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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铜钱(一) xx ...

  •   (这是接续韩沈副cp的章节,前文璃灯提到自己灭了夜行司,毁了丞相府,不感兴趣可跳)

      贞和十九年,年关。

      按照往年来,这时候的天都本应该入了夜都热闹不减的。尤其是这将近过年时候。而今妖怪差一点屠城,挨家挨户望去只有零星几个房门口怪了大红福字或几串红辣椒。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前嘴还是这么一句,下一秒便吸溜着寒冷空气中的几分活气,骂骂咧咧道:“妖怪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油灯里边不会藏着那个灯吧……”

      他经过此时已经萧索荒废了的丞相府,浑身抽了一阵加快步子离开,心悸之余往那斑驳朱门边儿上两头石狮子瞅了一眼,却幽幽望见一个长影如幽灵般,提着个半灭不灭的灯盏在丞相府门口晃来晃去。

      “啊、啊有鬼啊——”

      他这一喊,韩封弦肉眼可见几家排着的房子里烛火全灭。

      “……”

      韩封弦用法术让那人闭了嘴,接着一脚踹得丞相家残败朱门大敞。

      “沈参玉那家伙好端端让我找什么东西……还被认成鬼,简直惯的。”

      他展开手里那张精心却只能大致画出来的一张草纸,凭着他小时候来这当下仆的经验摸索到沈参玉的书房。

      那书房经过大火焚烧后早已经没了当年的样子,只依稀辨认出桌凳的几条烂胳膊烂腿。

      韩封弦循着图纸在一个松散木架最底层竹木灰覆盖处找到一个锦盒。

      他轻手轻脚打开,发现盒中沈参玉惯用的沉香屑末里,静悄悄地躺着两枚红绳穿的铜钱。

      ……

      遥记贞和十九年,夏至后七天。

      红发白衣的张狂妖王直把一团火烧到了夜行司近处的丞相府。

      倒不是他主动挑事,而是有歹人不怀好意煽风点火,将妖怪也引到了这里。

      昔日雍容华贵的沈家大少爷早因某些心思改了旧习,拾起刀剑练了足足五年有余。

      当火舌伴着夏日干燥的风卷进这威仪庄重的古宅时,丞相府上下顿作一锅粥。

      大火焚烧不止,亏得丞相家底殷实,竟然生生顶了这火烧了三天两夜。

      夜行司本就被妖王可谓突如其来的威吓整得几乎全员俱损,朝廷那位罪魁祸首误观天象的国师,摇身一变,变成了个白发青年模样,霍乱君臣。

      当时于十五年年末进夜行司的韩封弦相比大部分师兄资历不算高,却命硬活下来了,他一边听从宋知和他那个大师兄的吩咐,去安置天都周遭殃及的一些百姓,完事了便不顾自己一身浓墨重彩的伤,直驾马急火攻心般赶回了天都。

      当他看到记忆中那个堂皇如宫廷的丞相府被大火熊熊吞噬时,忽然呆愣住了。

      他终于飞身下马,顾不得其他便冲进去,登上府前石阶,末了出一身虚汗,还差点被砸落的沈府牌匾击中。

      堪堪躲过身去,他被大火浓烟呛得快要窒息,掩上口鼻避开脚下混乱才摸索进去。

      浓烟厚且呛人,他不能一间一间地喊心里那人的名字,一边又畏缩着怕再也听不到那人的回音。

      他先是进了厅堂,昔日丞相老爷宝贝的那些瓷器珠玉什么的全狼狈地散落在地上,他看见桌椅木架深处有人,于是踉跄着跑过去,挨个翻看手脚齐全的试探鼻息,竟皆已没了魂儿,又在烟尘中看那些人面色如灰,惊觉那是被妖怪吸食了精魄才对,于是后颈一阵冷汗,更加火急火燎地转向其他地方。

      韩封弦在无序奔走中却得几分清明来,大火蔓延之地,有水处最有概率活人。

      而丞相府中有水的地方……还要有可能有他要找的人,便只有那人常待的偏书房了!

      韩封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过去的,他看见门敞开的屋子内依稀有个白衣残缺人影儿,心脏猛地向上一提,却忽然听见另外一个鬼蜮里传来的声音凄恻而骇人地笑道:“吃尽你家人……饱了七分,原来还差你这个浑身好似镶了珠玉的大少爷……一定很美味吧啊哈哈哈哈哈……丞相府果然油水最大了,满地的都是黄金白银,我最爱财了……”

      那不似人形的妖怪掐着沈参玉的脖子,话刚虚虚地落到地面上,就伸了黑不见底的妖爪朝他抓去。

      沈参玉满是抓痕与血迹的手够着他得来的一把有着灵光的剑——即使那光在鏖战了三天之后已经不怎么显了,抵着扑面而来的妖怪,强撑到他目呲欲裂。

      那黑黢黢的妖怪没心思再玩儿,大抵真的饿了:“金子银子都能吃,这一把凡铁能奈我何?!”

      说罢,那妖怪张起血盆大口竟然将那剑吞下!

      它下一秒便舞者獠牙要生吃了对面的人,余光勾出那人颈间红铜钱吊坠。

      “……还给我!”沈参玉本来甚至打算好一死了,反正这些年他活得也甚是无趣,却蓦地又有了生气儿且掺着些狂躁。

      那妖怪张口将铜钱撂进嘴里,沈参玉却忽然发疯似的抓了把尘土将手伸了进去,钝痛袭来,他却顾不得,匆匆将那两枚钱塞到不知何处显出来的一个锦盒中,趁妖怪看不见将其掩进身后木架底。

      韩封弦只是没跑近便远远看到糟乱,大火又砸下来半个书房,他只凭着一股蛮力冲劲不知怎的就冲进去了,在那怒极攻心的妖怪逼上沈参玉那一刻直将寒光凛冽的启幕刀斩了过去!

      终于,一阵不知是刀尖带起的风还是怎么,沈参玉在闭上眼那一刻感受到了一丝凉气。

      瓢泼暴雨倾盆而下。

      天地间顿时升腾起一阵烟雾来,大火烧灼的腐朽与尘埃气息一层层被浇落,夹杂着夏时骤雨的独特味道。

      半干涸的池塘又发出雨滴落入的空灵之音,沈参玉此时脸上有血污,有灰土,他素喜的玉白织锦的宽大袖袍被大火烧了一角,墨发也凌乱不堪地搭在肩头。

      他却在这火焰未息的偏书房阖上眼,长长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然后沉沉掩住眼下小片皮肤,睡了过去。

      “沈参玉!沈参玉!”韩封弦慌得竟几乎同手同脚跑到他身边,还在倒下的书架上磕了下巴,他先是惊于又五年不见,沈参玉容貌没怎么变,只是可见地瘦了很多,然后不知味地将人搀起,才忽觉外边狂风暴雨。

      方才那还没死透的妖怪吊着眼睛看见韩封弦,倒没了方才吃人找钱的劲儿,反而十分嫌弃地逃开:“穷神抓过的小子,千万别挨我!我下辈子还要当个达官贵人呢!”

      韩封弦瞬间更加暴躁了,他抄起启幕刀又给了那妖怪一击,见那妖怪几乎当场魂飞魄散,估摸着也差不多可以去个地府当个贵人了。

      沈参玉就那样静静地倚在半塌的木架上,即使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破败样儿,就像被夏季遗忘给秋天的残荷一般。

      他想起方才那妖怪的话,烦躁地在干净衣服上抹了几把手,心道一句冒犯,才敢将人打横抱起,躬身护着,极速上了外边还算镇定的马。

      夏天热风裹着乱砸的骤雨,在登上马疾驰的那一瞬,才感觉是就冲着他来的,任韩封弦这么风吹雨淋惯了的都有些受不住。

      下了雨才觉得夏日好像也没那么漫长。

      天色在雷声中黑透下来,韩封弦隐约见暗红从沈参玉露在外边的那条小臂上顺着雨水淌下来,忽然撕开他自己的饕餮服外罩,维持着不大舒服的姿势躬身边骑马边位沈参玉挡雨。

      天边巨雷滚落,炸开一道短暂的亮光,韩封弦才得以下马,暂且到了他在天都稍稀落一点的巷子里买下的院子。

      浓黑中依稀是个粉罗裙的姑娘给他撑伞,将人迎进屋。

      “哥,沈公子还好吗?”韩月弦开口,也没发现由于时间消磨,她不知不觉换了对少时见过的大少爷的称呼。

      说来的确如此,韩封弦从贞和七年遇见沈家大少爷,一直到贞和十一年,那时候他们关系僵持了四年才刚刚破冰而已。除了在贞和十四年时又遇见过一回,闹了些乌龙,后来一直到如今,贞和十九年,都没见过一面。

      也就是可以说,他们有八年没有联系了。一封信也没有,全凭少时记忆中有这么一个人。

      沈参玉到最后也给韩封弦留下的记忆就是刁钻,骄矜,蛮不讲理这样的词语罢了。如果还要再扯些联系,也不过是韩月弦曾经好奇沈参玉长什么样子,韩封弦浅浅形容了一下,说:

      一个鼻子一个嘴,两个眼睛能看活厉鬼。众鬼见他皆调笑,笑其生一副女貌,沈家少爷把剑挑。一剑下去不见鬼,众鬼哈哈哈大笑——绣花枕头大草包。

      当时韩月弦听完快被他哥气死了,登时跟贺誉文学过的闺秀淑女礼仪全抛之脑后,恨不得将韩封弦踹翻在地。

      那可是全天都除了当今皇帝姑娘们最想嫁的人!风华正茂,玉树临风,还文武双全!

      当即韩封弦给了一个白眼,咂摸着他方才即兴编的小诗,质问他妹妹他哥哪一样不占?凭啥自己二十四了都没个媳妇。

      话是这么说,也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他压根儿也没打算真的娶妻生子。

      一来他自己穷,还有个妹妹没嫁人,娶不起。二来他生性就喜好闯天闯地的,除了他妹妹其他也都不敢太过上心,就生怕再有什么东西成为他游侠行仗义的牵绊。毕竟妹妹可以暂且托给贺誉文,那老滑头看似没心没肺,其实还有些小小的细心与靠谱。

      眼见天渐渐黑下去,是真的该黑了,而窗外雨还没有停的势头,韩封弦那院子也没其他房间能收拾出来住个大少爷,他就将沈参玉背回了自己房里。

      好在他前些年受大少爷耳濡目染,先前穷人家什么一个月不洗澡不换衣裳的旧习已经悉数改进,他现在随便在街上挑一个人,可能都要比那人讲究干净。

      所以韩月弦几乎不怎么来的,乍一进去都大吃一惊:“哥,你这屋里这么干净妥帖,还有点花香,妹妹自愧不如啊!”

      韩封弦听人夸他,还怪不好意思,摸着耳朵道:“有吗……”

      夜雨声烦,一点点斜打在纸糊的窗上。韩封弦略微透了些风进来,就继续在沈参玉旁边守着。

      他最讨厌雨季了。也不仅仅因为雨欲来前闷热,下过后倏忽地凉一会又闷起来。

      尤其对他从小贫苦人家来说,外面雨哗哗啦啦地下的时候,小时候他没办法出去撒泼,偶有几次出去浅坑里抓蝌蚪的,回来鞋子也沉甸甸湿透了,反倒被他母亲骂一顿。长大些大概十一二岁,雨天便不能去抢活干,只能瞪着空碗发呆。

      再大一些,便是十三四岁时,那时候他就去了丞相府了。

      韩封弦终于找到了淅沥雨声渗透的夏夜里两人的共同记忆。

      那时候他听沈参玉念诗,念什么“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他当时夜里偶尔怀念一下被蚊子叮得睡不着觉的悯川老家,当时听了这句诗后,还嘲笑沈参玉说:“你整天矜贵地待在天都豪宅里,哪听见过瘌蛤蟆叫?摇头晃脑地读假诗,真没意思。”

      当时沈参玉怎么回答的来着,韩封弦抵着额角想了半晌,愣是没想出来。他看着沈参玉低垂紧闭的眸子,更是烦闷地咕哝了一句,而后换了个姿势,似乎比先前舒服了,不知不觉地就慢慢睡着了。

      夜半,红蜡烛啪嗒几声,折下几段烛花,雨势未歇。

      沈参玉就在这时候睁开了眼。

      他一望空落落的屋顶,没看见熟悉的青罗帐,只见房梁,就意识到这不是他家。

      然后他缓缓抽口气直起身子倚在床头,低头便看见一人在他床边趴着正睡着,那个人只穿着一件红色衫子,只有露出的袖口束着,上面纹着饕餮图样。乌发极浓,没扎,懒散随意地正披落肩上,还有些湿着。

      沈参玉眯眯眼,不太好受地又揉揉太阳穴,他才无所适从地四处望了望。

      夜雨依然淅沥,似乎有浅坑就在这房子周围,总之,可听蛙声一片。

      沈参玉想起十年前也是这般雨夜,韩封弦就在他案头半睁着眼,取笑他没听过青蛙叫,在那里读酸诗。

      沈参玉当时没回答,可不过又是一个下雨天的工夫,韩封弦便跑到天都近郊抓了几只蝌蚪,给他放进了书房前的水池里。

      当时韩封弦本意大概是想作弄他一番,不过没吓着,那人脸上便表现的兴致缺缺,但沈参玉就是记了很久。

      说起来,他活到现在最快乐的时候就在韩封弦陪着的那四年了,母亲早逝,父亲冷酷又严于辞色,整日里给他规划去处,一心向往官场名利,孟姨娘又势利虚荣小心眼,真是烦得不行。

      而韩封弦虽说有些穷惯了的毛病,但好在能改,更何况他一副侠肝义胆的善心,总是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从来不想他其实穷得揭不开锅,沈参玉实在佩服,佩服之中又带些仰慕。

      而现在呢,他爹,他的家业连带着妖怪作祟一起烧得一干二净。

      沈家当初发迹升官,族人全从悯州搬来了天都,大大小小的皆在那仗势逼人的丞相府了,这下只剩他一个,而他官位又不可能去世袭,也就是说,他现在孑然一身,是真的什么也没了。

      地位一落千丈,更是家破人亡,因为妖怪造的灾,不仅他,还有无数人。

      他忽然哂笑一声,算了,地位也没那么重要,他早就烦了那些觥筹交错的无聊宴饮了。而家呢?八岁那年早就没了。

      许是夜里雨声太急天又太燥,韩封弦忽然惊梦的模样,一下子就醒了。

      他略显迷蒙地朝沈参玉那边望了一眼,发现后者正阖着眼倚在床头,觉得没什么问题,刚想继续趴下来,才忽然意识到那人姿势不对。

      这时候沈参玉正半眯着眼睛瞧他,他对韩封弦大部分记忆还停留在贞和十一年,仿佛还是那年的那个雨夜,他一睁眼,眼前的人便陪了他十三年,长成一个眉目挺秀的青年了。

      可是后来缺失的那八年,他知道,补不回来了。

      因为他们都长大了。春秋数载,一晃眼,一个雨夜淅沥中就淋过去了。

      韩封弦刚清醒了会儿,便听见沈参玉这么冷不丁地问了句:“你眼下年岁几何?”

      “啊?”韩封弦朝他看去,盯上那双薄凤眼,“我比你大一岁半……你忘得挺快。”

      沈参玉听罢又不爽:“快?我是快认不出你了。你掰着指头算算,咱几年没见过了。”

      韩封弦还真掰着指头算起来,敢情他从前是真的从来没算过。

      窗外雨还斜吹在风里,沈参玉心里又一股执拗地闷劲儿。

      他索性探出大半截身子来,强扒着韩封弦不在焉的指头替他好好算。

      沈参玉就那样垂眸盯着他手指,呼吸浅浅扫过韩封弦抬眼看他的面容上,韩封弦似乎想说什么,愣是任他掰着指头没吭声,过会儿扫到沈参玉微敞的襟口,发现他颈子大概被那妖怪勒过,一道浅痕还未褪去。他忽然就后悔没把那妖怪给当场祭雨了,也说不清为什么。

      就像他保管着沈参玉的那块玉,自己看那玉当初被小六摔出的裂痕,怎么都不顺眼一样。

      视线向下,他就看到那人清瘦的锁骨,十分明显,不过韩封弦只觉得他营养不良,是病态的表现。

      于是他略显不耐烦地抽出手,反而去抓沈参玉的颈子,语气带些质问道:“你天天干什么去了,是连饭都抽不出空吃?”

      沈参玉听罢略一怔愣,不过就不愿意顺着说:“怎么了?你凭什么管我?”

      韩封弦正欲收回手,沈参玉就把他指头扣下来,韩封弦这才感觉到沈参玉的手细腻如脂玉,只是那么几个指头上不合时宜的有些茧子的触感。

      “越长越赖皮了你,”韩封弦莫名其妙地被沈参玉抓着手不放,感觉哪里怪,才冒出这么一句话,“手上怎么长茧子了?该不会是跟一群纨绔公子哥喝酒碰杯磨出来的吧。”

      他语气有点讥诮,沈参玉却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

      韩封弦有点惊讶又有点理所当然,说:“前年出去抓妖怪,路过天都最大的那家酒楼,往上瞅了一眼,发现你就在最高楼。”

      “后来每当我去抓妖怪的时候,路过便随便望一眼,发现你都在。”

      沈参玉眉眼间有几分不明显的喜悦,他等着韩封弦下文。

      “所以……”

      “所以你喝的什么酒?楼太高了我看不见!等你好了咱一起去喝啊!省得你老是一个人在那显得跟孤寡老人一样。”

      沈参玉眸色不定。

      “……梨花白。”

      他信口说了这么个名字,依稀是哪里听来的,他从来不喝酒,只是站在那儿烫口茶而已,顺便等着某个人经过。

      外边雨似乎不罢不休,还在天地间泼墨写意。

      夜色更浓,或许只是谁的期待而已。

      “我很少见你穿红色衣裳。”沈参玉不打算跟韩封弦计较,转移了话题。

      韩封弦随意道:“这是夜行司发的。不同颜色表示不同等级。我现在刚成为最高级的夜,那件蓝色内衬去救你的时候淋湿了,就换了暮等级的这个。”

      他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缓缓道:“你身上那件白的,是我刚进门三年前的,比较适合你的身形……我就顺便给你换了下。”

      “你……给我换的?”沈参玉重复了一遍。

      韩封弦点头,很在理的模样:“我家又没下人,要不然你想占我妹便宜啊?反正小时候你衣服也让我给你穿。自然是我。否则你就指望着我把你扔门口淋雨吧。”

      沈参玉这才想起什么,他忽然摸了摸领口,说:“我铜钱呢?”

      韩封弦没听明白:“你现在已经身无分文了好吧。混得比我还惨。”

      “……不是,”沈参玉按按眉心,记忆清明起来,“我现在去找。”

      他说罢就从床上起来,也不知怎么就晃身到了门边,一拉开门就冲入雨幕中。

      雨水扑面,泥土气息顺着雨喷洒而来,韩封弦及时将沈参玉拉了回来,扯着才重新进屋,几乎是半抱着那个人:“什么东西丢了,这么重要,命也不要了是吗?”

      他看见沈参玉抬眼时带着隐隐湿意,也不知是刚才淋雨淋的那一下还是怎么,他就那样用有点可怜的腔调说:“……很重要,是你送我的东西。”

      ……

      韩封弦打开那藏得好好的锦盒,看到里面两枚缺口铜钱时,心里除讶异外就剩了哪里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好像被人搁在心窝处好多年。

      明明只是两个缺口的铜钱而已。

      他想起那天去救沈参玉,那人在妖怪底下挣扎了一瞬,就想要够什么东西,藏在妖怪看不到的地方。

      就是这玩意儿?

      韩封弦思来想去,恍然大悟。

      那两个钱可是沈参玉唯一的家底啊!

      要是他,他也藏着,毕竟自己怎么也不愿意死的。

      如果被穷死就太窝囊了。

      于是乎,韩封弦哼着小曲儿拎着那盒子回了他院子。

      之所以那么晚才去找,完全是因为那天晚上沈参玉后来发现韩封弦一身伤,这一养,竟然就养到了年关。幸好丞相府遗骸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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