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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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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医馆内人声鼎沸,大夫们已连轴转了好几天,林安风才跨出小屋,就听着丁仁心催促着丁义合去后院拿药。
“丁大夫!又有人病倒了!”
寻着声音望去,就见那倒地的人竟是医馆里的大夫,丁仁心顾不得手里的草药,扒开人群蹲下去捏住那人脸颊查看。他眉头越皱越深,叫人将这大夫抬到外头去透气。
“怎么了?”林安风上前询问。
丁义合紧了紧手中的白布手套,声音在面罩下显得缥缈:“医馆里的学徒和大夫们接连病倒,今日是第5个了。”
药房中前来抓药的群众见到这阵仗,都心慌不已,本是前来求药治病的,结果看到活菩萨们一个个病倒,这种焦虑不安的情绪荡漾在空气里,一传十十传百,窃窃私语地,似乎也有了那霍乱的本事,不出一会,医馆内吵闹地宛若集市。
“你们根本救不了人!还我们的血汗钱来!那是要交瓷税的钱啊......”
“我母亲原本只是干咳,就是吃了你们的药死了!你们要给个说法!”
“呜呜呜呜,你们这是赚的黑心钱啊,要遭报应的......怎么办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喧哗声瞬间鼎沸,丁仁心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的情绪会突然失控,他大声呼喊着,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但他面对人多势众又苦于病痛的病人,支吾几声,话又卡在了嗓子眼,只能被他们拽着领口连连后退,他想说些什么,但又给不了这些病人承诺。
叮铃哐啷,装药的瓶子被推搡着撞碎,整个医馆都乱套了,还能动的病人纷纷从草席上爬起来,前来买药的家属们则对着馆内的学徒拳打脚踢,试图用暴力讨个说法。
林安风在人声鼎沸里捂住口鼻,眯眼寻摸着陆絮的身影。
“你们干什么!!”
丁义合从后院中冲出来,挡在丁仁心前边,他整个人像头小狮子一样将那些涌上来的人用脑袋撞出去老远,他气急败坏地满脸通红,又怕真的伤着了这些人,只能一边护着亲哥,一边将附近受到波及的大夫们扒到自己身后。
“我哥他们是给你们救命的,你们这些人有没有良心!”
他几乎是吼出来,不过哪里有人会去听他的话,大家都是要被逼疯的人,染了病的怕死,没染病的怕被拖累死,既然死活都逃不过痛苦,那就得找人恨一恨,而这些乌合之众选择的憎恨对象,就是可能救他们于水火的丁家医馆。
林安风于混乱中侧身躲过病人凑近的皮肤,她大步流星地冲到门口,一把将陆絮拉到自己身旁,用肩膀护着,满脸写着不快:“你跑门边做什么。”
陆絮被她箍地死紧,一时没办法挣开,这时就听林安风一声口哨,从远处飞来那只大隼,就听她道:“你给我去人少的地方呆着。”
陆絮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那猛禽钳住后领,拖向桥边的空地。
没了陆絮挡在药房门口,更多的人开始冲进房里,林安风也不欲管这些,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又碰到自己左侧的配剑,推开人群,两三步踩上远处的柜台。
众人哪里管得了她要做什么,他们闹着,叫着,胡乱抓着,林安风站在摇摇欲坠的前柜上,把自己的钱袋打开,将银子全掏出来,接着,跟天女散花似的往人群中洒。
“你们要钱的,这些够不够!”
所有人都停滞了几秒,待他们看清地上洒落的是真金白银,便也顾不得许多,大多数都趴到了地上。
而还有人站着,他们已经闹红了眼,恨不得杀掉几个“庸医”。
林安风看着被几个大汉逼入墙角的丁义合等人,转身从柜子上跳下来,朝其中一个大汉的软肋一脚踢了过去。
丁义合险些和他嘴对嘴,赶紧侧身。
“你们要命的,就闭上嘴!”林安风抽出腰间的苗刀,挡在丁家人面前:“我不是大夫,没那么好心,你们掂量着点。”那几个闹事的汉子见着自己的同伴被这疯女人一脚踢晕了,又看着明晃晃的长刀,背上发寒,一时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剑拔弩张,丁仁心又在混乱中被人砸晕了,眼下丁家馆的人都战战兢兢,丁义合照顾他哥,根本无心顾及其他。就在这尴尬的档口,门边一人带着快手们推门大喝着冲进来:“怎么回事!”
闹剧过后,医馆中还是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先前的工作,一些大夫和学徒脑袋上都带着伤,冷静下来的人都耷拉着脑袋。
而林安风收刀走向桥边的时候,那陆絮还在跟自己的大隼殊死搏斗,头发已然被啄成了鸡窝。
“梳个头,跟我进屋。”她走过去,将大隼唤回到自己肩上,陆絮看她搜摸全身的样子,似乎是准备给他找个梳子,结果他等了半天,等到的却是对方开水都烫不化的笑脸和干干净净的五指。
“没梳子,我用手给你扒两下?”
陆絮白了她一眼,轻轻骂了句什么,转身兀自走回药馆。
药馆西侧的小屋里,吴斌将一张地图摆在案上,丁义合则陪在丁仁心的身边,一同盯着那地图。
这时就听房门吱呀一声,林安风和陆絮走了进来。
吴斌见过林安风,要站起来行礼,她摆摆手,用下巴指着桌上的东西,问他拿这玩意干什么。
“这时前日调查出的瘟疫发源地,源丰村。”吴斌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对林安风道:“秦姐儿有所不知,源丰村的上头就是黎县,也归封州府统辖......”
原来,在林安风他们抵达封州之前,封州管理下的五县由于前朝遗留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由于封州府驻扎在封县,其他四省便更像是没了母亲疼的小孩,整日上访闹事,最后事情传到了京城户部,听说连皇帝都惊动了。
“我们封县,每年要单独付一笔瓷税,这瓷税按我们盛国大典来说应当是要5县平摊的,结果不晓得多年前谁动了手脚,竟然让我们封县单独承包瓷税近百年,百姓除了要耕种田地,还要负担额外的瓷税,着实不合理。”
“我将这些年的账目一一对清,账目不平,这才发现了其中端倪,结果知府叫我......我给应天巡抚写信,说明此事的重要性,其他4县得到了风声,便作文抨击我们,哭哭啼啼地说我们封县地大物博,理应单独负担这瓷税,您听听,哪里有这般道理。”
陆絮默默听着,林安风把玩着茶杯,最后将杯子扣在桌上,撑着头懒洋洋问:“所以你认为,是那4县做了什么手脚,导致了这场瘟疫?”
吴斌大惊,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赶紧低头:“没,我没这个意思。”
林安风依旧撑头没理他,自己则伸出食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源丰村三字,同陆絮对视一眼,两人好似想到了一处,都有话想说。
她抬抬下巴,示意他先说。
陆絮会意,转而面相向兄弟,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越发像个瓷人:“丁大夫,我能问问近期你们的茶水都是从哪里得的吗?又是如何进食的?”
丁仁心还有些头晕,丁义合便不让他讲话,先开口道:“近半年来,我哥的吃食都是我来打理,他身体不好,不能吃太油荤的东西,我便每日从家里做了送来。”
“至于茶水,我都是从后山上的清泉里打的。”丁义合转头对上林安风的眸子:“你还记得初见时我想要带你去的地方吗?就是那里,那边的水是整个山脚最干净的,我哥也只有喝那的水才不闹肚子。”
林安风玩着杯子,不自觉地错开了眼睛。
“所以吃食也都是用山上的泉水做的吗?”陆絮问。
丁义合点头。
他紧接着又转身面相吴斌,问道:“知府大人喝水用食可有讲究?”
吴斌不认识他,明显语气敷衍,似乎不想回答他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对吴斌而言,这位秦将军的女儿要是回了京城,能将他们封县的情况上报给朝廷才是顶重要的。
“你最好说话客气点。”林安风不咸不淡地继续转着杯子,那杯子被她把玩地像枚铜钱,在桌上发出转动的嗡嗡声。
“......”吴斌苦笑:“我家老爷早年得过病,茶水上只能喝温好的热茶,但我们府上的水都是从后院井口打上来的,并没去后山打。”
“你呢?”林安风掀起眼皮:“你怎么喝水的。”
“我啊呵呵。”吴斌抓抓脑袋:“跟老爷一样,喝热水。”
林安风:“......”
几人聊完,便要分别。
吴斌先带着快手们走了,林安风和陆絮也欲上马。
“你站在这做什么?”林安风不解地望向陆絮:“你马呢?”
对方有些尴尬,半天道:“医馆闹事的时候跑了。”
林安风无语,眯眼骂了声败家玩意:“你跟我一匹,过来。”
两人正欲离去,就见丁义合呼哧呼哧地从房里跑了出来,满脸通红地站在林安风前边,支吾了半天。
“做什么?”林安风道。
“那个,你今天赛马赢了我,你想要什么?”少年挠挠后脑勺,脸颊却是绯红:“还有,今天的事谢谢你,破费的银子,我们药馆会补上的。”
对哦,林安风想起了赛马的赌约,她摩挲两下手指关节,看着脑海中70/100的丁义合好感度,发出阵不怀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