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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原来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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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向来以杀戮为手段,现在生疏地模仿人类的语言驱赶讨厌的人,听上去当真是笨拙又毫无气势。
祁安却笑开了,她抬起下巴,向着安然,悠然道:“听到了吗?再不走,我可要报警了。”
安然的脸色是一阵白一阵红,若是有更好的选择,没人会愿意跟宿敌低头,尤其是现在还遭受了驱赶,可若真走了,那她就只能等着被判死刑了,她杀了黄天发,黄天发的老婆一定不会放过她。
安然顿时换了副神色,痛哭流涕求祁安,祁安皱起了眉头,她没觉得有多快意,反而有种被苍蝇黏上的烦。
她问:“你在哪杀的黄天发?”
安然下意识回答:“酒店房间。”
祁安点了点头:“他喝醉了酒?”
安然犹豫了下,才回:“没有醉,就是走路有点飘。”
祁安说:“我明白了,今晚你是自愿跟黄天发去了酒店开方,只是事办到了中途,你反悔了,选择杀了他,为什么?”
祁安起身,肩头上搭着的披肩掉了下去,怪物手快,将披肩接住,幽香浮动,祂掌心间钻出一条触手,迅速在披肩上舔了下来,怪物垂眸,双手将披肩捧着。
祁安已走到了安然面前,她伸出手指,挑开安然身上披的风衣,安然里面就穿了条露肩的长裙,自然掩藏不住肩背上的鞭痕。
祁安啧了声,安然面红耳赤,只觉最后一点体面都被祁安撕开。
她说:“你没资格看不起我,你跟我有什么两样,只是你碰上的这个恰好年轻英俊点,才显得你动机不那么势力。”
祁安笑着用手背拍了拍安然的脸颊:“我没有看不起你,也知道从那种福利院里长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你这事哪有猫腻。”
“要是我,就会利用这些伤痕,把现场布置成失手了的意外,而不是傻兮兮地半夜穿过半个城市跑来求救。”祁安说,“人要为自己犯下的蠢买单,我不会帮你。”
安然这回真是急了:“你就不怕褚总知道那些事?”
祁安懒得跟她费口舌,但怪物还在旁,又不能不解释,只好继续说,“我跟黄天发有什么事?假装喝醉了酒往他脸上泼酒算吗?”
安然为她不在意流言的大胆瞠目结舌,她就敢这么笃定褚时会不厌弃她?
祁安吐出两个字:“蠢货。”
她折身回去,怪物还捧着她的披肩出神,似乎没听到她和安然的对话,又或者听到了也不在意。
祁安不知道该怎么和祂说这些事,祂毕竟不是真正的人类,祁安揣测不了祂的价值观,只好轻声说:“没事了,让她离开吧。”
“真的没事了?她好像掌握着你的秘密,如果她乱说话,会很麻烦。”
安然还没来得及嫉妒祁安的好命,就见怪物,撩起了眼皮,长翘的睫毛如鸢尾花般绽开,露出一双锈铁般没有机质的瞳孔,仿佛僵死的红肉。
安然几乎以为看错了,那刻什么嫉妒,焦急,悲愤,恐惧都想不起来了,只是愣愣地盯着怪物,像是被深渊漩涡吸去了所有的心魂。
一支触足飞速地向她袭来,直扑面门,安然连声尖叫都没出口,那触足就钻入了她的脑额中,仿佛毒蛇钻洞,很快就消失不见,留下的肌肤平整光洁。
安然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是生锈后还未来得及上机油的发条人偶,迈着僵硬的步伐,同手同脚地往一楼的某个房间走去。
“这是……”
祁安扭头,看着怪物。
怪物说:“你可以报警了,放心,现在她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了。”
祁安心有余悸,她一直以为这触手顶多缠缠人,绞杀下猎物,结果现在看到了另外一种用途,她觉得很不安,为了知己知彼,她问怪物:“你对她做了什么?”
怪物说:“只是抹去她的一些记忆而已。”
只是,而已,这话说得确实轻描淡写,好像这么了不得的能力,对祂来说,也只是稀松平常。
祁安为他们之间的能力天堑震撼,她小心翼翼地问:“对那些秘密,你真的不感兴趣吗?”
怪物说:“大概能猜到,但那又如何?”
祁安怔了怔,很快,她就笑了起来:“确实不能如何,何况,我泼了黄天发一杯酒,可没吃亏。”
她说:“我现在就报警。”
为了等警察出警,祁安当然不能睡,她踢了鞋子,蜷缩在沙发上,看怪物在那给智械仆人更改指令。
祁安:“大扫除?屋子挺干净的,还要大扫除吗?”
怪物:“进了外人,就不干净了。”
安然还稍微好一些,她身上有血腥气,怪物不讨厌血的味道,可是时间久了,血味也渐渐散了,露出了安然本身的味道,这就让怪物很抗拒了,再想到待会儿要来这儿的警察,怪物打算直接来个大扫除,地毯沙发草皮统统都要更换。
真是好古怪的性格。
不过想想也算有迹可循,怪物一个人生活在荒郊野外的庄园里,平时也没人登门拜访,家里唯二的两个活物还是智械仆人和智械医生,这性格怎么看都觉得孤僻。
不过祂倒是不嫌弃自己,祁安觉得很意外。
怪物看了她一眼:“你很好闻。”
闻?
所以怪物挑剔的是气味?说起来,祂强调过好几回祁安的血很香,这似乎就是祂选中她作为储备粮的原因。
祁安若有所思:“很多动物也是靠气味分辨人,挑选配偶,你们是不是也是如此?”
怪物没有否认这点,祁安哈了声,她懒懒地靠着松软的抱枕,觉得眼前的活路当真是越来越开阔了。
“什么食欲嘛,你就是喜欢我。”
怪物不承认这点:“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
祁安撇了撇嘴,打算给这老古板开开眼界:“白娘子听说过吗?人妖恋。聂小倩知道吗?人鬼恋。生殖隔离算什么,我们人类的爱
都是跨三界,越五行的。”
怪物一板一眼:“那些都是文艺作品,不是现实。”
祁安没见过比怪物还要死脑筋的生物,懒得和祂说话了。
倒是怪物,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祁安不说话,就更是无聊,祂自然而然起身,挤着祁安在单人座的沙发上坐下,祁安不高兴见
祂,蹬祂的大腿:“挤死了,你过去。”
怪物一把握住她的脚踝,拉直了放到自己膝上,指腹摩挲过雪嫩肌肤时,触手顶着口器钻了出来,细腻地舔她,祁安觉得麻痒无比,想要收回脚,却因为被桎梏住了,自然没成功。
怪物问:“你满意我的处理方式吗?”
祁安说:“满意啊。”
这倒不是假话,这个社会对女孩子过于苛责,哪怕她跟黄天发什么都没有,但只要这事登电视见报,好事之徒再一瞧她的脸和身材,就能给她造一箩筐的谣言出来。
怪物能帮她管住安然的嘴,确实给她省了很多麻烦。
怪物问:“既然满意,为什么不亲我?这应该是你们的恋爱流程。”
祁安才刚放松下的心情又因为这话紧绷了起来,原来什么体贴都是假的,她就是圈在栏里的羔羊,为了让她开开心心,能早日膘肥体壮,好心的农场主愿意辛勤地割饲料,甚至给她听交响乐。
祁安道:“亲吻,太快了。”
怪物没说话,但从祂握在脚踝上收紧的力道看,祂明显不高兴了。
总不能让祂觉得我在耍祂。
祁安暗自想着,稍微坐直了身子:“我们一步步来,先牵手。”
怪物皱眉:“牵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动作。”
祂的话语却顿住了,祁安柔软的臂弯蹭着祂的手臂靠了过来,紧紧地贴着祂的肌肤,纤细如嫩葱的五指灵巧地钻入祂的指缝间,蜷起握住,馨香扑鼻,是她软软地靠在祂的肩膀上。
“什么?”
怪物扭开脸:“没什么。”
过了会儿,祂又忍不住垂眼去看祁安,祁安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从她的奶油一样的颊边垂落到祂的身前,好像一勾红线,也将她的香味勾到了祂的身上。
其实这两天祁安睡着后,嗅着祁安的香味却吃不到肚子里的怪物,每当被欲念折磨得牙齿发扬,触手蠢蠢欲动时,祂都会将祁安裹到怀里,狠狠地用自己的气味压制她那要命的香气。
其实何止是牵手呢,比这亲密万倍的事都做过了,牵手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现在怪物不这样想了,祂主动裹祁安,和祁安主动靠着祂是不一样的。
气味的侵袭总是绵软的,没有任何进攻性,就像风不知何时会盈满整个房间,怪物也不知何时就失了守,等祂反应过来,祂的领地已经被祁安踏足侵占,拔旗换主了,可奇怪的是,向来重视领地,骨子里就有很强排他性的怪物,却第一次没有感觉到冒犯和愤怒。
祂默认了祁安对祂的打扰。
“如果你困了,我抱你上去睡觉。”
祂还记得睡眠对人类的重要性,眼看着时间快到了凌晨两点,祂体贴地为祁安做了安排。
祁安道:“警察的工作常常没日没夜,压力又大,不少人都是老烟枪,身上烟味肯定少不了,又是这个点还在上班,没准还吃过夜宵,你受得了这么混杂的气味?”
怪物迟疑了起来,祂很诚实地说:“我可能会因为心烦意乱,杀了他们。”
怪物的回答让祁安冷汗直冒,她想过怪物会不喜欢气味,却没想过祂会为区区一点气味就杀人!
人命对祂来说,是不是太过轻若草芥了些?
祁安忙想办法将祂支开:“你闻到那些气味会这么不舒服?是我疏忽了,你回房吧,我应付得过来,就算应付不过来,你也不许陪我,我不想你不舒服。”
怪物不懂关心,但祂知道这个词的含义,祂有点好奇:“你是在关心我吗?”
祁安说:“是啊,你刚才维护了我,我投桃报李,当然也要关心你了。”
怪物微怔,祂垂眼回味了番:“原来这就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