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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黑化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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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带着公子从草道离开,那条路不至于这么泥泞。”小阿刘提议道,沈晚棠点头,不能再耽搁下去,她背起男人出了寺庙。
临走前,小阿刘从寺庙香坛下面掏出一个东西,灰扑扑的颜色像是垃圾,沈晚棠被小阿刘叫住,旋即,残破的皮囊壶赫然出现。
“这是我很久前乞讨得来的,好心人说看我可怜,嘴巴太干便丢了个新皮囊壶给我,我在里面灌满热水,哥哥拿着吧。”小阿刘说道,亮得惊人的瞳仁让沈晚棠心惊不已,这样的好东西对难民而言定犹如珍宝,她若就这么拿走实在是......沈晚棠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强盗。
她看得出皮囊壶价格不贱,纵然异常破旧,也挡不住精良做工,尤其上面的纹路,定非凡品,她给小阿刘那点银子根本不够。
“多谢。”沈晚棠微微哽咽,她已记不清这是今日第几次道谢。
......
风雨尽情恣虐着枯木,沈晚棠背起宴卿前将红布小心收好,日后若找到机会再会那小头目,这块红布便是标识。
“哗啦啦--”
“啪嗒!”沈晚棠一时不慎小腿陷入草坑,此地确实与小阿刘所说半点不差,狂雨暴泻普通山道早已没法子看了,唯有此处草道稍稍好走些。
小阿刘很体贴,努力回想着那游医的最后踪迹,纵然沈晚棠最后只得到极其模糊的消息,但总比没有好。
依照小阿刘的话,那游医常常在村落出没,总之离脚下的位置不会太远,沈晚棠自有筹谋,起初的心悸散开些许。
中途沈晚棠喂了男人一点水,时间没过多久,所以壶中热水还算温热,男人动动唇,似在试探。
“这是温水,没有味道。”沈晚棠轻声低哄,话落,男人竟听话启唇含住壶口,喝得有些急。
“慢点。”沈晚棠连忙道,男人能听到她的声音,甚是乖顺。
男人枕在她膝间,草帽被沈晚棠摘掉露出那张惊为天人的美人面,许是低烧,面色好似凛冬寒梅,圣洁白雪一点红,骄狠倨傲却不跋扈猖狂,哪怕是狼狈饮水,亦未曾抹去男人的翩然气度。
卸掉刀鞘的利刃,没能挡下这冷厉强硬的世俗,顷刻间支离破碎。
蓦地,宴卿低声呢喃,沈晚棠还以为他要温水,握着壶身凑过去那刹,终于听清男人说了什么。
“杀了他。”男人声藏嗜血。
“什么?”沈晚棠鬼使神差地问下去。
“杀了他,杀了他身边的每个人,一个不留。”宴卿慢慢咬字,切齿痛恨叫人骨软筋酥,沈晚棠心跳加快,男人昏睡着,最多有点潜意识,自然不可能如常回答。
听罢,沈晚棠脊背一酥,她回神,原是冷风吹过。
垂眸看向怀中男人,沈晚棠心口阵阵紧缩,那股强烈的不祥感再度席卷心房,宴卿声音其实很虚弱,可沈晚棠偏偏听出暴性未泯之感。
杀伐又血腥,沈晚棠惊觉书中男主并非善类,是这张脸生得太过人畜无害。
乍然,沈晚棠脑海中浮现一行飘红小字—
【原书剧情---宴卿三步一挥刀,不过一炷香时间,敌人皆命丧他手,残肢断臂间,男人脖颈流下残血,宛若鬼魅。】
这句话沈晚棠记忆尤深,是男主宴卿临死前破釜沉舟的情节,被敌人逼至绝境宴卿只能放手一搏,手段着实狠辣。
待他杀出重围,那片地盘已然成了血海炼狱,沈晚棠记得这是宴卿唯一一次徘徊在失控边缘,他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杀红了眼,后面作者稍稍着墨勾勒出男主宴卿是如何与暴虐冲动博弈。
男主之所以被誉为旷世君子自有道理在,至少男主以六皇子身份重回汴京之时,人人道大梁六皇子龙章凤姿,矫矫不群。
可说他手段高干,亦可说他凉薄不近人情,没有常人温度,但从无人将残暴二字冠于他头上。
证明那一次失控是宴卿用意志力按下了心底疯态,可沈晚棠看到这一段时翻阅书评,下面清一色都在分析男主宴卿骨子里绝对藏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暗面,沈晚棠还将这些评论连赞。
书中世人不知男主宴卿佛面蛇心,是因这些阴晦念头被宴卿压住了而已,沈晚棠不禁打了个寒颤,适才宴卿那两句话,成功勾起她看原书时对男主的忌讳。
按理说,她穿进来协助宴卿完成任务,宴卿的这部分阴暗面应当没有机会被激发出来。
现下,宴卿对整个世道的不满还未攀至顶峰,沈晚棠有自信带着病美人男主疯狂上分,然而眼下么......
她有点怂。
即便如今宴卿不过是处于孵化期的疯批,还没进化出大魔头属性,可这也改变不了她在雷区疯狂蹦迪的事实。
沈晚棠冷不防想起之前任务失败便折寿五十年的bug,这一次不会也是吧???
“隆隆--”
“咔啦啦!”雷声隆隆,在耳畔飞速炸开,沈晚棠心弦紧绷。
一刻钟前,她带着宴卿躲进一处石洞,本想着先休息片刻。
怎知暴雷好似要将石洞彻头彻尾劈开,沈晚棠面色苍白,抱住男人的力道也跟着紧了紧。
“嘶。”沈晚棠痛呼,小臂忽然阵阵抽痛,宴卿五指化爪扣住她的手腕,男人指骨染血,在这雨日不死不休,沈晚棠瞳孔猛缩。
“我不是你要杀的人。”沈晚棠说道,可惜男人恍若未闻。
洞外云迷雾锁,洞内杀意弥漫,男人寸寸逼迫,少女无路可退。
恍惚间,沈晚棠看到书中那个血溅满身的索命修罗,终生孤家寡人,为民颠沛流离一生,万箭穿心不得善终。
“宴......卿。”沈晚棠试图唤醒男人的意识,挡住男人的手颤抖着,满是不知所措。
这是要想掐死她么?沈晚棠全身冷意蜿蜒,凉汗狂涌。
“陪我.....下地狱吧。”猝然,男人薄唇轻动,语调阴鸷偏激。
沈晚棠:“?!”
宴卿并非昏厥到全无意识,深刻在骨血里的警惕尚在,沈晚棠理解宴卿的戒备,只是......无差别攻击有点过分了吧?
求生欲暴起的沈晚棠反握住男人的长臂,宴卿眉心折起弧度,凭着肌肉记忆意图挣脱桎梏,哪料—
“冷静点兄弟!给我苟住。”少女掷地有声,正气凛凛。
昏睡中的宴卿:“......”
没懂这是何意,宴卿疏朗隽秀的眉目破天荒存了几分茫然,两人纠缠的手臂始终勾缠着,宴卿不知梦中看到何物,忽然发力,沈晚棠不慎被他带倒,整个人跌在宴卿身上。
生怕把这病美人压坏,沈晚棠连忙起身。
照顾宴卿太久,沈晚棠手臂发软意外撞进男人胸膛,惹得男人声声闷哼,两人唇瓣轻轻擦过,如蜻蜓点水来去匆匆。
一时没能回过神来,沈晚棠惊觉雨滴正顺着鼻尖坠下。
少女双手撑住两侧才没能倒下,抽不出手擦去鼻尖水渍。
转睫间,雨滴从少女鼻骨顺流而下,越过唇瓣,最终没入.男人尽显薄情的唇。
雨滴坠落那刹,沈晚棠仿佛听到耳畔震起清脆水音,周遭死寂,唯有水滴声响如魔音绕耳,死死缠绕她的心脏,誓死不休。
洞内氛围暧昧又压抑,压迫着沈晚棠的每一寸敏感神经。
小插曲来得突兀,沈晚棠偏头呼吸着,心跳声狠狠撞击胸腔,犹如未熟果实那般酸涩,滋味偏又能击中心房最软处,她惊觉自己脸颊烫得骇人。
他们刚刚......
“咳咳。”宴卿猛咳,沈晚棠艰难起身。
“水。”宴卿低喃,嗓音干涩至极,沈晚棠忙喂他一口温水。
放下皮囊壶,沈晚棠视线不由自主沉下,男人唇间还沾染着几滴晶莹,沈晚棠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一幕,大脑轰的一声,似有烟花盛放。
少时,沈晚棠匆忙移开目光,宴卿不太舒服,眉心拧成结,神色却不似之前冷厉,见状,沈晚棠懵掉,怎么反倒是她成了“登徒子”?
石洞透风,沈晚棠终是担心宴卿再度受凉,用衣袖罩住他,两人依偎取暖,沈晚棠有意拉开距离,原书男主就是一个不可亵渎的存在,她居然这般不小心......沈晚棠此刻噬脐莫及,手背抵住唇边,眼神道不尽的局促。
幸好宴卿还未醒来,否则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眼下,两人相隔一拳距离,男人一呼一吸间热雾逼人,炙烤着沈晚棠的心弦,让她如坐针毡。
偏生男人不肯放过她,许是沈晚棠怀中温暖,宴卿毫无察觉地朝着少女怀抱拱了拱,配着那副皮囊更显温润可欺,沈晚棠恍惚中心生错觉......
所谓的阴暗面,会不会只是世人对他的误解与偏见?
望向眼前俊容,沈晚棠不敢相信这般端方自持之人会提刀踏向杀戮场。
乌云密布,阴雨狂泻,石洞内的两人更显单薄,沈晚棠筹算着何时继续赶路,宴卿竟顺势轻抚她的腰,沈晚棠一惊差点把他抡出去。
捏住宴卿袖口缓缓挪动着,沈晚棠举止小心,生怕吵醒宴卿。
好在宴卿的情绪正常了不少,那抹毁天灭地的狠绝渐渐与冰冷雨日相融,或许方才大露杀机的男人不曾存在过,仅仅是她的错觉。
良久,沈晚棠试图放开宴卿,他们不能再拖拉下去。
她才轻轻一动,不知触碰到宴卿哪根弦,沈晚棠的手再次被他掐住,这一次的力道极大,沈晚棠只觉筋骨断掉。
“你清醒点!”沈晚棠重重甩开宴卿,她并非没有脾气,宴卿三番两次如此,沈晚棠自是难忍。
话落,洞内升起回音,沈晚棠愣住。
面前,宴卿猛地被甩出去,那张美人面没能“幸免于难”,脸着地使得姿态不太雅观,可能是潜意识作祟,男人知道点沈晚棠的所作所为,沈晚棠悔之晚矣。
造孽啊!
她居然像丢皮球一般把男主丢开了?
抬眼望去,沈晚棠果然见着宴卿眉心锁紧,十分不满。
沈晚棠:“!!!”
好半晌,沈晚棠弱弱道:“宴卿,你、你可别死了。”
她真的已经很收敛力道了,不是怕男主动气掐死她,而是怕男主这番羸弱模样,她一掌就能把病美人拍到七窍流血。
总不能她自己把人拍废,后面还要自己包售后吧?!
小命与病美人深度捆绑,沈晚棠只得跪求宴卿苟下去。
日后她定会下手轻一些!
这一朵美人娇花将由她来守护。
真的快死了的宴卿:“......”
眼见宴卿周身气息越发不对,沈晚棠怔住,试探着去碰他的衣袖,男人似有心灵感应,笨拙摸索到她的位置。
两人手指相对,沈晚棠急忙收回,却意外擦过男人唇间。
熟悉的软弹触感强迫沈晚棠不断回想,心跳万般不受控,如飞蝶舞翅之时的雨林震动,荡魂摄魄,引人难忘。
猝然,沈晚棠瞧见宴卿正寻着热源靠近自己,才发觉他其实想要的是怀抱,渴望的是滚烫依偎。
“冷。”宴卿哑声道,就连声音都这么温良轻柔。
没想太多,沈晚棠只当宴卿太过虚弱才会这般。
可她对男人生出恻隐心时,丝毫没嗅到男人周身隐隐升腾的偏执欲......
以及暴戾恣睢的杀戮气息。
少女只听到男人那句携裹着无尽虚弱的冷。
此刻,她相信宴卿绝非阴郁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