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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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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邵守关皱眉,对小兵道:“把人带到我帐里。”
“师傅,你别乱动!”
林安风挣扎着起身,不管旁人阻拦,强烈要求要换上衣服下地去见这位陆大夫:“你们要是想我死,尽可拦着。”她穿上许久未着的长袍,将头发用红发带系紧,使劲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对众人道:“不要跟着我。”
她走在寒风凛冽的黑夜中,老远就看到一匹瘦马和模糊的人影。林安风颤抖地走过去,眯眼打量着那人,对方转过身,一双清亮的眸子也瞧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林安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真的是你......”她几乎是要落泪了。
丁义合在得知来人是陆絮后,已被战争消磨地没了光彩的眸子突然闪了闪,他比林安风还热情,几乎整个人都抱在陆絮身上,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指着床榻上坐着的林安风,叫喊道:“你快劝劝她吧,病成这样还要跟着我们上战场,真的会没命的......”
林安风觉得他吵,指着外头:“去外边扎马步,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师傅!”
“快去。”
丁义合蔫头耷脑地走出去,此时帐内就只剩下林安风、陆絮,还有一个病地不省人事的秦若风。
陆絮从见到林安风后就没说过话,他也继续贯彻着自己的作风,没搭理她,倒是先去秦若风面前蹲着,捏开人的嘴,再将他的衣袖卷开扎了几针。
好半天后,陆絮才将那脏兮兮的外袍放到一边,走到林安风面前,半蹲下,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瘦了不少。”他说:“怎么会瘦成这样。”
林安风想站起来和他聊,但双腿相比前几天却更是动弹不得,便只能半靠着墙壁,道:“记得你说,得了刹血剠会疯狂进食些不好的东西。”那便少吃,或者不吃。
陆絮盯着她又看了会。
他还是先前那个样子,冷冷清清的,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找到你哥没有?”林安风有些困了:“你说要带他来看我。”
陆絮在自己的药匣子里找些什么,背对着她:“没找到,我食言了。”
说完,也在她身上扎了几根针,提着箱子就要走,林安风赶紧拉住他,严肃道:“等等,我有事要问你。”
原来,陆絮之所以找过来,是因为他正巧在边外找他哥的下落,结果行到附近的州府,便碰上个中了毒的女人。
“她脸上有蝴蝶状的疤,身体很虚弱,应当是在路上被蛮子袭击中了刹血剠。”陆絮在火堆旁 :“她像是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寒气毒气入了筋骨,我没能救活她。”
“那女人给了我个方向,说你在那里,得了重病,叫我来看看。”
林安风喝着热水,紧紧身上的毛毯,又看向一边昏睡不醒的秦若风,默然不语。
“前几日我找到一种能治疗刹血剠的药,不过药材难得,我只弄出来一颗。”陆絮也看看秦若风:“我也没想到会有两个病人。”
林安风没看那个药丸,转而轻轻握住陆絮的手臂:“除了吃这药,有没有办法让我挺过一个月。”
对方没懂她的意思:“你......”
“我要参加最后一次围剿。”
“你!”陆絮腾地站起来,衣角带起了篝火中的火星子:“不行!”
“这药是给你的,别人我不给。”他耍起了脾气,转身背对着林安风,腾地坐下。
林安风想将人转过来,一时竟没掰动,只能自己转过去好言好语地指着秦若风又指指自己,道:“我弟弟还有事情必须要完成,我答应你,围剿一结束,我就陪你去寻你哥。”
“到时候你都没命了!”
林安风:“......”
她摇摇头,慢慢走到帐外。
陆絮气地肩膀颤抖,觉得这人无法理喻,闭眼冷静好半天才站起身,拿起外袍到帐外寻到林安风。她在寒风里抱手看着夜空,大隼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弟要完成什么事情,比你的性命还重要。”陆絮将衣服递过去,又塞给她一杯热茶:“你若不说清楚,这药你俩谁都别想拿去。”
林安风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我弟,聪明,比我聪明多了,我需要他去寻找失踪在民间的贤王萧祈星。”
“当下朝局不稳,在漠北我都能听闻京中动乱。归根结底,是肖相没选对人。”林安风喝口热茶:“只有改变环境,你们才能过的安稳。”她不欲多说,只道:“我所求不过这一月时间,你是大夫,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
陆絮握紧双手,颤声道:“你明明刚才还说要同我去寻兄长。”
“哈哈哈哈哈哈。”林安风笑起来,继而长出口气:“你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世?”
她的双眼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明亮:“我不光知道你哥在苏州府段家武馆当先生,还知道你今后会辅佐贤王登位,会功成名就,会为你父亲鸣冤,会娶一位万分贤惠的妻子,会有一对闹哄哄的儿女,会很幸福。”
寒风刮过,陆絮并不觉得冷,只感觉面前这人神神叨叨。
两人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地聊着,秦若风在帐内,竟是难得神智清明,他也在听林安风在说话,心里苦地想吐。
“所以,你能陪我度过这最后一月吗?”林安风道。
“......”陆絮低叹一声,没做表示,径直走回自己帐中。
半月后。
“大盛的将士们!今日便是我们将蛮子赶回老家的日子!”邵守关骑着黑马在众将士前大声呼喊:“大盛国!必胜!”
“大盛国!必胜!”
“大盛国!必胜!”
“大盛国!必胜!”
将士们在锣鼓喧天中呼号着,他们被分成四个兵种,邵守关冲锋陷阵,带着骑兵包抄敌军两翼,林安风则将自己的长枪甩给丁义合:“小子!神兵助你!”说完,便从后肩上将大弓扯下紧握在手,朝另一边的将士们下达命令。
“按先前攻防策,跟我去西南方!”
兵刃相接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带着回响,敌军虽是强弩之末,但依旧势头猛烈,这场战役比预计的时间长了两个时辰。
林安风后劲不足,在交战间隙从银环中取出先前存好的药丸,干吞下肚,口腔中停留的苦味却裹着抹浓烈的酸叫人作呕,她才缓过劲,就见一蛮子从坡后突然窜起,一把大刀寒光凛凛地朝她劈头砍下!
这一下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得亏带了苗刀在侧,长刀出鞘,鲜血溅到了她的鼻尖上。林安风把血蹭掉,斜眼瞥见峡谷中有七八人正围着其中一个臃肿的大汉东躲西藏。
“瞄准左前方峡谷,抓活的!”
万箭齐发,大汉周边的人尽数倒地,他几乎是跪在地上,面对着林安风的方向求饶:“我,我是他们,他们的单于,不,不要杀我,我,我可以给你们好处。”这位单于大人的左臂已断,吐着不熟练的官话不断滴血。
林安风遣下几人将他抓获,自己呼来大隼,叫它将一个炮仗扔在天上炸掉。
邵守关等将士们看到在天上不断响起的炮仗,已然疲惫的士气突然暴涨,敌军被逼地后退连连,没出半个时辰,就完全没有了抵抗的余地。
在嘶喊中战场上尘土飞扬,成败已成定局。
战后。
营地里跟过年般地热闹,丁义合满身的血污也来不急清洗,他坐在士兵们中间喝着酒大声唱着中原的歌谣。
此时秦若风也逐渐病愈,他从恢复神智起就不喜说话,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人呆着,直到这次围剿成功,他才主动走出帐篷,坐到林安风身边。
“姐。”他声音很轻,很哑:“我想清楚了。”
“我会去找贤王,我也叫人去传播我已病死的消息了。”
林安风点头,她看了看身边这位小说里的病态弟弟,道:“今后,你凡事都要学会给自己留后路。”
事情到此,已经告一段落,但让林安风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在完成终极任务的当日就穿回基地,而是又在书中生活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持续了大约三月,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丁义合交给邵守关安排,自己则骑着马,唱着歌,跟着陆絮去往江南。
天气逐渐转暖,眼看着就是四月天了。
林安风坐在船仓中叼着根野草,优哉游哉地听着船上的老头在胡扯些自己的故事,每听到秦月独杀母弑父的情节,她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接着扔给说书人几两银子。
陆絮还在琢磨医书,听到秦月独一颗一颗往说书那人桌上扔钱币的声音,学习的心思彻底被打乱。
“诶。”林安风凑到陆絮身边,道:“明日就到苏州府了,你还记得你哥长什么样子不?”
书本一合,还未等人回答,船身猛然一动,接着就听一阵扑通声,一位妇人惊呼:“我的孩子落水了!救命啊!”
林安风窜出去,见着一童子在水中扑腾,旁边的老爷们都不敢下水,她便将自己外衣扔在夹板上,纵身跳了下去。
孩子被成功救上,好在只是吃了几口水,他娘还未来得及道谢,林安风就被陆絮扯到一边擦头发:“你现在不能着凉!你就是不听话,我......”
“你怎么越发像个老妈子!”林安风盘腿坐在凳子上晃晃悠悠,像条小狗似得任凭这人给自己擦头,她望向船外的碧波和绿树,感叹漠北,京城,江南的风光真是千差万别。
“别乱动,怎么少年白头。”陆絮将白发摘下给林安风递过去:“看,再不听话喝药,你头发就全白了。”
“好好好。”她无奈地抠手指甲:“我想喝水是因为不好好吃药,腰酸背疼是因为不好好吃药,肚子饿了也是因为不好好吃药,便秘也是因为不好好喝药......哈哈哈哈哈,你表情真逗。”
这时林安风脑海中叮地一声,显示陆絮好感度100/100。
紧接着,就听一只大隼尖利的叫声在外阵阵响起起,陆絮不解地去窗边查看。
“你的大隼不是放了吗?”
接着又是一声长鸣。
听着这声,林安风突然觉得很困很困,头不自觉地趴到桌上,闭着眼睛喃喃对着远处关窗的陆絮说话:“找到你哥,记得带给我看看......”
说完,眼前完全陷入黑暗。
“测试系统重启。”
“意识回归70%。”
“意识回归90%。”
“林安风,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