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去岁书(一) xx ...
-
(副cp的大章看不进去就跳吧啊啊啊)
贞和十四年,冬。
雪色为人间镀了层素裹银装,柳州这个听起来春意盎然的地方也由于下了几夜的雪而寒意凛然。
大雪压枝,韩封弦在院子寒梅枝头耐心地系小灯笼。
他看那红梅介于冰雪傲人与艳丽欲滴之间,于是轻轻替它拭了雪水,笑了一下,不自觉想起一个人来。
不知道大少爷今天有没有挑食,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一个上午的工夫,韩封弦把庭中梅树梢全挂上了小红灯笼。
他自打这三年到了柳州来,运势是显而易见的变好了。
起初人生地不熟,还偶尔因为不通方言而与人闹笑话起争执,可混了一两年后,对柳州风土人情都有了把握,发现这里的人民百姓和悯州的一般淳朴善良,只是多了一点神神叨叨与迷信色彩,可能是更靠近天都,民间除妖师也较多的原因罢。
他在贞和十二年时,凭借当初在丞相府学的那些功夫,常去跟江湖游侠一起捉些民间盗贼,偶尔抢到一些个棘手的任务,比如联合对付来人间偷东西的嚣张妖怪,积累了两年,竟然在这一带的少年人中逐渐树立了威信。
可是韩封弦深知自己还没达到那么高深的境界,他拿攒了两年的悬赏金准备去拜个师。
这边最有名的除妖师,便是一位叫贺誉文的。听闻年轻时,他们一起的师兄弟共三人白手起家,共同编纂了一部覆盖面极广的妖谱,成为如今夜行司入门羽卫必背的小册子前身。
韩封弦也没想到那么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贺誉文,更没想到他兜兜转转又成了一个跑腿扫地的。
容貌看不出真实岁数的贺誉文老奸巨猾般招收了一个便宜徒弟。
“学费不贵……你就每天帮我跑腿去集上买坛梨花白便好。没钱的话也不要紧,就说是我的,以后会还债的。”
“啊啊,对了!还有最最重要的事。”
就当韩封弦想着,贺誉文老滑头要赐给他尚方宝剑诸如此类时,谁知那家伙从背后神神秘秘地掏出了把烂扫把递给他。
“嘿嘿。最重要的事,就是每天把我的院子扫一遍。”
“……”韩封弦像个蔫儿了的小苗子,不指望那传说中如何如何厉害的除妖师整出什么正常操作了。
这般清闲而安逸的日子过了近一年,韩封弦唯恐会消磨了他的意志。趁近日里大雪不断,积雪深厚扫了又来,贺誉文免了他扫地的活儿。
韩封弦正给贺誉文老滑头泡茶,他直言抱怨说:“师父老人家,您什么时候教我正经功夫?”
贺誉文眯了眯狭长风流的眸子,吹吹茶叶说:“小子外边树上灯笼挂得不错。”
韩封弦目光投过去,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见人不答应,贺誉文才慢吞吞道:“少年人,就是要好好沉静下来磨练磨练心思,把基础打扎实了。你说你从前一两年常和一伙子年轻人去捉贼寇小妖怪,也不怕血气太过方刚暴毙而亡。”
“是是,师父说的在理。”
韩封弦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忿忿。
但他不得不承认,每天跑到东市买一坛子梨花白再拎回西街,回来再把贺誉文豪华的大宅院里里外外清扫一遍,一年下来耐力提升了一个台阶。
刚开始韩封弦做这事时,常恨不得把那烂扫帚扔到贺誉文唱小曲儿的面门上去,又因为砸坏了要花钱赔而屡次打消他那大逆不道的念头,最后的结果就是,院子扫得太勤快,扫把难以承受这般磨炼,只能扫烂了换了一把又一把。
韩封弦只得安慰他自己,还好原先的学费贺誉文并没有要他的,那老滑头反倒主动教他妹妹一些同龄人学的内容,什么诗书六艺,江湖防身小技能,看起来还挺靠谱。
他这才注意到贺誉文除了他这么一个便宜送上门的徒弟,和从前一个应门的小书童,偌大的府中真的别无他人。
哦不,除了那老油条常半夜从花街柳巷满身胭脂味儿地回来。
庭内积雪薄,年关将至,韩二一大早就被吩咐去到集市上买些酒菜,贺誉文只说近日有贵客,神神叨叨的,让他只管去买些好东西来招待。
临近下午,韩封弦刚把积雪清扫干净,就又风风火火地跑到街上去买梨花白。
冬日的阳光照到他身上,在他深邃的眉目间恣肆跳动,韩二吹着小调子拎着钱晃到东市。
路边偶有什么卖糍粑卖糯米团子的年轻姑娘偷着眼打量他,都被他笑着避开了。
纵身一跃跨过栏杆,掀了酒帘子,照例要两坛梨花白。
他倚在柜台边,一边打趣闲撩那酿酒的老板娘,一边将目光送到外面大好日光下,却看见穿着一青一白的一对儿神仙似的人走过。
他认出那就是三年前他乘船离开悯州时碰见的那对师徒,心想着他们也来柳州了,是不是有什么朋友在这儿。
接着他转念,贺誉文老滑头说他有朋友要来,莫非就是他们?!
韩二不再和老板唠嗑,提着两罐子酒就追上前去。
宋知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过来,于是掉转身,看见着急忙慌不顾形象的韩封弦。
即使一面之缘,他也很快认出了那眉目明朗的年轻人:“这位小友,你是叫做……韩封弦,对否?”
白曙云亦随声望去,他对这个同龄人也有几分印象。于是很礼貌地问好。
韩封弦也学着白曙云那般客气回了礼,他向来潇洒大咧惯了,见了这般看起来就很有内涵的人也多几分敬佩。
“你们二位可是要找我那师父贺誉文?”
“正是。贺师兄在我来时送了信,说他收了个乖巧的徒弟,想必就是少侠你了。”
韩二一个大震惊,就他师父那鬼混的样子,竟然还能有这么一个温文儒雅的师弟。
“哈哈,那韩某见过师叔。也见过师兄。”
白曙云听罢还挺不习惯,毕竟眼前的韩封弦应该比他略长一岁,更比他高些,这么叫他还有些惭愧。
“时候已经不算早,先带你们去我师父那儿吧。”
三人同行,一路如熟稔的老友般洽谈起来。
步行至贺家宅院,韩封弦却看门前已经停了一辆富贵人家的马车。
开门的小童子见是韩二回来了,身后还有俩仙风道骨的哥哥,于是准备上里面通知一下自家主人。还没走两步,就被韩封弦提着领子假装恐吓道:“这门口的马车是?”
小书童翻了个鬼脸,对他说:“天都来的一个贵人。似乎从前也跟主人学过武功。特地来拜年的。”
韩二略带疑惑地深深往里望了一眼,一抹绣着寒梅的白色衣角忽然闯进他眼帘。
他的心猛地突了一下,差点拎不稳手里的酒坛子。
“那个……师叔师兄你们先进去吧我想起来酒好像买多了现在给他退回去!”
韩封弦手忙脚乱,甚至连酒坛子都没提着就往街上奔。完了他又懊恼般回来拿。
里面贺誉文老滑头唱戏般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你杵在门口干啥呢!臭小子还不快拿着酒滚进来……馋死老夫了快。”
韩二磨蹭着又扭捏半晌,才终于摆烂般下了决心,拎着两坛梨花白进去。
他走到院子里宴客的雅亭里,像个没事人一样。表情也淡淡,像极了色即是空的佛教弟子。
沈参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韩封弦。
他们分别时是贞和十一年秋。
如今是贞和十四年冬末,十五年开春。
那时候他们十六岁,如今他们却将及弱冠。
沈参玉枯寂了近四年的那颗心忽然重新活跃起来,心心念念的人儿竟就在山重水复处。
不过任心中如何兵荒马乱,表现在在面上的,只能是他从小到大学得最会的修养。
他只浅浅扫了韩封弦一眼,也好似从没见过。
贺誉文满心欢喜地开了酒坛,给在座的全斟满,又责韩二说:“你怎么又杵在那不动,也快些寻位子坐下吧。”
“哦对了,还没给大家介绍一下呢。”贺誉文笑呵呵道,“这位是我新收的徒弟。特勤快还憨憨可爱。我挺中意的,养老不愁了……哈哈,刚才好像是和师弟和白小友一道来的,你们应该认识了,那你快跟小玉郎招呼下。”
他拍了拍韩封弦的脑袋,对沈参玉一笑,让韩二介绍下自己。
韩封弦这才借众人的胆望向沈参玉,两人遥遥的视线交错后很快避开。
他依然穿着华贵白狐裘与绫罗锦衣,依然是冷淡却微微上翘的一双凤眼,依然是透着讥诮的点朱薄唇。
恰如贞和七年岁末那日一般,耀目凌人。
见自家乖徒弟不说话,贺誉文才放下手里酒坛,老狐狸道:“咋的啦,你们从前认……”
“不认识。”
冷冰冰的语气,沈参玉蓦然截断了贺誉文的话头。
贺老滑头一惊,哈哈干笑两声,随后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说:“小玉郎还是这么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傻子。”
虽说贺誉文拐着弯骂他,不过倒正合韩封弦的意:“确实。那个师父,你们热闹……我去扫地了。”
白曙云略有好奇地朝旁边的沈参玉望去,他们曾在状元府上见过,竟有些一见如故。
“怎么了吗?”他悄声说。
沈参玉转眼对他笑笑,淡淡摇头:“……刚才是我语气不佳,让你见笑了。”
韩封弦便再次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抬脚正准备若无其事离开。
这时,一个穿着桃粉色罗裙的娇俏少女忽然跑过来,头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从背后亲昵地抱住了韩封弦。
“哥哥~月牙儿都四天没见你了,想死你啦~”
少女桃腮粉面,额前点着漂亮的花钿,可见韩封弦亏待他自己也不会亏待他唯一的妹妹。
但此时的韩封弦却脑子一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任是谁都嫌害臊。
他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然后匆匆小声耳语:“没大没小,松手。”
韩二无奈点了点韩月弦额前妆花,让她赶快离了自己,落到沈参玉眼里,这却成了小情人间的调笑。
韩月弦这才意识到什么似的,撒手一看,亭子里一二三四一共四个人都在望着她。
少女蓦然红了脸,可她再一细看,离得最近的那个华贵青年,难道不是他哥哥从前侍奉的大少爷吗!?
沈参玉没见过她,她却偷着瞧过沈参玉很多次。
韩月弦明显胡乱地要抓韩封弦的手,竟然比他哥还要着急:“韩、韩二傻……那那不是我嫂嫂么?”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就是落到了众人耳朵里。
贺誉文眼见沈参玉耳尖泛红,一口酒没咽下去被呛了个老脸通红,再次确认道:“咋的了,徒弟你真的认识小玉……”
“不认识!”
这次换韩封弦近乎绝望地立刻否决。
“我去扫地了!”
“你小子给我站住!这是为师教你的待客之道吗!”
贺誉文只是单纯想八卦而已,并不把他徒弟的脸面放在心上。
韩封弦又被揪了回来,被他好心的师父安排在沈参玉身边,全程无言浑浑噩噩过了那么一个半下午。
月亮逐渐爬上缓坡,黑夜悄然而至。
树枝上挂的小灯笼挨个亮了起来,韩封弦托腮呆望着。
终于等到老醉鬼说散伙,大家各自安生,韩封弦跃跃欲试要去送客。
眉目间掩不住的兴奋。
沈参玉莫名挑眉扫了他一眼。
只听那贺誉文说:“我那好徒弟每日洒扫庭院终于派上用场了……客房在西厢,来……韩二弦去给你两位师兄准备两间。那个我家宋师弟和我一起就行。”
“!”
韩封弦并不想明天醒来还能看见沈参玉。
老醉鬼继续说:“小玉郎好好的大少爷出门在外,没有人伺候着估计也不习惯,那个……就委托你和小玉郎暂住一起,照顾点人家。”
“!!”
韩封弦想一巴掌把贺誉文拍醒。他是没看见两人宛若冰霜八百里封冻的关系吗!
老滑头眼睛一转,搂着他宋师弟的脖子把人拐进自己房里去了。
白曙云很自觉地先帮游离天外的韩封弦收拾了残桌。
他愣愣地看了两眼僵持的韩封弦和沈参玉,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西厢是往西边去吗?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收拾了。”
夜风微凉。月光洒在地面残留的一层薄雪上。又映着庭中梅花树挂着的小灯笼。
那小灯笼是贺誉文用法术点亮的,韩封弦一时间不知道跟沈参玉说什么,他就很没办法地自言自语道:“人都散了,灯也撤了吧。”
同是述异者的韩封弦学着白日里贺誉文念咒的样子,把那一串串小灯笼全熄了。
缤纷于雪色中湮灭落下,霎时间似乎降了温。幽幽月光洒在两人地面的影子上,影子便浅了些。
韩封弦埋首往客房去,沈参玉一言不发地跟着。
让韩二稍感欣慰的,便是客房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他接下来再不用在沈参玉跟前晃了。
自从旁边没了人,沈参玉其实就一直死盯着韩封弦。
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对那人恨之入骨。
导致韩封弦回头时,吓得一个趔趄。
“怎……怎么了?”
他往旁边小步挪动着,就要够出手摸索到客房门,那样子倒像是个逃跑的亡命徒一般。
谁知沈参玉一反手,在背后地“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他凤眸微眯,一步步向韩封弦走过去。广袖下的不沾阳春水的玉指已然握成了一个拳头。
韩封弦深感不妙,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小心翼翼而局促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
他被脚下一截残烛一绊,踉跄着向后栽倒。
韩封弦的头磕在了身后木塌四方角上,还没来得及揉揉脑袋,上方就投下了一片暗影。
沈参玉竟然撩开绣着寒梅的衣角,直接半跨在他身上,使得韩封弦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瞠目结舌地盯着沈参玉含怒的美目,顾不得掩饰慌张的心跳。
韩封弦正要开口说话,似乎准备解释什么。上下嘴唇刚分离,沈参玉就直逼了过来。
谁知那人竟忽然发狠,毫无征兆地咬在他唇上。
“!!”
韩二猛然吃痛,发觉这辈子都没今天倒霉震惊过。
一股甜热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散开来,夹杂着沈参玉周身的暗香。
他一只手托着韩封弦的脑袋,一只手钳制着使对方朝他抬起下颌,牙口间的撕咬落定,变成一个单方面缠绵的深吻。
韩封弦听着沈参玉紊乱的呼吸,逐渐找回自己的神智,强硬地抬手拎起他后颈,这般才迫使两人分开。
“你疯了?!”韩封弦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怒骂道,“松手!老子快被你咬死了!”
沈参玉依然极近地盯着他,如玉般的皮肤映红,像极了庭内覆着雪水的清艳红梅,他唇角还残留着韩封弦的血,带着一种狼狈旖旎的美艳,不知道的定以为是韩二轻薄了良家少年。
错乱的呼吸仍旧交缠在咫尺之间,韩封弦松开拎着沈参玉后颈的手,想把他推开却又收回去手,咬牙说:“你他娘的……再不起开等我拎你么。纯纯属狗的你……真是疯了……”
忽有滚烫的热泪打在他襟口,韩封弦也怔愣了。
沈参玉双手扣在他后颈,忽然在他颈窝边哭得撕心裂肺。
“韩封弦……我想你,整整四年了,我恨我对你的好后知后觉,我恨我习惯有你的保护,四年中,我放弃所有的琴棋书画,拼命练武练武练武,只想等你回来,看见一个不那么没用的大少爷——那样你就不会嫌弃我,不会四年里音信全无……”
韩封弦侧首,除了麻木与惊愕交替占领他,他竟不知道还应该干什么。
他只好磨磨蹭蹭揉了下沈参玉的脑袋:“我没有嫌弃你……你这个年纪丞相府一定急着给你操办婚事了,都快成家的人了,就别哭了,啊。”
沈参玉闻言皱眉很深,语气极其不善良:“我不想再做你眼中的封建贵族,我也不会和别人成婚!”
“是是是……哎你别咬我啊——”
韩封弦几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冲昏了头脑。
“兄弟兄弟我错了……”
然而沈参玉知错不改,韩封弦大有气急败坏的意思,挣脱又挣不开,直骂他说:“沈参玉!你要不要脸?!”
沈参玉勾在他后颈的手指攥得更紧了,韩封弦实在被他挑拨得忍无可忍,终于压低声音怒道:“隔壁还有人。你别后悔。”
沈参玉甚至是急切地捕捉对方的呼吸,咬了咬下唇,方才的泪迹干后,只觉眼角也染上凉意。还不及他反应,就被韩封弦打横抱起扔到了榻上。
韩封弦朝他欺压下来,凭借着过去几年伺候沈参玉的经验,轻松熟稔地把他衣服解开,只剩里面一件内衫,沈参玉死盯着韩封弦,发现他耳朵都红透了。
韩封弦似乎感觉到沈参玉在看他,于是明目张胆回看了回去,朝他瞪了瞪,上手刮了一下沈参玉的鼻尖。
然后……
然后韩封弦拉起一床衾被,重重地给沈参玉盖了上去然后掖好。
“你干嘛?!”
沈参玉差点气得说不出话。
韩封弦瞥了他一眼,气笑说:“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幼稚!”
韩封弦拿手指抵着他额头让他躺好,威胁道:“你也折腾半天了,累不累?老子要睡觉!你再不消停,我就走了,以后再不同你顽。哪个要在这里看着你睡觉!我还怕我得狂犬病呢……”
沈参玉这辈子恐怕都不曾如此失语。
韩封弦到底是怎么做到完美曲解,完美使用最令人遐想的词做出最天真无邪的举动的?
“……我不闹,不闹了。你要陪我。”沈参玉权衡罢,选择十分乖巧地往里缩了缩。
韩封弦哼了声,柔下声来:“我谨遵大少爷教诲,洗个澡就回来。”
沈参玉笑着答应:“那你要快些。”
韩封弦没办法,无奈笑说:“莫名其妙。”
夜风透过窗,送来沁骨的寒梅香。不过多久,他们这间屋子的灯终于灭了,只隐隐有说话声。
韩封弦本没想与沈参玉盖一床被子。他想着好歹这人曾是他大少爷,这样始终不太好。更何况沈参玉向来嫌弃他,他也不想凑上去找气。
不过时过境迁一般,沈参玉的脾气虽然有更坏的倾向,还更加捉摸不定,但对韩封弦的嫌弃却可见地减少了。
沈参玉竟然说他打小体寒,要让他和他盖一床被子。
韩封弦想着,反正都凑合在一张床上了,再凑合一下被子有什么呢?
于是他爽快答应。
韩封弦身上暖和且热,沈参玉便说:“我向来暖不热衾被,眼下冬天酷寒,可否挨着你睡?”
韩封弦耷拉着眼皮,由于暖意煨得他困意上涌:“随你。”
沈参玉压下心头欢喜,小心翼翼地向韩封弦靠了靠,直到听见他沉稳的呼吸与浅浅的心跳。
韩封弦觉得沈参玉身上是冷了些,又碍于长腿长臂无处伸展,干脆就将手臂搭在沈参玉侧腰上,觉得着实是个舒服的姿势。
沈参玉身上的淡香萦绕在他鼻尖,韩封弦迷迷糊糊地说了句:“你怎么跟个姑娘一样……搽什么了身上那么香。”
月色幽然,浅浅透过窗洒在韩封弦眉目上,沈参玉依依不舍地又伸手描摹了几遍,直到觉得手冷了,才缩回去然后紧紧抱着韩封弦酝酿困意。
失而复得。
但他更害怕……得而复失。
次日晨时,冬日温和的阳光探窗进来,依稀窗外竹影斑驳。贺家宅院还静如三更,尚没有人起来活动。
沈参玉似乎先醒了,由于两人挨在一起偎得暖和,他许久未这般安睡过,感觉骨头都酥了。但他却依然贪恋韩封弦带给他的那种安心依赖之感,继而轻轻合了眼,偷得浮生清闲。
韩封弦平日里也爱起早,他习惯了起来练武或是跑腿,没过多久就醒了。
他先是看见沈参玉屈着长胳膊长腿偎在他怀里,神情恍惚一瞬,回忆后才想起这已是贞和十四年。
“这小子长得真他娘的好看。”
韩封弦莫名有点怀念,仔细打量着沈参玉眉眼,只觉得他比十二岁十五岁那时候更加像个祸水了。
他没忍住伸手撩了撩沈参玉蝴蝶翅膀一样的眼睫,然后嘀咕着骂他说:“简直是活的狐狸精。”
沈参玉本就是假寐,他感觉到韩封弦醒了,感觉到那人在玩儿他睫毛,难免忍不住痒。
他只略微侧了个身,本就单薄的那件内衫领口就恰巧不巧敞开了。
还好对方非常直男。
韩封弦有点心虚地瞟了沈参玉一眼,摸了摸鼻子,准备自己先起身。
可他又忽然回头瞧了瞧那人襟口,发现沈参玉颈上隐隐一根红丝绳坠着。
他想着,从前没见过沈参玉戴这样的项链儿,一时间来了些兴致。
韩封弦悄悄把手递过去,然后沿着红绳将那神神秘秘的坠子拎出来。
接着他便惊了。
两枚铜钱。
韩封弦记得,当时给沈参玉的两枚钱都略有小缺口。只因卖糖人的老板向来十分好的,不会介意铜钱那么一个小瑕疵。
就是他当初给沈参玉的那两个铜钱。
沈参玉恰巧在这时候睁了眼。
韩封弦做贼心虚般忽然撂开那两枚钱,翻身起来。
沈参玉也不再装睡,利索起身,颇有兴致地挑眉望他,把那红线坠的铜钱又掖进领口,一边捡了掉在地上的衣服穿着,不咸不淡道:“有什么问题么?”
韩封弦支支吾吾:“没,没啊。”
沈参玉笑了:“那你怎么不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韩封弦:“……铜钱挨身上放也不怕锈了。”
沈参玉:“怎么?心疼你那两个钱?”
韩封弦没话说,只瞥他一眼,看沈参玉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开了门让阳光肆虐进来,顷刻间他看见空气中飘浮着的尘埃,他竟然实在地感到了时间的流动,又再一次恍惚于四年已过。
“你今天是不是回天都了?”
沈参玉四处找了把篦子梳发,心不在焉道:“嗯。你呢。”
“我?我可能会在这里再待些时候……以后的话,说不定会当个民间除妖师。游历天下,遍览山河。哦……最重要的,把月牙儿嫁个好人家。让她过安定的日子。可不能跟着我……”
沈参玉看着他犹豫一阵,忽然想起昨日见的那个罗裙少女,手里篦子也放下了,道:“昨日那个姑娘是?”
韩封弦颇有意思地转过身来,满脸骄傲与宠溺之色:“当然是我妹妹啊。你以为呢。长得标致吧。柳州的各大媒婆不知道来打听过多少次了。说让她嫁给哪个哪个府上的公子哥……乱七八糟的,我看一个都靠不住。”
沈参玉默默听着,忽而哂笑道:“那也不算猜错……的确是一家人。”
他取下腰间玉佩,递给韩封弦,莞尔道:“喏,这个玉佩……你替我留着。”
韩封弦认出这就是当初小六大着胆子偷到巷子里的那块玉,皱眉道:“给我?它不是很重要的吗?”
沈参玉勾了勾唇角,说:“是很重要。是我娘给我的。送给你了。”
韩封弦无法理解他的逻辑,忽然惊道:“你当我是你儿子?”
“……”
“两个铜钱卖给你的。”
沈参玉说罢拂袖走了,韩封弦觉得他脸色阴了那么一瞬。但只能无奈收了那暖玉,小心藏在腰间,觉得再不能被不怀好意的看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