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霸总求生记》丞丞德音

11、第 11 章

　　夜幕中的水泥高塔被摆在破败的小镇一角，附近教堂中传来的钟声在看似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直击人心，每一声都带着悠远的回响。

　　“没完没了！”林安风点燃火把，顺势将旁边的油桶大力踢下，半人高的圆柱体咚咚地自台阶滚落，距她最近的几只怪物被压倒，后方黑夜中却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呼——”将手一甩，火把顺着她投掷的方向重重砸在汽油桶上方，接着轰地一声，火焰波及到了附近废弃的轿车，带着汽油与焦臭味的火光几乎把人甩到天上。

　　她从热浪中爬起身，正巧被一只断裂的枯手砸到了后脑勺，不过给她喘息的时间不长，从爆炸的火焰里冲出来的丧尸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削减。

　　环顾四周，林安风此时已被逼到高塔底下，在这附近逗弄这些丧尸少说也有两三个小时了，但她就是没见到所谓的救援。

　　被骗了。

　　她的太阳穴不听使唤地突突直跳，实话实说她本人已经到了极限，可那些丧尸还是活蹦乱跳的模样。

　　“啧。”林安风大口喘气躲到高塔下的木箱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惨不忍睹，纵使原本就是丧尸形态，却不同于真正的丧尸，她浑身的伤口由于大幅度的动作正不断地涌出鲜血。

　　汗水混着血液渗进嘴中，一片腥咸。她直兜里掏出仅剩的手榴弹，心想：“就算救援来了，我也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或者力竭死掉。”

　　那就干脆点吧。

　　兜兜转转已经折磨了这么长时间，大不了来个痛快。

　　但既然要死，还得拉些垫背的。

　　林安峰平复呼吸，躬身从木箱后钻出来，她抬头看着直指云天的高塔，并不去思索这处原本是用来做什么的，如果一定要赋予它作用与意义——

　　她的目光瞬间沉下来，盯向正扑将而来的丧尸群。

　　“那这座高塔，就是我和你们的地狱。”

　　说罢，林安峰捡起地上的铁锤，大力地，一下一下地砸着旁边的铁板。“铛—铛—铛—”刺耳的声音不断响起，将所有丧尸的注意力吸引而来。

　　“过来！让你们开开眼！”林安风甩下锤子，抬脚踢开摇摇欲坠的高塔木门，像条灵活的蛇迅速钻了进去。

　　和很多西方电影类似，这座建筑直通云霄，也只一根老旧的螺旋台阶可以供人上下通行。

　　透过月光，她发现一层的角落里摆放着很多木桶，不知里边装的是否为可燃物，便上前将其中一个踢翻，那被踢倒的木桶砸到水泥墙上，顶部破裂，从里边摔出来一具干尸，形状大小像是个几岁的孩童。

　　“……”她沉默地盯了几秒，其他的木桶也不用再看，肯定也是人类的骨骸——是什么宗教仪式吗？

　　疾步往上，台阶通向越来越高的顶端，除了自己大口的呼吸声，时不时也能听见底下怪物传来的巨大嘶吼。

　　“真是把自己逼到绝境啊。”她心想，这条路如果到了头，那等待她的只有一死，就算她手上有玩意能把这塔给炸飞了，这个世界也仅仅少了这一座塔的丧尸而已，对任务并不会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想着想着，跑着跑着，她“嘶”地声，后悔了。

　　这绝对是个很搞笑的场景，就像在千万人阻挡中硬要策马夺得头筹，却在蹄行半路突然拉紧缰绳连连后退，殊不知身后道路已被自己挥刀砍断，留下的是陡峭千里悬崖万丈。她皱眉，心想：“我为什么要去死，我做错了什么就要去死？”

　　林安风作为这一幕的唯一见证人，羞耻之心长久不衰。只见她兵行险招，脚步一停，月光下的脚步哒哒往回蹭。

　　那些丧尸肌肉僵硬，虽然疯狂，但高梯并不好攀爬，它们一个叠着一个，如果不是吃人的设定，乍看起来还有些憨厚。

　　接下来怎么办？脑子飞快地运作起来。

　　眼下已经到达高塔中段，上不上下不下的状态，既不能从这里跳下去，也不能堂堂正正从楼梯上走下去。

　　所谓的兵行险招，险字的运用被她掌握地炉火纯青。

　　只听叮地声响，手榴弹在空中刮出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卡在下方的丧尸群中，沉寂两秒，只听巨大的轰鸣声炸起，林安风往下跳的身子被热浪余波拍了个正着，斜着角度就往底层落去。

　　感天动地的是下落的过程中有钢筋和木头在她衣服上勾住做了几次缓冲，林安风在意识不太清楚的情况下，凶险无比地见到几根断裂的钢筋距离她的太阳穴仅有几公分。

　　“砰！”

　　最后她重重砸在了木桶堆里，扬起了大把的尘土。

　　“靠。”一句脏话几乎脱口而出，她一时间也爬不起来，耳鸣地厉害，整个大脑都跟着天旋地转好像站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幸而一层的空间大，不断涌入的丧尸在他们同伴的尸体中爬行艰难，林安风也得以片刻的喘息。

　　“……”

　　角落好像有个木桶在动？

　　她晃晃脑袋，使劲揉了揉眼。

　　妈耶，真的在动！

　　这到底是进了什么小说里，又丧尸又灵异的，待会不会从筒子里钻出来一只粽子吧！

　　正琢磨，却见角落那木桶大幅度地晃晃，滚落在地上，咕噜咕噜，转到了林安风脚边。

　　“救救我。”

　　从木桶里传出来闷闷一声，分不清是男是女，融合着身后不断嗷叫的怪物背景音，林安风毛都给竖了起来，一脚把筒子踢走，心中怒吼：“有毛病啊！我救你谁救我！”

　　她把木桶踢远，也不去查看它滚到了哪里，转身寻找可以逃出去的窗口。

　　“咳咳咳咳。”

　　“这。”

　　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孩从木桶中钻出来，一个劲咳嗽，不由分说地拉着林安风往角落去。

　　“喂！”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小孩拖到一层的某个角落。

　　只见小孩扒开草堆，指了指地上的铁板，边咳嗽边说：“这里，有路通往外边。”

　　“吼————”

　　狭小的高塔木门被怪物们堵地严严实实，它们千层饼似地叠着，被压在下边的起不来，挤在上头的进不去，中间的更是憋屈。

　　但也正由于此，丧尸们显得尤为狂躁，弄出的动静也越发地大。

　　“你不怕我？”林安风一边拉着铁板，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写着。

　　对方小小一团，窝在一边，身上不停地发抖，回应她的只有不断隐忍的咳嗽声。

　　好嘛。那就不问了，林安风低头专心研究那块铁板。

　　可那板子好像是从后边被反锁住的，不论怎么往上拔往下推，都不动分毫。

　　心里不解：“这真能出去？”

　　“咳咳……”小孩低垂着眼，像是听见了她心中所想，垂着眼好半天才道：“我母亲说，如果有命从木桶里爬出来，这里可以逃走。”

　　“吼—————————！！！”

　　巨大的响声从门口传来，几头霸道的丧尸挤了进来，平衡的局势瞬间坍塌，丧尸们全部涌入塔中！

　　小孩瞳孔骤然紧缩，张嘴欲大叫。

　　林安风立即做噤声状，她将小孩抱到身边的阴暗处，自己继续捣鼓那块执着不开的铁板。

　　小孩怕极了，一个劲捏她的衣角，眼泪也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惹眼的痕迹。

　　在这片隅的它处，丧尸们大批冲向先前发出巨大爆炸声的楼顶，另一部分还留在底层，现实就是如此，几乎没两分钟，阴影下的两人就被发现了。

　　“啧。”

　　“你躲好！”从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低吼叫。

　　她大力把几个木桶堆在小孩身前，将其藏好，林安风站起来，手持匕首和铁棍，往大门走去的同时重重击打墙壁。

　　不少丧尸跟着就扑了过来，她身上才用衣服潦草包扎的伤口又被尖利的爪子狠狠刮过，疼地她头皮都麻了。

　　情况混乱起来，楼梯上不少怪物同时发现了她的存在，大批丧尸急躁地嘶吼，自高处纷纷坠下，有些摔地狠了，趴在地上的四肢不甘心地爬动。

　　在围攻中，林安风猛地被拽住脚腕，砰地一下脑门砸在木桶上，瞬间就要晕过去。

　　在那片刻，她的神经都还没来得及传递出准确的恐惧感，一张充斥着肝脏腐臭味的大嘴就朝自己的脖子咬来！

　　闭眼的刹那，躲在角落的那小孩从木桶堆里挂着眼泪冲出来，颤抖着双手拿石头朝那头怪物扔过去，丧尸立马被低噎的哭声吸引，林安风扭头，来自胸腔的吼叫却堵在了嗓子眼。

　　那小孩几乎在瞬间被咬断了肩膀。

　　下一秒，手臂被撕开，那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痛”，就被怪物们撕地四分五裂，零碎地倒在血泊中，连变成丧尸的资格都没有了。

　　怪物们被血腥味刺激起了亢奋情绪，张牙舞爪地高声嘶吼。

　　一股怒火自胸膛涌起，林安风红着双眼一边爬起来，一边自顾自地喃喃：“那只是npc，是npc……”

　　多年后的裴封回忆，当他抄着武器找到林安风时，她正身陷丧尸群里大声吼叫着，发着疯，浑身的鲜血就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魔。

　　“给！”

　　裴封下车，从身后掏出武器甩给邵远：“你在车上等我。”

　　对方神色淡淡，握着扳机没说话。

　　会和后，林安风有了火力支持，裴封不晓得从哪里开来一辆轿车，他把车开进塔底，自己迅速钻出去，待最后一只怪物进到铁塔中，林安风从裴封手中接过两三颗手榴弹，全部拉开，扔了过去。

　　火光大起，疯狂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一层空间，承重结构受创，砖石坍塌，扬起的灰尘与烈焰编着恐怖的调子，嘶哑愤怒地演奏，刚才所发生的所有，都像是黑夜中的一场噩梦。

　　林安风和裴封站在高塔不远处默默注视着。

　　裴封：“你刚才好像很激动。”

　　他看到对方发颤的右手，也没说话，沉默一时笼罩在这片并不沉默的火光里。

　　他在返回邵远所在位置的路上裴封不时跟林安风搭话，说他对这个世界的猜想，说新来的邵追，说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但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反馈。

　　“你好像有心事？”

　　林安风摇头。

　　她回身望着不断传来钟声的教堂，质问自己为何会有愧疚和愤怒的情绪。

　　难道是塔中那个小孩看起来太可怜了？难道是因为这孩子勇敢到不害怕她恐怖的面容？她甚至还不知道那孩子的名字和性别，对方就替她抵挡住了致命的一口獠牙。

　　“那还是个孩子。”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小孩沾满泪水的面庞，心里喃喃：“如果这孩子知道我是来自他处，并不属于他们这片恐怖的焦土，还会不会救我？”

　　“裴封。”林安风停下脚步在纸张上写道：

　　“你救过任务中的npc吗？”

　　对方显然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沉默良久：“npc就是npc，不要带自己的私人情感在任务里，这样不好。”

　　夜空中的黑不这么纯粹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黎明的橙黄光亮，邵追倚在汽车门边，静静地看着二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