”
“随你。”留下二字,沈晚棠转身离去,走时,少女踏过地上残破不堪的稻草人,每一脚都踏实,不留缝隙,似是在证明什么。
*
天黑不易辨认山路,沈晚棠在原身记忆中搜寻着方向,适合老人家当做落脚点生活的地盘,总共也没几个。
最近一处叫做桃源,一里地之外是处贫民窟,原身曾经在那处贫民窟混迹过。
桃源是最贴合条件与线索的一个,沈晚棠心一横,直奔着眼前方向走去。
半路,背后男人似是醒了。
醒来那瞬,男人下意识死死环住沈晚棠的脖颈,沈晚棠被勒到,扶住路边老树猛咳。
听着沉重的闷咳声,男人无意在少女颈窝轻轻蹭了蹭,沈晚棠身形微僵。
“是你吗?”宴卿始终处于思绪混沌状态,沈晚棠明白男人只能凭本能辨别形势,颈间传来的细痒触感勾缠着沈晚棠的神经末梢,她慢慢平复呼吸。
“是我。”沈晚棠用回原本声音,熟悉的声音让宴卿找到安全感,男人轻轻低喃:
“放我下来。”男声虚弱无力,却容不得拒绝。
说罢,宴卿作势便要下去,沈晚棠忽然惊觉阵阵热雾铺洒在她的颈窝,感觉难忍,沈晚棠的话又被迫咽回去。
“把我丢下吧。”宴卿艰难开口道,沈晚棠抽抽鼻子猛地一嗅,顿觉不对。
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
“再坚持坚持。”沈晚棠焦急道,男主性命与她密切相连,沈晚棠怎会不急。
只是这句话问完,沈晚棠没能再听到宴卿的回音。
愣袖间,宴卿环于她颈前的双臂正慢慢松开。
“你最好给我挺住了。”沈晚棠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紧擦着齿根而出,昏暗中,宴卿低哼一声算是答应。
......
一路走下来体力消耗太大,沈晚棠有些扛不住。
临近破晓,沈晚棠才借着晨光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人并不少,这意味着容易问路,沈晚棠心下一喜。
“哗啦--”乞丐持着破碗路过沈晚棠时故意颠了几下,暗示之意甚浓,这是要沈晚棠施舍几个钱。
放眼望去,乞丐后面还有无数个乞讨者,说是成群结队也不为过,沈晚棠惊骇。
好在此处贫民窟没有巡查的官爷,沈晚棠稍稍放心。
“大爷,我想去桃源,该怎么走啊。”问罢,沈晚棠庆幸自己还留了几个钱,随手丢进乞丐碗中。
“啊,桃、桃源?”乞丐大爷口齿不清,好半天才说清楚。
“桃源啊,在北面呢,你、你走反了,得绕回去。”
闻言,沈晚棠顺着乞丐大爷所指方向看去。
好家伙,那地方离这里足足绕了一大圈!
“多谢。”沈晚棠道谢。
再远也得走,沈晚棠不由得牙酸。
走得急,少女未能看到角落中直勾勾盯她许久的几个乞讨者。
“奶奶的,这是个散财童子啊。”
“可不是,凭啥那老头儿得了那么多钱啊。”
“就是,就是,这钱给咱们能吃好几顿饭了!”一群乞讨者争吵着,谁都想将钱据为己有。
*
依照乞丐大爷所指的方向,沈晚棠好容易找到一处羊肠小路。
桃源靠山依水,上了年纪生活条件又不好的老者一般都喜欢在桃源落脚。
“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沈晚棠筋疲力尽,无奈先放下背上男人,宴卿也不要沈晚棠扶。
男人面色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一双夺人神魄的利眸遍布红血丝,整个人不堪一击,沈晚棠看得心惊肉跳。
两人随意靠在一处石墙下,周遭寂静,衬得男人的一呼一吸极为刺耳。
“你走吧。”宴卿靠墙闭目养神,声音细微。
“荒郊野岭,我能去哪。”沈晚棠追问。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宴卿声线冷硬,状态易燥易怒,他忽然有种预感,自己活不了太久。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病,每一次病发他都生不如死,近两日格外严重,宴卿感受着极致痛感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似要将他的经脉撕裂。
平旦降临,宴卿才觉着好熬些。
痛楚腐蚀着清醒,他吊着一口气说完最后一句话,要沈晚棠快走。
话毕,男人意识再度含混起来。
男人眉头紧皱,拳头却仍旧牢牢握着,仿佛要用尽力气,沈晚棠探了探男人的额头,心头沉重感散去几分,情况还未到最危险的地步。
沈晚棠自然不会把宴卿的胡话放在心上,她在意的是宴卿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大。
明明开局挥刀要劈死她那时还抱有一线医好身体的希望,不然绝不会容许她随行,还不是因为她会用药,懂得调理身体。
既然当时同意,断没道理中途反悔。
原书中对宴卿病情的描绘并不多,沈晚棠眉目微凝,她就算是猜也无从下手,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
宴卿八成是猜到自己怎么了。
可恶!沈晚棠狠狠咬牙,她肯定书中没有提到导致宴卿患病的细节。
仔细盯了宴卿良久,沈晚棠察觉男人哪怕神思恍惚,但紧握的双拳依旧不肯松开,沈晚棠前生了解过心理学,这是被伤害多次过后的本能防御动作。
男人这副模样太像那些被病痛折磨到失去求生意识的病患,沈晚棠见过太多。
痛到一定程度人便会丧失基本理性,随口说胡话再正常不过,现下的宴卿便是如此,他究竟想杀了谁?
此地虽为贫民窟,但晨间摊贩还是有的,只不过卖的都是平素连城里人都看不上的粗粮馍,一口下去刮嗓子眼的那种。
“诶,我跟你说今儿咱们这穷地方也来了个手缝大的,一出手就是几钱,大方得很。”
“那老家伙也好意思白拿几钱。”
“要问路也得问咱们啊,咱们对这片儿可熟得很,老家伙知道什么。”几个乞讨者啃着凉馍馍,粗糙的口感噎得他们直翻白眼。
听着,沈晚棠拧眉,只觉几道声音很耳熟。
“有钱还到这儿来?别开玩笑了。”
“是来问桃源的,真不知道那么邪性的地方问它干什么,前几月刚有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儿死在桃源,居然还敢去。”乞讨者嘴里有东西,说得支支吾吾,沈晚棠杏眼瞪大。
神神叨叨,老头儿,沈晚棠捕捉到这两个词,几个忙着啃馍的乞讨者没发现几步远的地方还藏匿着两个人影,仍在大大咧咧地倒苦水。
“咋就邪性了,你没听说么,那老头儿不是一般人,东边那户人家的怪病就是那老头儿治好的,那怪病知道吧,当初求了多少郎中都没用,最后还不是叫一破老头儿治好了。”
“瞎说八道,那老头儿开口就说怪病是因为误食了什么名贵之物,这山沟里哪有好东西,东边更是穷得揭不开锅,上哪儿去吃名贵东西。”
“我瞎说啥了,怪病还不是人家给治好的,那老头儿可还在呢,都说没了,可谁也没见着尸体啊。”
......
议论声刺进耳中,沈晚棠一颗心喜忧参半犹如火烹。
喜的是乞讨者口中的老头儿定是游医,忧的是人可能还在,也可能早没了。
几个乞讨者啃完摸摸就跑了,沈晚棠愣在原地失神。
原身在这片贫民窟讨过生活,对当地奇闻趣事颇为了解,几个乞讨者口中的东边怪病原身知道,更了解一二。
那的确算是怪病,病来时毫无征兆,且发病多处阴雨雷暴天象期间,具体表现为体虚多汗,常伴咳血、胸闷、易怒等症状。
蓦地,沈晚棠一惊。
她看向神色惨白的男人,这简直与宴卿的症状一模一样!
可沈晚棠想不起当年游医口中误食的名贵之物是什么,她不免心急。
沈晚棠心乱得很,没心思休息,两人再上路,这次脚程快了不少。
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桃源。
说是桃源,其实就是一处有着野山野水的地方,空气比山下好些。
“有人吗?”沈晚棠放声高喊,若游医还活着,她本不该扰了人家的生活,但她已没有时间。
“你是谁!”一道苍老声音打断沈晚棠的心思。
“还请神医救人一命。”沈晚棠凭着原身记忆搜寻到游医的声音,正是此人,不会有错!
“怎么又来一个倒霉蛋,几月前来一个不还够啊。”游医没好气地说道。
“神医可是知晓我兄长患了何种病症?”沈晚棠心底燃起希望。
“想来你定是清楚几月前东边人家生出的怪病,看你兄长的脸色多半也是了。”
“究竟是误食何种怪物才让兄长如此,望神医告知。”沈晚棠问道。
“老朽行医就为吃口饭,哪里知道那么多,只能告诉你那名贵物是宫里头的东西。”游医叹息,他虽与宫里有些渊源,但断没到事事了解宫中秘闻的地步。
“之前医好东边那户人家也是凑巧,老朽手里只剩下一味神药,你与你兄长来晚了。”
闻言,沈晚棠定定瞧着游医,语气镇定:“不知神医当初的神药,是否是从一位刘姓男子手中得来。”
小阿刘笃定这位游医有法子治好宴卿,必定知晓这游医的底细。
说不定小阿刘父亲便与这游医认识,沈晚棠大胆猜测,小阿刘早慧,知道宫中秘事不可随意说出口,既说得出来,必对这游医甚是熟悉。
“你这小儿!”游医气到吹胡子瞪眼,他好心相助竟还被威胁,岂有此理!
“老朽一把年纪,受不得威胁,放眼天下那名贵物只可能存放在皇家御药房,若找不到那味名贵药,你兄长只能等死。”游医终是无奈摇头。
御药房?沈晚棠难掩愕然。
她是被追杀的难民,要如何进入皇家重地?
猝然,沈晚棠灵光一闪。
对,太子。
太子还在追捕她,若她主动上门,或许能搏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