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时差》苋苋

15、Chapter.15 “谁欺负你

　　沈伯山一共有三个孩子。
　　长子沈星海，次子沈星垣，以及小女儿沈星月。

　　沈星海早在十五岁那年就因意外而离世，沈星月则一心律师事业，沈伯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次子沈星垣身上，悉心培养。
　　而沈星垣也很争气，二十出头就协助父亲把沈氏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他二十二年，认识了沈知易的妈妈，许灵韵。
　　但沈伯山并不同意，因为许灵韵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而他早就已经为沈星垣定了一门亲事，女方家里在平城同样很有声望，和沈家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之后便是如小说里的情节一般，沈星垣为了对抗沈伯山的安排，带着已有身孕的许灵韵离开了平城。
　　在那里，沈星垣找了一份投行的工作。随后，沈知易降生。

　　“宁宁，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天生就不会说话？”沈知易问道，又自顾自地答，“不是的。我小时候不仅能说话，而且特别话痨。”

　　幼时的沈知易，生活在父母的宠爱中，无忧无虑，小小年纪就对身边的一切展现了极大的好奇心。
　　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路过的鸟儿，天上的星星，马路边的小树，哪怕是门前的一只小狗，他见了都要兴奋地蹬蹬蹬跑去告诉父母。

　　而沈星垣和许灵韵，永远有着极大的耐心，笑着听他说完，鼓励他夸赞他。
　　沈伯山的态度也渐渐软化，虽然依然不会给他们好脸色，却也会在过年时让人去接他们回老宅吃年夜饭。

　　“你小时候，比我幸福多了。”温柠忍不住说道。
　　她想象不出陈女士和郝子川耐心听年幼的自己说话的模样。

　　“是吗，是吧。”沈知易点点头。
　　“不过我十二岁那年……天然气爆炸，然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爆炸发生在半夜。
　　当沈星垣从剧痛中醒来时，妻子已经陷入昏迷，而儿子在另一个房间里惊恐地叫着他。
　　沈星垣忍着伤痛把儿子抱到院子里让他跑远点，自己则又回去救妻子。

　　然而，他才进去没过一分钟，第二次爆炸发生了。
　　沈知易跌倒在草地间，不知所措地望着冲天的火光。

　　直至一个老妇人在他身旁坐下来。
　　“小易，跟外婆回家，好不好？”

　　从这之后，他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温柠听完，久久回不过神。
　　“……对不起。”

　　沈知易笑：“你道歉干什么。”

　　“我不该问，毕竟是你的伤心事。”

　　“这有什么不应该的，你想问什么我都会说。”
　　沈知易看着温柠亮晶晶的眸子，忽然很想捏捏她的脸。

　　“后来沈家没有来找你吗，我是说，事故刚发生那阵子。”
　　“来过。但是我很抗拒，拿刀抵脖子，说如果他们再来，就刺进去。”

　　温柠睁大了眼，下意识看向他颈间。
　　沈知易很配合地拉开衣领：“没刺呢。”

　　“噢，那就好。”温柠点点头移开视线。

　　她大概明白了沈星月的意思。
　　沈知易的父母如此，他又怎会轻易接受自己被随便定下的婚姻。
　　比起素不相识的富家女，一起长大的邻居小姑娘确实好很多。

　　车开到了小区。
　　沈知易望着不远处的香樟树：“你没有别的要问的了？”

　　“没了，你还有什么是想告诉我的吗？”温柠笑起来。

　　在那一瞬间，沈知易好像真的有话要说。
　　但他只是静静看了温柠一会儿，回过头去倒车：“没有。”

　　“嗯，那再见。”

　　“过年过来吗？”
　　“不了吧，我要回去看外婆。”温柠撒了个谎。
　　现在早就已经抢不到回沅城的票了。

　　“嗯。”沈知易点点头。
　　车开出了小区，温柠在楼下站了会儿，转身上楼。

　　整个过年期间温柠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没什么事干，就和宋潋讨论讨论剧本，打打游戏，偶尔和外婆打视频聊聊天。

　　自从知道霞光文化是沈知易的公司，温柠好奇地去查了查。
　　才发现沈知易手里并不是只有这一家这么简单。

　　自从沈知易归国，各路消息都在猜测沈氏少东家要来个大换血。
　　沈氏是个老牌集团，主要的投资方向一直是房地产和餐饮。沈知易回来后，新增了几条投资方向，包括但不限于家居、影视和互联网行业，这就需要对团队人员进行革新调整。

　　但要调整就必然要动一些老人。
　　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新房沈伯山那么不满。

　　温柠对他们商界的事不太懂也并不关心。
　　只不过霞光文化的存在就意味着沈知易在某些时刻是她的甲方爸爸，更有可能会成为她的老板。

　　好在这个老板并没有怎么来找她。
　　他一直在忙着和他的乙方们签合同谈交易。

　　这期间，沈知易只有在大年三十当天来接温柠去老宅吃了个饭，然后送她回家。

　　温柠甚至没有等除夕0点的《难忘今宵》响起来去看烟花。
　　所以也没有立刻回复沈知易发来的那句“新年快乐，宁宁”。

　　陈女士什么表示也没有。
　　郝子川也是。
　　温柠看着俩人沉寂的聊天框，什么也没说。

　　日子像融化的积雪一样滑过，转眼就到了三月。

　　戏拍得很顺利，但也很折磨。
　　钱导演铁了心要借着资方爸爸的支持拍出一部高质量作品来。
　　到了三月杀青，温柠已经瘦了一大圈。

　　杀青宴那天，沈知易派了个年轻的经理过来说了一通感谢大伙的话，说完就开始干脆利落地发红包。
　　温柠回了家才拆开那厚厚一叠，数了数：八千。

　　柠：资方爸爸大气
　　并附上红包的照片。

　　沈知易没有回复。

　　温柠并不在意他到底会不会回复。
　　毕竟他是有消失十年的前科的人，突然消失也不稀奇。

　　比起沈知易，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三月是她的生日。

　　去年跟陈女士说过想在生日的时候吃冰淇淋蛋糕，陈女士满口答应。
　　怕她忘记，在生日三天前，温柠给陈女士又打过一个电话提醒她。

　　“知道了知道了，冰淇淋蛋糕。”陈女士在电话里有点不耐烦。
　　温柠听见电话那头还有小孩的声音：“妈妈，是谁呀，是姐姐吗？”

　　陈女士温柔地哄了他几句，拿起电话：“你弟问他能不能来？”
　　温柠从未听过陈女士那么温柔的语气，以至于一时愣神。
　　陈女士又问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不了吧……不方便。”

　　妈妈已经是他的妈妈了。
　　至少在她生日这一天，让给姐姐好不好。

　　陈女士“噢”了一声。
　　温柠又说：“妈妈，我想吃可乐鸡翅和你做的啤酒鸭，可以吗？”

　　“知道了，我买菜过去。挂了。”陈女士没给温柠多说话的机会。

　　·

　　沈知易并不是故意不回温柠消息。
　　沈氏人员调动阵仗极大，开不完的会和谈话，让沈知易往往要忙到深夜才能喘口气。
　　又不好再打扰温柠休息。

　　给温柠发过几次消息，她不是不回复就是隔一两天才回，客气又冷淡。
　　可是韩姐又说，温柠平日在剧组心情都很好。
　　或许只是不想理自己。

　　直到这日沈知易终于抽空，开车到她家楼下。
　　正是开春，她家楼下的香樟树已经在抽新芽，被雨水冲刷得鲜翠欲滴。

　　沈知易望着香樟树出神，半晌，拿起手机想给温柠发个消息。
　　“你在家吗”四个字刚刚敲完，停顿了一瞬，径直按下语音通话。

　　过了约莫半分钟，才传来接通音，而后是声音略带沙哑的温柠。

　　“喂？”
　　“我是沈知易。”
　　“我知道。”
　　“你在干什么，睡觉吗？”

　　温柠抽了一下鼻子。
　　沈知易微微蹙眉。

　　“你怎么了，感冒了？”
　　倒春寒最容易感冒，尤其是温柠这种身体抵抗力本就差的人。

　　“我没感冒……你有事吗？”
　　温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沉沉的倦意。

　　“那我可以上去找你吗，给你送生日礼物。”

　　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声音。
　　沈知易也很有耐心地握着手机，等着温柠说话。

　　“你给我…买了什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温柠轻轻地问。
　　“得亲眼见了才知道啊。”沈知易温声说道。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很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笑意。

　　“我下来拿吧。”温柠在电话那头努力保持镇静。

　　没一会，温柠出现在楼道口。
　　她今天很漂亮，倒春寒的天气，她却穿着一条蓝色长裙，长发披肩，温婉大方。

　　等她走近了，沈知易才发觉她的不对劲。
　　妆已经花了，虽然有努力擦拭掩饰的痕迹，却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她眼圈红红的，再联想电话里浓浓的鼻音，分明是哭过。

　　温柠注意的沈知易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脸。
　　她站在他几步开外的距离：“谢谢你，所以是什么礼物？”

　　沈知易走近，弯下腰，和温柠平视，注视着她。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时候，每次温柠心情不好，躲在楼道里哭泣，就会有人蹑手蹑脚地在她身旁坐下。
　　他低下头来，温柔地拿开温柠捂着脸的手，递过来一张浅蓝色的便签纸：
　　“谁欺负我们宁宁了？”

　　温柠摇头说没事，可一开口，眼泪就扑簌簌垂落下来。

　　沈知易见状，改口道：“你吃过饭了吗？
　　温柠继续摇头。

　　“门关着的？”
　　温柠点点头。

　　“钥匙在身上？”
　　温柠摊开掌心里躺着一串钥匙。
　　钥匙串上还挂着个小小的柳叶挂饰。

　　“上车。”沈知易不由分说，为她打开副驾驶座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