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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偿因果 x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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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和元年,立春。
荒废了许多年的驱鬼庙,这时迎来了一个新的借宿者,他是民间众多碌碌无为而又籍籍无名的驱妖师中的一员,无人知晓他的姓名,他住进寺庙后,给自己起了个法号叫空禅。
不像别人会打扫他们的新家,空禅只是拿了墙院角落里一把秃扫帚,草草收拾出一间有佛像的殿堂,又在佛像后挖了个地窖,夜里用来防山林野兽。
来山上之前他就准备好了要用到的油灯以及几根蜡烛,包袱里除此之外就剩几个干烧饼,早已经又冷又硬。
春雷阵阵,空禅在某个雨夜回忆起自己过去的繁华岁月。
嘉元三十五年。
那曾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像其他拥有天生异能的除妖师那样,仰慕自己的开山始祖。虽然他资质平平,但却积极上进,富有野心。
他终于在三十多岁时熬出头,在天都名噪一时,但是在人间摸爬滚打久了,他忽然一下子从尘埃里飞上云霄,自己也措手不及。
这时,恰巧有一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家伙,对青年冷嘲热讽,说他不过一时风光得意,把前人的功夫连得炉火纯青了又如何?不能讲究突破升级,还是要被刷下去的。
青年听罢醍醐灌顶,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开始翻阅古籍,自己研究新的招式。他原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样过了三四年,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而出去人间走一圈,自己已无人问津,当初指点他的那个人反而变成了天都名人。
他冷着脸回到自己家,看着案前日夜研究的典籍,还有烧尽的一盏盏油灯,觉得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当时也不过掌握了最基本的招式而已,做了众多人不愿费力做的事,得到了目光短浅之人的吹捧,他还就真觉得自己伟大到可成为一代宗师。
青年看着散落一地的书页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灯光下如毒虫般抓在他的心上,于是他开始变得疯狂,决定彻底打破常规,把他所知道的法术招式全都糅合在一起,接着再分离,最后重新排列。
但是由于前功尽弃的浮躁,还有被别人取而代之的愤怒,他忘了最初师父的叮咛,那些招式本就是相生相克,水火不容的,他这样情绪不稳定的状况下,终于落得了法力全废的下场。他从骄傲的述异者变成了一个根骨平平的普通人。
青年仿佛一夜老了几十岁,此后便不敢出门,怕看到别人俯视他的目光,怕听见别人叽叽喳喳的议论,更怕当初那个笑里藏刀的小人。可是他忘了,现在的他,根本就无人识得。
外面起了风,他家的窗子突然被阴风打开,从外面悄悄地飘进一张书页。
他在极度的消沉颓废下,已经无力去追究外面是否有人,眼睛余光默默扫到了那张纸。纸上只绘了一幅画,中间女人红发红衣,面带狞笑,却又透着一股往极乐而去的解脱。
青年回忆起六百年前的红娘子传说,他的手紧紧攥住那张奇怪地出现在他家的纸,无人看见他眼底的阴沉,被歪曲成了疯狂。
嘉元三十八年的某个冬夜,下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
青年背着简陋的包袱,迎着呼啸寒风,宛若无知无觉般走在冰天雪地里。他从阴暗潮湿的犄角旮旯里离开,背着天都的方向,再也不回头。
在大雪中疯疯癫癫跋涉了一个时辰,青年来到第一代驱妖师的成名之地——暮曙山,传闻在这座山上,曾有人看过最极致的夜色与黎明交替,故而得名。
暮曙山上并未被白雪覆盖,只是薄薄的一层冰渣子,几乎已经化为了水渍。
只有远远的最顶上积着雪,从山脚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埋伏在夜色里,猩红的双目为他窥路。一口气爬到山顶,破落的山鬼寺就如他当今的面貌,背后不知藏匿了多少魑魅魍魉。
他半瘸半拐地踩在忽然柔软塌陷的雪地上,撞开山鬼寺古旧腐朽的木门,用干涸了的眼睛环伺四周,粗重的铁链在三角屋顶下缠绕交错,密密麻麻宛若恢恢天网。锈迹斑斑的链条上封印着血红色的符咒,在开门的一瞬间急剧的摇晃起来,他从怀里急不可耐地找出那张画纸,在摊开画面的一瞬间,破旧纸张飞上房梁,像众多符咒一般回到自己所附着着的锁链上,寺前月色残照,雪光融着月色,反映在那张群魔乱舞的鬼画符上。
符纸背后出现法阵,映射在土屑剥落的寺墙,墙面开始变得凹凸不平……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平平无奇的墙壁上次第绘满了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这使那个疯子更加的痴迷狂热,他的血从来没有如此沸腾,急切地想要冲破驱壳——
“砰”!
霎时间脑浆迸裂,殷血喷涌四溢。
成就了壁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信徒愿以血祭,祈求红娘子大人重临世间!”
不成人样的开花尸体躺在山鬼寺里,渐渐的比冰雪还要冷。
……
暗夜中,华美金线纹饰的红衣红履,绣着彩凤双飞翼,不急不缓地穿过茫茫雪地,伴着诡异独特的木鱼声,提着一盏琉璃般的灯如鬼魅般走进山鬼寺。
“璃灯,最后一个祭献的活人,可不是我逼迫的哦。你看到了吗?”白发男人蒙着双眼,对着壁画中红衣红发的女人,一会儿又蹲下身子,看向灯盏中心跳动的某个光点,温和的嗓音在寺庙里孤单回荡,“但是他还有点用……所以尸体不能给你种爬山虎用了……你会理解的,对吧。”
说罢,他朝着那具尸体伸出素白指尖,隔空遥遥一点,尸主慢慢地还原、恢复,胸腔里的心脏悄悄地开始重新跳动。
时间似乎回到嘉元三十五年,这时候青年还是那个青年。
他变得小有名气后,在街上偶遇强敌,两人比了一场,结果令众人大失所望,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与他比试的男人却并未表现出洋洋得意,他只是面色平淡,仿佛胜利与旁人的喝彩艳羡都与他无关。
“敢问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男人眼上蒙着红布,大概是个瞎子,他并未回答青年的问题,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过目就忘,着实平凡:“喏,这本书,或许对你有帮助。”
青年刚见识过那人的武功,是绝非他能比的,对于额外送给他的这本书更是欣喜万分:“感谢这位兄台!”
他刚接过薄册,男人便不见了踪影。
“‘初代除妖师’……这样的书,也会对修行有用吗?”青年缓步街上,翻开书页认真看了起来,“没想到这样的市井奇闻,写得也那么玄乎其技的……”
他看得一时入了迷,旁边一个不怀好意的人刚看完两人比试,正要对他冷嘲热讽:“喂,输了比试难道就不丢脸吗!还在这里看闲书,这不是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糖吃?你不过就掌握了一些基础招式而已,再过一两年,或者说半年都用不了,看还有谁记得你!”
青年正翻过一页,抬头扫了那人一眼,换了条道,低下头继续边走边看书。
“可恶……竟敢无视我!”
黑汉子暴跳如雷,悄无声息地跟在青年身后。
眼见青年就要拐进他家那个阴暗陋巷,黑汉子猛然上前,向他后脑勺抡去。青年把书飞快收进袖口,抱着汩汩流血的脑袋,主动推开半步:“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故打人?”
黑汉子嗤笑道:“看不惯你这种人,还需要别的理由?”
青年白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既然连述异者都不是,我也不会与你动手。”
“你竟然瞧不起我?敢情是活腻歪了吧!”黑汉子握紧拳头朝他打去,“从前有个骗子,把我的法力全骗走了……可我连他的脸都记不得,这仇我又找谁报去!”
那汉子拳头如暴雨般砸在青年身上,青年忍无可忍,念动符咒,片刻间黑汉子如铁柱倾倒,忽然暴毙。青年意识到不对,刚才他只是想把人打晕而已……那股力量明显不是来自他的!
青年在恐惧中逐渐变为欣喜,那个人给他的书真的有用!他又拿出书在手中翻了好久,最终看着汉子的尸体犯了愁。
他准备把人找个地方埋了,蹲下身子却如何也拉不动那个庞然大物。这时,巷子里传来他隔壁那个婆娘的声音,由远及近,婆娘看不惯他好久了,说他不务正业又老交不起租金……青年一下子慌了神,忽然,手里的书发出诡异的光,他鬼使神差地向汉子脑门伸出手,一股奇异的力量从指尖传到他体内,汉子结实的肌肉慢慢萎缩,直到成为两层皮合在一起——青年颤抖着把那副人皮胡乱叠起,合着他的衣服掩好索性一起抱在怀里。
只见那个婆娘小鸟依人般地靠在她相好的怀里,化着浓艳庸俗的妆容,步态扭捏地出现在他视野里。青年也懒得搭理那婆娘,转身就走。
结果婆娘忙拉了她相好躲得远远的,用鄙视的眼神轻蔑道:“我们得离这人远点,你看他手里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衣服……三十岁了连个老婆也没有,小心他看上你……呸!”
青年停下脚步,那女人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面色沉下去,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那个可恶的女人……她为什么还不去死?”心里一旦动了邪念,便掐不灭了,他握着手里的人皮,一点也不柔软,因为黑汉子男人皮肤粗糙,甚至有点扎手。
他朝着女人背后伸出手,指头慢慢地缩紧,和方才汉子一样,女人在一瞬间变得只剩两层皮,从她相好的怀中倏地滑下去。
相好的小白脸被吓得连连惊叫,他转身往回走,看见方才被辱骂的青年脸上呈现出扭曲的快意,结巴道:“你、你、你是妖怪啊啊啊——”
“闭嘴。你也去死吧!”
青年静静地做着这一切,感受着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体内,毫无发觉这已经背离了他的初衷。
他后来便只用这种方法修炼,杀了很多他所厌恶的人,他应该去杀的妖,在三四年间挑遍天都几乎所有有名的除妖师,达成了他的夙愿。可他却不愿意告诉世人他的名字,因为自己心里的阴翳。他光明正大的走在世间,却做尽了阴间的买卖。
怪不得……怪不得给他书的人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他要去找那个人。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是同类。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的,是当年封印妖王的除妖师中最小的那位师弟,名字叫做闻潋。
他的四位师兄都有详细的生卒年月,而他却只知生不知死。也只有他的小传最具传奇色彩,世人传言闻潋拥有五人中最强大的天赋和法力,因此当年特派去暗杀跟踪红娘子,却在这个过程中爱上了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妖王,在将红娘子封印后他便不知去向。
后来也有民间传言,大抵是说闻潋一直没有死,他背叛师门抛弃正义,倒向了阴暗阵营,成为一些邪门歪道的开山始祖。而在述异者中未加入朝廷,又没有当正经除妖师,还不想当个普通人的,就自然而然地被视为闻潋的继承人。
嘉元三十八年的某个冬夜,青年带上简单的包袱,披着浓重夜色,毅然决然地登上了传闻中的暮曙山,径直往山头的山鬼寺去了。
翌日天明,身下的积雪有要化的迹象,青年在雪地里被冻醒,因为昨夜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登上山,而寺庙的门根本就打不开,他觉得自己仿佛被戏耍了,后来又觉得有道理,这毕竟是封印着妖王的山寺,要是常人这么容易就能进去,那妖王早就不知道被人掘了多少次墓了。
他悻悻从雪泥里爬起来,垂头丧气地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身后的寺庙忽然“咯吱”一声开了门,里面缓缓走出一个白发红衣的男人,他眼上蒙着红布,所以面容看不大清。但青年还是一下子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当初给他书的那个!
男人的音色却是极温和的,他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与他身后半掩着门的山鬼寺和一袭诡丽红装极违和:“你终于来了。我已在此等候了你三年。”
青年感觉到头顶莫名压迫,也不敢直视那人的脸,声音微颤:“没有你……哪来如今的我?”
男人轻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答道:“的确如此。你理应在三年前死掉的。可是我有意留你的命,故而你如今好好地活在这世上亲眼见到我。”
话落,一段纷杂扭曲的记忆涌入他脑海,他看见自己撞在墙壁上脑袋开花,血祭妖王,被吓得连忙向后退去,然后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我还不想死,我要像祖师爷那样……修炼法术长生不老……你、你到底是谁!”
青年其实已经到了四十岁,而那噩梦般的三年记忆还给他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手起了褶皱,脸上似乎也变得没有之前平整,仔细一摸,还有邋遢的胡子。而这都是鲜活的岁月痕迹。
毫无波澜的声音从男人喉咙中发出:“我?我和你一样啊,都是红娘子大人虔诚的信徒。”
“我给了你重来的机会,所以现在还活着的你就理应为我所用。”
“你,你要我干什么?”
“呵呵……你这幅样子,还能干什么?我把这个已经三岁的孩子交给你,你把他养大。这个玉挂坠上刻着他的名字,让他戴在身上。他只要活着,一直到我要他死的那一天。”
嘉元四十一年。
不再年轻的青年先是带着孩子下了山,只是经过短短几天重又回到天都,但他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带着漏掉三年的惶恐,他终于在次日清晨又返回了暮曙山。
终于在荒郊野岭找到了一个樵夫,他努力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问道:“请问,今年是嘉元几年?”
樵夫纳闷地看了装束脏兮兮又破烂的人,回答道:“老头儿,你迷糊了吧,就在昨天夜里老皇帝驾崩,新皇上任,那么今年已经是贞和元年啦!”
于是“老头”假兮兮地应了声“是是”,他到到附近的小溪里一照,想着他就算是四十三岁也不至于被叫老头,结果澄澈水面中,只看见他面容褶皱,已然白发苍苍。
原来重来一次付出的代价,就真的只是年华流逝。那么他大概付出了十倍吧,才沦落到如今的老态。他忽然出现了新的想法,如果他当初再早个十年走上歪道……那么红衣男人就会把他送到十年前……那样他再付出相应的十倍,他岂不是就百余岁了?他蓦然忆起那男人满头的白发,心下豁然开朗。原来那个奇怪诡异的男人,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要效仿的祖师爷——闻潋!
他果然还没死!
贞和十一年,阳春三月。
不知不觉空禅已经模仿闻潋敲了十几年的木鱼,他偶尔也停下来,睡觉时是没法敲,但他还是能隐隐听到木鱼声,日日夜夜都不曾停过。他有时还很好奇,难道敲个木鱼还能提升法力不成?
这一天山上流莺婉转娇啼,野桃花开得满山都是。空禅已经发现白曙云那小子越来越野了,自从两年前开始,一到桃花开的季节,他就自己在林子里待着,一呆就是整整一个月或者更长时间,从第一朵花开待到最后一朵凋谢,简直比日夜不停的木鱼还要让他心里发毛。而他是怎么发现的呢,就因为一次,白曙云给他准备好的果子被他提前吃完了,他实在饿得受不了,自己出去找吃的才看到的。
空禅终究没能练成长生不老,他自己活得像个妖魔鬼怪,可终究不是,否则他哪里需要吃东西呢。
季春时候,空气中渐渐地桃花香淡了,白曙云终于回来了。不过他回来也不想见空禅,而是又爬到开满槐花的树上,饿了生吃一两嘟噜槐花,天黑了就睡在树叉上。
空禅的腿倒是慢慢地养好了,自己出了地窖,这一日在佛前沉思。
远远地传来破风声,接着,“笃、笃、笃、笃”,由远及近,充斥着空禅的耳膜。他一点点地激动起来,再次感到鲜血沸腾,终于,终于……闻潋不需要那个死小孩了,他来索命来啦!这是那个呆子白曙云的解脱,也是他的解脱!
他正欲起身,却忽然感到死亡的迫近,他的咽喉处有着无形的压力,又好像有蝎子在他逼仄的咽喉中攀爬。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黑眼珠瞪得如一条濒死之鱼,即使再痛苦也要问出来。他们不是同类吗,他难道不是祖师爷的后继者,红娘子的信徒吗?为什么会是他死?
男人的声音冰冷到极点,不复往日的温和谦雅,这才恍惚地与他的凶名与行径相类:“我给你重生的机会,没废掉你的法力,岂是让你伤害我的人的!看在阿璃的面子上,没在那个时候就让你去死,真是便宜你了!”
“既然无法呼吸,那便慢慢窒息吧。”
木鱼声戛然而止,空禅已然没了生命迹象。他看起来全然不像一个刚到五十岁的人,反而是耄耋之年了,这样最好,就像老死的一样。
闻潋对他无声无息地勾了勾嘴角,出了院子,看见在他身边慢慢长大的骨骼清俊的少年,正站在槐花树下,伸手想要摸树上熟睡着的白曙云,他眸色暗下去,冰冷的音色丝毫未减:“璃灯!你在干什么?师父可要走了。”
璃灯恋恋不舍地收手,还是飞快地来到闻潋身边,乖巧地主动牵住他的手,跟他慢慢地走进了时间的卷轴里。
“师父,我已经两年没见呆子了,你能不能让他也离开驱鬼庙啊?”
形容俊美的少年留着一头明艳如火的红发,淡金琉璃般的双眸映着灿烂春光,额前坠着一盏琉璃小灯,白色衣角绣满整齐的金色纹饰,走一步路便流光溢彩的。
闻潋第一次听到璃灯这样称呼白曙云,一下子晃了神,仿若回到了数百年前,那时候,也有个巧笑嫣然的少女,挖苦他喊他呆子。他暗暗握紧了璃灯的手,转头莞尔:“阿璃的心愿么,师父都会帮你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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