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魂娘子》鱼三竖

13、第 13 章 烛火续命纸

　　封闭房间内的二人均沉默伫立，与外头的徐宴白乱叫声形成鲜明对比。
　　伏卿捞起还在枝条上的斩桥清鬼，二话不说就把这货塞进了自己的小腰包里。
　　缩紧布条打结，任凭它如何都逃不出。

　　听着斩桥清鬼愤怒的叫声，伏卿目光扑在面前的枝条上。不管怎么样，这枝条与焦肉的确有关联，换句话说，只要搞明白二者关系，在三天内重建塑身并不难办。
　　只是，她抬眼去看齐连筠，对方情绪深藏眼底，不曾表露脸上。

　　门外恍然响起徐宴白的大喊声，叫嚣着要将斩桥清鬼砍断分尸，然而畏惧门内景象硬生生不敢踏出脚步。
　　只伸出一只手在门缝摸来摸去。

　　齐连筠盯着徐宴白的手沉思片刻，随手拿起两支树枝，枝叶刚触到徐宴白就听得他惊恐大叫。
　　“闭嘴。”齐连筠道，视线紧盯手中的枝叶，言简意赅道：“摸。”

　　徐宴白白净的指节抓抓两下空气，才摸到枝叶，喉间发出低声的疑惑，接着又朝前探去，顺着枝根摸完两支。
　　他道：“姐，你故意整我吧？一根树枝条让我摸两遍。”

　　这时，齐连筠才像了悟什么，她回头对伏卿说：“这些枝条你见过。”
　　伏卿蹙眉，回想先前，在脑子里搜索许久都没想起来这枝条怎么见过。

　　齐家寨以木屋为主，红泥，植被不多，像这样大体量的枝条可是需要至少上百年的大树才可形成。
　　这里，没有。
　　腰包内斩桥清鬼在包里游动得厉害。

　　白光一霎。
　　伏卿猛地想起来，在齐连筠眼中读到相似的答案。
　　确实，齐家寨是没有上百年的树，但斩桥清鬼活跃的地点除却此地，就只剩下民宿。
　　且，民宿后面长着棵槐树。

　　“斩桥不是因为齐婶夜半唤面首才跟上来的。”齐连筠说，她透过面前的伏卿肩膀看向隔间里的枝条。
　　耳边响起伏卿声音。
　　她说：“是因为槐树。”

　　槐树，本身极阴，招魂。
　　故此斩桥才会不管不顾直直附上焦肉、木门、枝条。
　　其根源就在槐树上。

　　齐连筠扫了眼扒拉着门边的手，她迅速推开那只手，而后将门关上。
　　听得砰地一声。
　　身后响起徐宴白急促地敲门声，他不明所以地问：“姐？怎么了？你们没事吧？干嘛把门关了，开门啊！”

　　伏卿与齐连筠二人无一回应，她们双双回头望向房间内数不清的枝条。
　　只见那些枝条竟散发出隐隐地光晕，躺在盒中，犹如圣药。
　　很快，光晕愈发得大。

　　地面传来铁器的摩擦声响，伏卿回头去看，只见齐连筠手中握着那柄八角伞，正色走来。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光晕笼罩住枝条，逐渐汇聚成形状。
　　这些形状不断扩充壮大，直到形成约莫一米后停止。

　　齐连筠板着张脸，气色十足不好。挥动八角伞朝最近的光晕砍去。
　　光被打散后又立即汇聚在一处。

　　打不散，杀不尽。

　　慢慢的，这些光晕隐约有了明确的轮廓。
　　伏卿眯起眼去瞧，心下一落，这些光晕哪里是什么怪物，分明就是孩童的魂魄！

　　魂魄逐渐完善，又有了实体。不出一分钟，便成了伏卿熟悉的模样。
　　夜晚抬着自己走下山的那些纸童，正是此刻的魂魄。

　　纸童两颊上红彤彤，双目无神，穿着祭祀用的白衣，伫立在木架旁。

　　齐连筠晃动手臂带响铁伞，还没动手就见面前站着密密麻麻的纸童正齐刷刷地回过头，死死盯住自身。
　　凉意自后背直冲后脑。

　　昏暗的烛火映在房间内若隐若现，彼时死寂无比。

　　一双又一双黑色的布鞋落地，一只又一只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房间内的两个人。

　　门，被叩响。
　　纸童瞬间将目光移至门口，空洞的眼睛犹如地狱的深渊。

　　“姐！我把焦肉带来了！这玩意儿你们有用吗？”

　　一声嘶吼率先撕破寂静。
　　纸童扑向门口的瞬间被齐连筠用伞撕碎。
　　然而，那枝条又重新孕育出新的光晕。

　　随着纸童成灰，余下所有纸童一涌而上，直直就朝伏卿二人奔去。

　　伏卿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步，后背抵住墙壁。一只纸童迎面扑来，被自己踹飞倒地。
　　越来越多的纸童围住她，伸出两臂试图压住伏卿四肢又或者撕碎她的身体。

　　握紧拳头的伏卿见齐连筠都自顾不暇，只好自己硬着头皮揍小孩。
　　只是这些小孩数量实在庞大，打倒一个又起来一双，打碎一只生出三个。打得伏卿气喘吁吁，她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熊孩子惹不得。

　　门口拍门声迫切又着急，逼得伏卿只好出声，“徐宴白！好好坐着别出声！”
　　没说缘由，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徐宴白，咬紧牙关，又是一拳揍下。
　　打得其中一只纸童鼻青脸肿，顶着两坨大腮红哭唧唧。
　　旁边的纸童嫌它吵，三两只合力把它抬起砸向木门。

　　门虚弱的颤动几下，纸童瞬间灰飞烟灭，接着枝条上再次生出光晕。

　　叹气，伏卿摇摇头，又对着离自己最近的纸童眼睛狠狠锤下。
　　随着动作逐渐降下，伏卿抬抬手臂，真心觉得有点累。
　　就在她晃神之际，手臂猛地触到一抹凉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见脚踝手腕都被纸童握住。

　　挣扎两下却毫无作用，这些纸童犹如倔牛一样，力气大得出奇。
　　就在自己感觉到身体腾空时，还没走两步额间忽然发热，接着周边纸童像被撕碎的纸张一般，一个个地炸开。
　　伏卿落地，下意识用手撑着，却发现手中握着鬼律剑。
　　剑尖抵地，伏卿抬头，阴阳双眼现。

　　瞥过四周想靠近但畏惧的纸童，伏卿借鬼律剑的力站起身，她面色不显，只试探性跨出一步。
　　果然，离她稍近些的纸童瞬间碎裂。

　　闭眼稳住气息，再睁眼时就看见离自己不远处的齐连筠都收了动作，正歪头打量自己。
　　那群纸童害怕伏卿，围成圈圈后退，警惕望着眼前身上带着大鬼气息的人。

　　混乱中，不知是哪边的纸童不小心触到烛火，随着烛台松动，烛火坠在纸童堆里。
　　不出几秒钟，火势瞬间席卷开来。
　　这情形和几个小时前很是相似，但唯一不同的是，这些纸童并没有发出哀嚎声，却将那些烛火围成圈。

　　当中几只纸童壮起胆子，双手被焚烧成灰也要扶起掉落的烛台。

　　火顺势攀爬，将它烧成灰。

　　齐连筠拽起当中一只纸童的后衣领朝后丢，她蹲下用指腹抹了下把地面的灰烬又放在鼻间嗅。
　　是在齐旭家中火盆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木头的香味。

　　抬脚，齐连筠三两步抓过伏卿来到另一侧的烛台前，掐断烛火的一刹那，木架上一部分枝条发出难听的声响，继而断裂粉碎。

　　二人回头去看，在纸童群中有相当大半的纸童碎了身体，正摇摇晃晃赶过来。

　　伏卿大抵明白了，这些烛火是他们的命灯。
　　灯灭，魂散。

　　转了手中鬼律剑，伏卿掷出，恰好钉在木架上。
　　她朝纸童莞尔一笑，扭头拽下就近的烛台，将蜡烛打翻，顺势用脚踩了两下。

　　巨大的火势冲得伏卿直呛气，熏得她睁不开眼，只凭直觉踩。

　　越来越少的纸童扑过来，伏卿和齐连筠分两头去摘蜡烛。
　　光线渐渐暗了些许，伏卿站在最后一个烛台旁，笑眯眯地望着余下的三只纸童。

　　等到纸童靠近时，伏卿伸手一拽，把它提起与自己平视。
　　另外一只冲过来要打伏卿，被她一脚踹破身体，重新回枝条里发光去了。

　　视线盯着面前的纸童，对方倒是眼底有藏不住的躲闪。
　　伏卿道：“怕我。”

　　纸童嘶牙咧嘴好一阵，又被伏卿一掌拍脑袋给拍老实了。

　　“说话。”

　　踌躇许久，纸童才堪堪开口，是极嫩的孩童声线。
　　它指着伏卿双眼，“大、鬼。”

　　露出了然的表情，伏卿抿唇假意威胁它：“以后见了我们绕道走，不然撕碎你。”
　　点头如捣蒜，纸童蹬腿，一蹦落地，捂着屁股绕过鬼律剑跑到最远的木架里躲起来。

　　伏卿目送纸童消失在视野中，才将鬼律剑拔出。
　　左右观察一番鬼律剑，伏卿扫视一圈房间，并未看见臣玉的影子，她再次垂眸盯着手中的剑。
　　想不通，为什么那纸童会觉得自己是大鬼。

　　“伏卿。”齐连筠叫她，她欲言又止地说：“你会术法……”

　　眨了眨眼，双瞳恢复如初，伏卿坦然摇头道：“不会。”

　　点头，齐连筠噢了声，又把视线移到伏卿手中的剑上，她还没出声就听伏卿开口。
　　“复活礼物。”

　　齐连筠又点头，张嘴又想问。

　　伏卿快速转移话题，“走吧，我们赶紧离开这儿，你弟弟还在外面呢。”
　　说着拉起对方的手，抬脚要走。

　　但还没动身，一阵风吹过，眼前倏地陷入黑暗。
　　伏卿直愣愣地转过身，眼见最后一根蜡烛灭了。

　　不远处响起零散的哀嚎，手腕触到碎裂的纸张。

　　僵住身子的伏卿顿感不妙，这四周没有窗户，门也没开，按理说不会有风。
　　如果有，那就是和先前一样的情况。

　　有鬼。

　　伏卿扭过身体还没有任何动作，抬头，只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七岁的孩童。
　　这个小孩与方才那些纸童不一样，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是真切的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伏卿观察到对方的脚跟并未落地。面容更加清晰地出现在二人视线中。

　　耳边响起齐连筠轻声的话语。
　　“小力。”

　　伏卿眨眨眼，又用手揉了揉眼睛，睁大双眼去瞧。
　　齐力的脸清清楚楚的映在她瞳孔中。

　　确实是小力，和齐旭家中的照片，一模一样。
　　小力的魂，被藏在这里了。

　　刹那间，木门被吹开。
　　徐宴白倒地不醒，手中握着的，正是他说的焦肉。
　　一股木头香霸道地钻进伏卿鼻间，难闻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