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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嫁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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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提着手提箱,跟着智械仆人走进了庄园。
在寸土寸金的联邦,还能圈起几千亩的山林,围出一个世外桃源,这何尝不是经济实力的一种体现。
而这很快就会成为她的家园,这对于一个孤女来说是多么梦幻的事。
祁安抬起头,看远处小塔楼的尖顶,却没有任何的喜悦。
这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个月前,首都发生了一次特大恐怖袭击事件,官方对真相闪烁其词,敷衍了事,倒是负责接治受害者的医院向社会发起求助,血库告急,希望广大善良的社会人士可提供帮助。
祁安为孤儿院采购生活用品,等着师傅装箱运货的档,她顺脚上了趟采血车,献了400cc的血,得了一箱纯牛奶和一本证书,祁安没有特别在意,回了孤儿院后,就把纯牛奶分给了孩子,证书则放进了抽屉里。
很快,祁安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命运齿轮转动的那一日,祁安正带着孤儿院的孩子画邀请函,这是孤儿院推行的义卖活动,每到节日前夕,孤儿院都会邀请慷慨的捐赠者们参加义卖活动。
虽然都知道这样的活动是为了钱,但在孤儿院谈钱不合适,所以邀请函就需要孩子一笔一画亲手做出,让他们用稚嫩的笔触笨拙地对面目模糊的捐赠者表达感谢,感谢富商阔太肯从指缝中漏下些许米银,让他们的生活获得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些邀请函,祁安几乎是从小写到大,她知道什么样的措辞最容易激发起捐赠者们廉价的爱心,她写了几份模板,让孩子们一一模仿。
就在这时候,福利院的负责人刘院长打开了小教室的门,她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热切笑容:“祁安,你出来下。”
当祁安走出小教室时,刘院长便立刻拽住了她的手,激动地道:“你要发达了!你被伏娲科技的总裁看上了,到时候可千万别忘记提携提携我们!”
祁安一头雾水。
伏娲科技她倒是清楚,地轨商场广场各处的广告牌都挂着他家的产品广告,可要说总裁,她却连姓甚名谁都不曾注意,又何谈看上不看上的。
刘院长话说得颠倒,中心思想却明确:“具体情况别问我,应该问你,反正褚总的助理已经等着你在结婚文件上签字了。”
祁安惊了一下:“结婚文件签字?现在?”
刘院长睨着她,常年与资本家富商打交道,让她养成了一种皮笑容不笑的本事,当祁安被她这么看着的时候,就好像那些松弛的皮肤折起的褶子也是一双双眼,死死盯着她看,好像要把她所有的秘密挖掘起来。
“我知道你从小就是有本事的,被储总看中,也是你的本事。孤儿院往后还要仰仗你来捐赠,院长难道还会害你不成?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你也不要骗院长。”
祁安听这话就明白了,刘院长以为她与那位褚总暗通款曲,现在人都上门请她签结婚文件了,她却还在装聋作哑,大约在刘院长看来,她十分虚伪。
祁安不再说话了。
因为之前反复几次被收养又被送回,甚至还闹去过警司的经历,刘院长对她的感观很不好。
刘院长就是那种信奉‘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人。
祁安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窗明几净,陈列着昂贵的红木家具,这种笨重的木头特别得阔商的喜爱,所以刘院长特别在会议室放了一套,除此之外,还有一整套的紫砂茶具,专门用来泡一年也用不了几次的昂贵茶叶。
只是此刻,紫砂茶具没有被搬出来,桌面上只放了一杯白开水,一双年轻的手交握着放在一旁,见到祁安进来后,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起身。
“祁小姐。”
来者自我介绍叫文特助,专门负责处理褚总的私事,他恭敬地用双手递上了名片。
“等祁小姐和褚总结了婚,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电话。”
祁安道:“等等,结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文特助的嘴角保持着礼貌,客气又疏离的弧度:“这是褚总的私事。”
祁安更不解了:“你是负责帮他处理私事的助理,应该知道我和他从来不认识。”
文特助依然是那副惹人烦的笑容:“请祁小姐放心,褚总只是想要一位妻子,之所以选择您,是出于各方面的考量,觉得您的条件最为合适。”
祁安皱起眉头:“我能和你的上司聊一下吗?”
文特助道:“不好意思,褚总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时间呢。”他拿了份文件,递给祁安,“祁小姐可以看一下这份文件,如果您和褚总结婚,这些房产股份都将转移到您名下。”
这位素未谋面的褚总慷慨得让祁安心动。
紧接着,文特助又递上了一份身体报告:“这是褚总的婚前检查情况,很健康,没有任何的传染病,绝症潜在风险。”
同时,祁安也看到了这位褚总的个人资料,很年轻,也很英俊。
文特助把结婚文件连同笔递了上来。
祁安考虑了好会儿,她心知连对方都没有见过就把自己嫁了,确实很草率,可是跨越阶级的机会不可多得,她这便宜丈夫赠她的财产,她就算从石器时代开始打工,她也赚不出来。
于是祁安经过再三犹豫,还是咬牙把名字签了。
文特助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这些财产将会在七个工作日内转移到您名下,届时需要您配合办理一些手续。”
祁安说:“好。”
这大概是最没实感的结婚了,男方没露脸,她也不需要去婚姻登记机构,就有人忙前跑后,把一切手续都办理妥当了。
只有刘院长是真心高兴,好像今天结婚的是她一样,文特助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把祁安拽进会议室恭喜她:“怪不得你看不上黄总呢。黄总虽然有钱,但终究比不上褚总,年纪还大。”
祁安的话冷硬如刀:“原来院长也知道黄总年纪大,那还想把我灌醉后推给黄总。”
刘院长一时语塞。
她不是高兴坏了才说傻话,而是太高兴了才一不留神把真话说了出来。
一周之前,黄总来孤儿院捐钱,他是大金主,刘院长当然要讨好他,正巧黄总三番几次注意到带着孩子玩的祁安,晚上吃饭时,刘院长理所当然地就把祁安带了去。
她亲自倒的酒,递给祁安,示意她:“都亏黄总,孩子们才能把用了二十多年的旧床换了,去敬一杯。”
黄总笑眯眯的,说着:“都是为了孩子,一点小钱算什么。”
一边把目光落在祁安胸脯上,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婚戒把指根上的赘肉勒得跟刚灌的红肠一样。
祁安当没看见,敬了黄总一杯,黄总喝了酒,越发高兴,就让祁安坐到身边,手搭在椅背上跟她说话,烟酒交杂酿出的味非常熏人,祁安撇过头,喝了小半杯白酒。
她的脸发红,酒意开始上头。
黄总笑得更深,手开始不规矩起来,谁承想,祁安一巴掌就甩了上来。
那巴掌可真用力啊,火辣辣得疼,黄总嗷的叫了声。
祁安举起酒杯就往他脸上泼,嘴里骂:“养父?你算哪门子养父?走,跟我去警司。”
这下刘院长也坐不住了,她赶紧起身,把祁安拉开,又给黄总赔礼道歉:“这孩子小时候遇到了点事,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有点应激,这是喝了酒,把您给认错了……”
但无论她怎么点头哈腰,孤儿院还是丢了这个金主。
刘院长心里憋得慌,却没办法找祁安算账,因为这事是她做得不周全,没想到祁安喝醉了酒,酒品会这么烂。
她唉声叹气了很久,却没想到,才一周,就时来运转,丢了个黄总,来了个褚总。
刘院长心里高兴,才口无遮拦起来,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知道自己一直被蒙骗了:“你没喝醉酒?你是故意打黄总?”
她看祁安的眼神,就像祁安是个可恶的小贼,窃取了她的万贯家财。
祁安笑了一下,不乏讽意:“不是您告诉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特意练的酒量,不敢让自己长一条细缝,对此您还满意吗?”
祁安就这么离开了孤儿院。
智械仆人打开一楼的大门,展现在祁安面前的是一个装修得很中世纪的客厅,阴沉又压抑,像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
智械仆人:“主人的卧室在四楼,夫人以后就住那。”
然而自祁安入住庄园后一个月,她都没有见到这位褚总,他的家人也没有出面来打扰过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只是换了套租房,日子再没有像现在这样潇洒了。
祁安用分红拿到的钱报了些课程,褚总慷慨得过分,但要打理这庞大的资产也着实不算清闲的事,祁安虽然也可以把它们都交给专业的资产管理人,但也不想跟瞎子一样,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九点,祁安照例在槭树林里散步,月光惨淡,她弯腰摘着醋栗,预备拿去酿酒或者做果酱,自离开孤儿院变得衣食无忧后,祁安越发对生活品质上心起来。
这时候,她听到了槭树林里传来的悉悉窣窣的声音,仿佛虫蛇爬过枯枝落叶,她回过头,忽然见一条粗壮的触手横飞而去,刺入一具身体里。
鲜血滴滴答答。
那具身体软塌塌地垂着,裹紧它的触身裂开无数张嘴,翻露出的牙齿参差交错,尖锐无比,咔得咬了下去。牙齿剐蹭在骨头上的摩擦声,血肉被撕裂后的咀嚼声,在树林里清晰可闻。
祁安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景象,久久不能回神。
因为她看到,那根触手连接在另外一具身体上,而那具身体长着她的丈夫褚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