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手记》版本五

15、第十四章

　　又是那些画面，那些话，她知道，甚至记得每一个细节，她只觉得头痛得像是要裂了，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景象，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也逐渐变成了黑色，沉沉的黑色，但是即使一片黑暗，她仍选择伸手，顺着右手的方向握住了剑柄。
　　于是那些黑暗力量全部涌入了她的身体，她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来。
　　此刻战场上是那么安静，莉莉丝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会沉重一会又轻飘飘，不像是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双手握着剑尝试着向前走，却差点歪倒在地，长长的剑身落在地上，剑尖向下朝着她的身后，在满是黄沙的地面上拖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就是……力量，绝对的力量……】
　　她咬着牙抬起头来，全黑的眼瞳如同地狱的缩影，不断对焦的视野里，那颗球……它还在笑。
　　那笑意激怒了她，但不是现在站着的这个她，而是那个在她身体里一直渴求着力量却一直被拒之门外的她，现在她拥有了绝对的力量，怎能……再被嘲笑？
　　“杀了……你……”莉莉丝开口，声音与往常的轻灵不同，带着些许沙哑，“杀了……你！”
　　【你可以的，莉莉丝，你可以的！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自己！】
　　一股暴怒般的自信汹涌而来，莉莉丝突然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充满恶意和张狂的笑，让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她什么都能做到！
　　于是她猛地双手用力，将剑高高抬起，举过头顶，随着她的动作，脸上的笑越来越大，最终她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刻，不甘算什么，什么又是卑贱？她是无所不能的！
　　【对呀，莉莉丝，去嘲笑它，嘲笑这个可笑的世界……】
　　【然后用这个力量杀了他们……】
　　他们……是谁……
　　一股无形的风暴聚集在剑身处，不断盘旋，越来越大，最终成了一阵强烈的龙卷风，将苏伦娜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觉得不对，从刚才开始莉莉丝就不太对，她用手挡着迎面而来的风沙，大喊：“莉莉丝！”
　　莉莉丝没有回应，龙卷风却变得更大了。
　　她站起身，更大声地喊：“莉莉丝！！”

　　莉莉丝缓缓回头，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全黑了，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她用这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苏伦娜，可她的嘴还大大地咧着，声音甚至因为兴奋而带着些许颤抖，“苏伦娜……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那些长了嘴的生物，不知羞耻，嘲笑、作弄与他人，肆意践踏他人的自尊和人格……
　　他们……不配活着！

　　苏伦娜心里一沉，她知道莉莉丝这是被侵蚀了。
　　看着莉莉丝那纯黑的眼睛，看着那不属于莉莉丝的充满恶意的神情，她只觉得满心苦涩。
　　那是莉莉丝内心的不甘和怨恨。
　　她恨着这个世界上的人，恨那些人的市侩，恨那些人自私、冷漠，也恨自己的弱小和沉默。
　　她的剑无法斩断邪恶，却对向了理应由她保护的一切。
　　但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值得莉莉丝去保护吗？
　　苏伦娜不知道，但她知道不能让莉莉丝继续下去，现在的莉莉丝无法做出理智的选择，这些恶意和力量只会毁掉莉莉丝。
　　但是那把剑太强大了，苏伦娜根本无法靠近。
　　【哈哈哈哈哈哈哈！做得太对了！】黑球在上面跳了跳，它只觉得愉悦，【果然人类都很擅长耕种，多么丰满的果实！多么……丰沛的灵魂！你就继续闹下去吧！】
　　【继续去杀、去嘲弄，最后，我会来接你的……】黑球说着，消失在了半空中。
　　然而黑球一消失，原本停滞的魔兽潮又开始了进攻！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士兵们猝不及防被打乱了脚步，好在有副官艾比，在他的指挥下，一切逐渐井然有序起来。
　　但苏伦娜知道，他们原本就战斗了一夜，现在少了四个强大的魔法师，士兵们坚持不了太久。
　　但莉莉丝被那把剑所侵蚀，对人类起了杀心，如果不阻止她，她必然会做出极为可怕的事。
　　怎么办？该怎么办……
　　苏伦娜痛苦之下看向莉莉丝，那双黑色的没有瞳孔和眼白、满是恶意的双眼，也在看着她。
　　她突然就有了答案。
　　“莉莉丝，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苏伦娜大声说，她知道莉莉丝在听，“从我和你成为朋友的那一刻起……不，是在更早之前，我就知道你有一个高贵炙热的灵魂，你与我等同，有同样的权力去决定自己的人生。”
　　“所以莉莉丝，问你自己，这真的是你的心声吗？”
　　莉莉丝即使无比憎恨人类，即使失去了判断能力，却仍旧选择看向她。
　　因为莉莉丝相信她胜过自己，而她也永远可以相信莉莉丝。
　　尤其是在此刻，看着莉莉丝身上突然开始暴乱的气流，她知道，她没有信错人。
　　那些气流是莉莉丝正在挣扎的心，她要跨越那些黑暗，去寻找那片光。
　　她本以为光芒在这个世界里，或是那些江河湖海，或是那些飞鸟鱼虫，可是她错了，当她剖开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时，才发现原来光就在那里。

　　【一定要成为一个让自己骄傲的人。】
　　【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些，自在一些。】

　　像是从梦中惊醒，莉莉丝骤然回到了现实，她松开了握剑的手，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她跌坐在地上，眼睛里的黑色缓缓褪去。

　　见莉莉丝逐渐恢复神智，苏伦娜松了一口气，她必须尽快回到战场上，而这时，她的左手被握住了。随即，力量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自己的身体里。
　　是亚伦，他居然可以将魔力赠与他人……对了，苏伦娜猛然醒悟，因为他们已经打破了禁锢，所以可以做到之前做不到的事！
　　“娜娜……”亚伦面色苍白，他的嘴边满是鲜血，失去魔力让他感觉更加冰冷，但他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选择，“用好这股力量，纳纳希……我知道的，她无法承担起自己的职责……我只能……拜托你们……”
　　苏伦娜回握住亚伦的手，慎重的点头。
　　坐在地上抱扶着亚伦的纳纳希听他这么说，终于忍不住泪湿了眼眶。她此刻是多么后悔，后悔那些言不由衷，后悔那些内心的轻蔑，她本以为自己永远是更上等的一方，但其实哪里有所谓的高人一等，不过是她的自卑和不甘在作祟，不过是亚伦对她坚定不移的选择。
　　随着力量的涌入，苏伦娜突然有了种感觉，像是自己又打破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苏伦娜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按住亚伦的伤处，那些魔力从手中缓缓流出，亚伦的伤口竟是肉眼可见开始愈合！
　　亚伦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原本的虚弱感减缓不少，但是大量魔力和血液的流失让他异常疲惫。身旁的纳纳希惊喜之中抱住了他的脸，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安抚道：“睡吧，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在她的安抚下，亚伦这才闭上眼睛，像是累极睡去了。
　　然后苏伦娜看向了战场，她能把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一个念头，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多了一层防护罩，突然发现自己不会再受到伤害，在场的士兵士气大涨。
　　突然，苏伦娜看到了一根线，这根线连接着很远的另一边，那是有人在发动长距离瞬移，下一刻，魔法阵在他们眼前亮起，利棼公爵和一位陌生的金发蓝眸的少年出现在其中。
　　利棼公爵一见苏伦娜就愣住了，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儿不像之前的女儿，只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令人陌生的东西，但是对上苏伦娜那与往常一般的目光，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躺在一遍的亚伦，“亚伦？这是怎么回事？”
　　苏伦娜简单解释了情况，利棼公爵听完后仔细察看了亚伦的伤势。在这之后，两人不得不面对更现实的问题了——关于如何杀死黑暗魂灵和阻止近在咫尺的魔兽潮。
　　而利棼公爵带来了一个坏消息——神密森林的魔兽全都在往外跑，已经有城镇受到了魔兽的攻击。
　　原本利棼公爵想让亚伦镇守荒漠，而他则带着苏伦娜游击，现在却是不行了。
　　亚伦必然是要回去了，而纳纳希始终不在状态，现在更是无法战斗，她本就没有莉莉丝那样坚定的意志，现在眼见着亚伦虚弱，伤心后悔之下更是不肯离开亚伦。
　　但利棼公爵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从希洛姆的家乡带来了一位据说有极大可能可以使用那把剑的人。
　　就是这位金发蓝眸的少年，他叫瓦伦蒂，是族群内心境最为澄澈的少年，且性格善良正直，对他人宽容博爱，希洛姆和利棼公爵也都认为他极有可能可以通过考验。
　　苏伦娜看了一眼莉莉丝，对方现在就站在她身旁，那把剑带来的影响已经消除，那双眼睛又是湛蓝的了，见苏伦娜看过来，莉莉丝微微一笑，好像方才的惊险只是一场梦。
　　在几人的见证下，瓦伦蒂隔着白布，拿起了那把剑，然后他握上了剑柄。
　　没有黑气、没有气流，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瓦伦蒂举起剑在空中挥砍了一下，剑身划过一个漂亮的圆弧，而他眼神依旧清明。
　　苏伦娜惊讶之下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莉莉丝竟是松了一口气，而后面上神色变换，莉莉丝看了一眼苏伦娜，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