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魂娘子》鱼三竖

10、第 10 章 魃娘塑身碎

　　熊熊大火，刹那间席卷周围。

　　“着火啦！救火啊！”
　　灯瞬间开了，明亮异常的齐家寨中不断涌出活人。
　　他们冲出家门只看见齐家小女拎着把玄铁模样的伞，脚步沉稳地朝太师椅走去。
　　火势顺着红布快速蔓延，照在齐连筠脸色，映出她眼底的凉。

　　听得轰隆声响，伏卿晃动脑袋奋力将周边重物推倒，连人带椅砸得粉碎。
　　在地上滚了几圈，额角疼得要命还觉得有些凉意。眨眼过，一片血红充斥着视野中。暗自嘶声，抬手去摸，果然是血。

　　抬头瞥了眼不远处依旧昏迷的徐宴白，她咬紧牙关支撑身体走过去。
　　身上满是灰尘，白色冲锋衣的衣摆还被烧得破烂。
　　现在一定很狼狈，伏卿无力笑出声，指尖摸过鼻间，满是自己血液的味道。
　　恍然间，她看见齐连筠站在面前，模糊不清。低头，裹着红布被烧焦的血肉倒是异常清晰。
　　想来也是自己的佳作。

　　食指挠挠脏脸，伏卿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把你们家祖传的宝贝打碎了。”
　　“碎了就算了。”齐连筠随口道，瞥了伏卿一眼又蹲下晃醒徐宴白。
　　只见徐宴白同志鼾声大作，犹如草地野营般惬意，他醒时还带着些许不满。
　　直到看见不远处乌泱泱一大片人才如梦初醒。

　　腾地一下爬起来，他瞅了眼周围满脸是血的小哑巴，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齐连筠。他凑近抓住齐连筠袖子，低声唤了句姐。
　　齐连筠轻声嗯着，视线却紧盯前方。

　　“哎呦！可不得了！魃娘娘塑身被摔碎，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其中有人着急喊话。

　　一石激起千层浪，寨中的村民瞬间没了灭火的心情，纷纷聚众三人方向。

　　“这不是齐家小女和宴白吗？”
　　前方村民认出了眼前二人，但看看地面一片狼藉，一时之间竟无言。

　　“不对啊，怎么有个小血人？”当中一名村民眯着眼去瞧。

　　“这不是我们寨的吧？”
　　“隔壁寨的。我见过，我老婶家女儿的亲姑子的外甥女。”
　　“好像是一个人吼。”
　　“一模一样，我小时候还抱过她嘞！”
　　“是叫大妞吧。”
　　“对对，大妞。”

　　听着一众人七嘴八舌，吵个不停。伏卿默默翻了个白眼，她刚动脚就察觉到齐连筠的动作。
　　见齐连筠侧身挡住自己，目视前方，淡淡开口，“我带大妞回家，遇到魃娘娘行夜，冲撞了，各位叔伯婶嫂要罚就罚我。”
　　眼皮一跳，伏卿哎了声，用手拍了拍齐连筠手臂，她轻声道：“是我撞碎的，证据还在我脑袋上。”
　　说罢，食指指了指额头破血的地方。

　　撇了眼，齐连筠又说：“塑身碎片溅到大妞脑袋出了血，也算是罚过。夜深，叔伯婶嫂回去睡觉吧。”
　　看看，什么叫做顶级胡言乱语。
　　伏卿扯唇连连啧声，不禁竖起大拇指佩服面前这个一脸正气的齐连筠。

　　不知是这民风与众不同还是这的村民脑回路着实不一般，竟真打算回家睡觉。

　　人群散得很快，伏卿扫视一圈，见火被灭得差不多，她松气正欲开口问齐连筠便听得一声怒吼。
　　继而，在人堆里疾步走出一人，满脸横肉，身材魁梧。
　　他指着伏卿道：“那是外乡人！早十个小时我就看见她进了牛羊庙！”

　　伏卿心下一落，果然听对方又持续开口。
　　“魃娘娘行夜，她一来，塑身就碎了。”他声音粗壮，十分不客气地与齐连筠对立而站，又道：“大家自行瞧瞧自家窗户边的金碗是空的，还是满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多村民这才想起来窗户边还有魃娘娘赐的龙凤汤，慌慌张张跑回去，一看，确是空碗，不仅是空碗，就连金色沿边都已消失，成了碎渣，哪还有什么金碗银碗！

　　偷魃娘塑身！
　　一定是！

　　面前村民脸上全无方才的和睦，仅有面目可憎要人性命的可怖。
　　那粗汉子随手招呼几下，不一会儿村民便围住三人。

　　粗汉子指着齐连筠，怒目圆睁地说：“齐连筠！你竟敢毁了魃娘娘塑身！”
　　有理有据。地面上烧焦的肉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齐连筠指尖微动，抬眼皮与对方道：“是我干的。”
　　“你！”他指尖都在发抖，憋了半日才蹦出一句，“苍天无眼！！齐族长就不该把你们捡回寨中！”
　　“把他们赶出去！”
　　“对！赶出去！！”

　　“齐族长。”齐连筠重复道，她冷笑，“你们还记得齐义九。”
　　“齐义九为齐家寨殉身，本就是他的光耀！谁不想死后牌位放在庙中受人供奉？！”另一位身材稍矮小些的男人道：“齐绍，你别跟齐家小女一般见识，一个痴儿一个稚儿，改变不了什么。”

　　粗汉子齐绍瞪着齐连筠，说：“我可以留你们在这儿，但你们以后不许出牛羊庙一步。”
　　“理由。”齐连筠道。
　　“塑身是你们摔碎的。”齐绍皱眉地说。

　　齐连筠静瞬几下，她开口：“可以重建。”
　　“三日后就是牛羊节大祭，你们根本来不及！”矮小的齐桥出声。
　　他刚要继续说就被一道清冽声调打断。

　　“你怎么知道来不及？”伏卿反问，站出来，眯着眼威胁齐桥，她掷地有声地道：“除非是你，不想让我们重建塑身。”
　　“胡说！你强词夺理！外乡人少管我们寨中事！”

　　“心中无鬼，怎不愿意。”
　　一道男声自后响起。

　　肩膀蓦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虚扶，齐连筠侧目顺着手往上看，只见徐宴白全然换了语言习惯，神色不似痴儿，他睨过眼前的齐绍，从容不迫启唇。
　　“我保证，三日同时，魃娘娘行夜，定将沿边金碗奉上。”

　　这话听得伏卿觉得怪里怪气，又陌生又熟悉，但她依旧装作面无表情，暗自挺直背脊。

　　很快，齐绍沉默着，半响后朝身后的村民挥了挥手，自行离开。
　　齐桥依然站在与齐连筠不远的地方，二人视线撞上一瞬，只见齐桥狠狠啐了口，咒骂着回了家。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伏卿蹲下，撕下自己衣角那处布料，捡起地上还算完整的焦肉包起来。

　　“捡这做什么。”齐连筠没明白，见伏卿捡的同时还扯了点红碎布，于是自己也跟着一块捡。
　　伏卿道：“既是重建，总该知晓是什么材质。”
　　齐连筠了然，埋头扯布料捡焦肉。

　　直到捡得差不多，伏卿头也不抬地将手中抱着焦肉的布送至徐宴白方向，却听对方吓得跳起来，破口大骂道：“小哑巴！这是什么东西，臭烘烘的，你要吓死我啊！”
　　伏卿神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仰头一笑，起身凑近。
　　“少爷，这可是你们齐家寨的宝贝。”
　　说着，一包焦肉就这样入了徐宴白的手心，引得他双手发抖，欲呕又哭。

　　“别丢噢，不然，我们今晚就完了。”伏卿报完今早的龙凤汤之仇，心情大好，拍拍手往后一绑，自顾朝牛羊庙的方向走去。
　　徐宴白捧着那堆东西，眼泪哗哗流，楚楚可怜望着齐连筠。
　　“姐……”

　　齐连筠起身，沉思片刻，爱莫能助般拍拍他肩膀，跟在伏卿身后。

　　没等徐宴白自我调节成功，就听齐连筠淡淡然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
　　“据说山下每至深夜便有猛虎。”

　　麻溜儿的，徐宴白二话不说紧跟步伐，甚至要走在伏卿前面。
　　盯着徐宴白的后脑勺，伏卿右手虚摸下巴，回想刚才他那副沉稳模样，倒是和自己身边一直跟着的艳鬼相似。
　　只是进了齐家寨，好像臣玉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便不多，莫非这地方，真有什么神灵镇压？

　　回到牛羊庙已然深夜，耳边泛起蝉鸣，竟让伏卿松了口气，她跨进侧门，随手翻了点吃的就往嘴里塞，眼见捧着焦肉的徐宴白双目流泪，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
　　一双狗狗眼像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他抽泣几声，喊人。
　　“臭芹草！你太坏了！”

　　连骂人都这么善良，伏卿咂巴嘴，当着徐宴白的面又吃了口包子。
　　这动作直接把徐宴白心理防线击溃，连连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坏心肠之人。

　　哭得伏卿都觉得过意不去，她道：“你可以放在桌上。我不介意。”
　　“我介意！”徐宴白怒吼。
　　狠刮了眼伏卿，扭头翻找折叠桌，等到那一堆黑碳般的东西放置完好，他才崩溃般跺跺脚，冲向水池边狠搓双手。

　　原来是洁癖。
　　伏卿懂了。

　　她静静盯着徐宴白用肥皂洗了八遍手后又打算用消毒液再泡一遍，终于感到疲惫，一屁股坐在位子上将目光转至桌上的死物。
　　焦黑像碳，气味令人作呕。
　　伏卿凑近详细端详一番，伸出指尖轻戳，而后一抹。
　　已经碳化。

　　她垂眼看向指尖那抹黑，顿了下低头去嗅。
　　鼻间抽动，倏地瞳孔震动，她再次用力去闻，在双手扶住当中一块焦肉时，果然让她闻到气味的来源。

　　抓起那块焦肉，伏卿闭眼闻了几秒，确信气味从这块肉中散发出来。

　　“我……”
　　额头猛地被绷带条圈住。
　　伏卿身后站着齐连筠，目中无活人，唯有伤口。
　　齐连筠边缠边道：“满脸血还一脸享受地闻人肉，像丧尸。”

　　话落，打紧结，似要将伏卿头皮扯下来一并包进去。

　　“我、我闻到这肉里有花香气！啊！”
　　伏卿头朝后仰，有瞬间，她好像见到了亲爹亲娘，疼得半天缓不过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