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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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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叫了进去,邵追和林安风留在屋外。
水龙头咯吱一声被拧开,她坐在原地盯着邵追用水搓衣角的动作。血迹搓了很久也还留着印子,潺潺流动的自来水反射着阳光,就这么看着他,心中赞叹这人的确生地副好皮囊,只可惜沉默的性子让他失了抹颜色,是个冷情的NPC。
“你好像对我的存在很介意?”
邵追转过身来,似乎彻底放弃了那层擦洗不去的血污,他的左手湿漉漉地垂着,右手按在水龙头上,继续道:“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可以直说。”
“不不不。”林安风有些尴尬地按着自己的手指,半天才囔出一句:“你太敏感了。”
她意识到用这话来评价男生好像很不妥,便赶紧摆摆手将方才的话头揭过。
却没想到那个NPC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左手碰在下巴上像是在思考,好似组织清语言,他才道:
“被丧尸盯着让我很不舒服。”
邵追看向她,这双黑曜石般的双瞳默默地传递出一种讯息:我跟你就客气客气,其实是对你的行为很介意。
林安风:“......”她发誓自己再也不会看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有什么大不了,切!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只见三三面色不善地从远处冲来,林安风哪里见过这人如此愤怒的神态,赶紧错开身给他让道。
三三直冲进诸葛源所在的屋子,接着就看见裴封被三三提着后领子拎出来,就听一阵巨烈的关门声响起,房顶的灰尘陡然落下,裴封满脸茫然地被隔离在了外边。
“他们聊了些什么?”
林安风和裴封坐在集装箱上,她百无聊赖地拆着奶糖扔进嘴里:“你在里边呆了这么久,有什么情报吗?”
这时阳光透过树叶斜打在集装箱上,裴封盘着腿摇头:“还不就是那点事。”
“祁炎想让三三暂时接管队长的位置,诸葛源不许,又哭又闹,被祁炎蹬了一脚。”
两人沉默,林安风就指着裴封脸上挂着的泪珠,问他这是什么。
“眼药水。”他随手将那不值钱的眼泪擦去,好像很骄傲:“如果哭不出来,演员要善用道具。”
林安风鄙夷道:“嘁,祁炎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你有心吗?”
对方突然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捂着心口嗷嗷叫:“你竟然这么说我?咱俩友谊的小狗死了!救不活了!”
声音略大,引得旁侧的邵追回头看了他俩一眼,但他什么也没说,兀自走了。
裴封赶紧坐正,八卦地指指邵追,问她这人什么表情。
“谁知道呢。”她无奈地摇头:“可能不明白为什么你和我这只丧尸关系这般好。”
话音才落,只听剧烈的争吵自屋中响起,三三恼地脖子都红了,他大力地摔门而出,对着房内吼:“行!你要收留这群人!以后发生什么我也不管了!”
诸葛源追着三三的背影似要撵过去,猛地却又顿住脚步看向房间里,露出不放心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踱回了屋子。
林安风和裴封跟着进去的时候,祁炎正半靠在垫子上喝热水。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由于失血过多导致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林安风想象不出祁炎这副软绵绵的样子是怎么一脚把诸葛源踹老实的。
“丧尸小姐,之前谢谢你救我。”祁炎看着林安风露出抹笑容。
她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如果你想走,就尽快走吧。”祁炎说着正起身,诸葛源赶紧上去加一块软垫,只听他继续道:“通过赵指挥,我们现在已经联系上大部队了,过不了多久,上面就会让我们带你回基地。”
“风险性很高,前几批送去的抗体实验都没成功过。”祁炎顿顿,突然猛烈地咳嗽:“咳咳咳!咳咳!你......趁我还没反悔前赶快走吧。”
他这一咳把诸葛源吓得半死,裴封也装模作样地去拿卫生纸。
“咳......咳......没事!祁炎发怒,拍开诸葛源和裴封的手:“被口水呛到了,你们至于吗?”
林安风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不过转念琢磨,自己本身就像剧情里的bug,发生在她身上再多的不合理都不叫人意外。
“我不走。”她回答。
诸葛源和祁炎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我要为人类的胜利而献身,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她胡扯。
可不是吗,离了裴封,离了祁炎一队人,自己和蜉蝣比命长吗?显然待在他们身边自己才有保障,才能死死抱着主线的大腿。
只听啪嗒一声,祁炎竟是流泪了,他一颗泪水砸在地上,好半天才说话:“谢谢你,我们会把你安全送到基地。”
说完,一巴掌拍上诸葛源的后脑勺:“你也给我道谢!”
林安风笑呵呵地瞅着诸葛源极其不情愿地嘟囔了句谢谢。
夜幕降下,眼看快到饭点,裴封主动要求和裴封去厂房看看群众们的情况,整个屋子就剩下祁炎和林安风两人。
由于太过安静,也没有人主动挑起话题,祁炎眼皮发沉就要睡去。
风将屋内的房门吹得吱啦响,邵追伴着这不大不小的动静踱步进来,径直走到角落的铁盒子边上给自己注射药剂。
祁炎本就睡眠轻,听到人进来便掀起眼皮,从邵追进屋开始就一直盯着他。
邵追:“?”
他的表情依旧寡淡,火光下只有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闪出抹人味,邵追好似根本没意思到林安风脑袋扭在一边没看他,自顾自地在祁炎面前坐下,问他做什么。
“邵先生。”祁炎看着他:“我能否请你加入我们小队。”
祁炎无意识地扫了眼自己空荡的右臂:“鉴于你科学家的身份,我不能强迫你入队,只是当下情况特殊,希望你同意。”
林安风坐在一旁,不时抬起眼皮扫他俩,她往篝火里扔进柴火,却听邵追清冷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火堆背景音里格外突兀。
“我拒绝。”他站起身。
祁炎看向邵追,获得这样的回复他却并不意外,毕竟跟着他们,每日的吃穿用度都比百姓差了不少,紧要时分还不能仅独善其身,要照顾队友与群众,聪明人怎么会答应?
可邵追不似一般的科学家,他了解枪,懂医药,还会捣鼓些有用的玩意,祁炎经过前段时间的默默观察,认为自己识人之明还是有的,便道:
“待遇你放心,每日的饮用水,粮食的量还是照样发给你。”祁炎实在太需要邵追的帮助了,腆着脸继续道:“等回到总部,我会申请给你嘉奖。”
祁炎有种天生的警惕,自打听到赵公明说总部会马上派人接他们,他本就紧张的神经就崩地更紧——不论如何,他们都得撑到总部的救援,在此期间平安无事最好,如果有任何变故,依靠原本自己小队的实力仅能勉强应对,现在他的右手没了,忧虑更深,他想再找人帮帮忙,搭把手,挺过这几天,挺过去就好了。
只见邵追站起身来,替他关上往内灌风的大门:“抱歉,我拒绝。”
祁炎急切:“我能问问原因吗?”
“没什么,只是不习惯听从别人的指挥。”他将注射器放回铁盒子,转身就要走。
“呵。”林安风听闻鄙夷地笑,邵追侧过身,这声冒着冷气的笑引起了他的注意。
林安风心想,这人面瘫,话少,装B,还不喜欢听人派遣,呵呵,这不就是典型的中二少年吗。她抬眼一瞥身子颀长的邵追,心道:老大不小了,装什么。
“我让你当队长!”祁炎看他渐远的背影,差点就把心里话说了,可见此人拒绝的态度坚决,也不再强行挽留。
房内风口被堵住,只留微开的窗户,祁炎有些失望地垂下头,他的样子突然就可怜起来,缩在角落身子蜷成一团。
他看着邵追消失在夜色里,不由轻声叹息。
祁炎自己琢磨着长远的事情,突觉得一道阴影打在自己身上,抬头却见林安风坐在他旁边,给他手里塞了颗奶糖。
“三三也喜欢送人糖果。”祁炎扯出抹笑,左手把玩着红色糖纸的包装。
林安风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拆,对方回绝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祁炎就问她:“你说你大哥也是残疾?”
“嗯。”她坐在旁边点头,干燥的草垫子上传出被晒久后的阳光味:“事业巅峰期,从楼上摔了下来,腿伤了。”
“那,他后来呢?”祁炎难得有兴趣:“恢复活力和健康了吗?”
这个......林安风心里一疼,没意识到自己正紧攥着衣角。
“恢复了。”她苦笑:“很艰难,不过他很努力,各种康复训练都没落下,还在那阵子学会了挪威语和德语,之后还代表集团去各国演讲了。”
祁炎双眼短暂地一亮,轻声喃喃:“真厉害......我除了懂点装备,什么都不会。”他的目光掉落在自己已经不完整的右臂上。
林安风心中难受,寻了个借口就出了门。
门外是漆黑的夜色,冷风,树叶摩擦声,集装箱冰冷的触感,好似一切都这么真实,却又这么虚假。
“老哥。”她坐在集装箱上抬头盯着夜里唯一闪烁的星辰,仿佛自言自语:“我被冰冻后,你的腿肯定好了吧。”
“是不是像我期望的那样,能站起来,能和我打球了?”她长出口气,其实自己并不知道她大哥的结局。她被放入时空胶囊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多岁,周围的姐妹,兄弟,她在乎或者不在乎的人,自己永远都无法知道他们的结局了。
林安风突然意识到,原来忘记一些人,是从忘记他们的声音开始的。
正想着,远处群众居住的厂房突然发出阵阵的欢呼声,只见巨大篝火燃起的黑色烟雾直冲云霄,欢声笑语自那片隅传来,一阵缤纷的烟花尽数绽放在夜空,夺目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