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夏天》兔几白

61、二 楚甜甜

　　温禾觉得很神奇，这样一个男生身体里竟然会是松野那样的灵魂。她不知道是自己对松野幻想太多，还是对楚颂了解太少。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晚自习还有四个小时，留一个小时回家换衣服拿书，他们可以用三小时来解决问题。

　　温禾走过去：“这么早就到啦？”
　　楚颂：“不早，刚到。”

　　“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温禾问他。
　　楚颂没纠结：“我都可以，看电影、吃东西、逛书店什么的……你喜欢什么我就跟你去做什么。”

　　温禾想了想。她要跟楚颂聊松野的问题，需要说话，看电影和逛书店显然不行，至于吃东西，刚吃完没多久，吃不下。
　　她看到楚颂身后有张电玩城的海报：“要不然去电玩城？”

　　楚颂没什么异议，点头说好，两个人并肩朝直梯的方向走。到五楼，他们换了三百个游戏币。

　　电玩城门口是勾饮料的机器，机械臂上悬挂着十几根细细的钩子，如果勾的时候能甩到下方饮料的环扣上就能吊上来。温禾一过来就看上这个，换完币赶紧带着楚颂过来。

　　温禾：“你想喝哪个？”
　　可乐、雪碧、旺仔牛奶……什么都有。

　　楚颂扫视了一圈，指着带冰镇的那个玻璃瓶橙汁机器：“这个。”

　　橙汁是里面最贵的，下一次爪子要七个币。
　　温禾做好消耗一百个币的准备，如果一百个没抓到，楚颂就是求她，她也不会给他买的。

　　好运眷顾，抓到第五十六个币时，温禾甩出去的钩子一下勾到两瓶，稳稳钓了出来。她擦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佯装淡定地把橙汁递给楚颂。

　　玻璃瓶接触到她手上的温度，化开一层淡淡的水汽。

　　楚颂喝着她好不容易赢来的橙汁，想起她中午发消息时说的话，问：“你想跟我聊什么？”

　　犹豫了会儿，温禾直说：“感情上的问题。”

　　她本来想等玩够了再说，毕竟谁也预料不到聊完之后是什么样子。虽然只存在极小的可能，但她和楚颂谈崩了突然在商场里扭打起来也说不一定。

　　可后来转念一想，早点爆发，处理完额外的情绪也不错，至少还不耽误今晚上自习。

　　“感情上的问题？”听她这么说，楚颂做贼心虚地眼神飘忽起来。

　　朝四周看了看，温禾把人带到休息区坐下。
　　她开门见山：“我之前跟你提过我的网恋男友是吧。”

　　楚颂装模作样地回想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怎么了？”

　　装什么呢，温禾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

　　“因为我身边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多，尤其是男生，你是唯一一个，所以我也找不到别人问……”她欲盖弥彰地铺垫完，又说，“你说，我如果想分手的话，要怎么跟他提啊？”

　　楚颂上一秒还沉浸在“可恶，竟然只是想和我聊别的男人”的哀怨中，听到后面那句，当场愣住了。

　　“你要跟他分手？”他震惊且无措，不可置信情绪几乎要漫过来，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劈了一道天雷。

　　温禾猜到他会有反应，但也没想到反应会那么大。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解释点什么来缓和一下他的情绪，刚要开口，就听见楚颂继续说：“你要跟他那么一个温柔、耐心、善解人意、成绩好、性格好、三观正……完美无缺到让你甚至不惜冒着他是个丑货的风险也要疯狂陷入网恋的人，分！手！”

　　温禾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果然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厚颜无耻之徒，温禾一口气憋在胸口，“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的？”

　　楚颂：“你说的嘛。”
　　温禾：“我什么时候说了？”
　　楚颂：“在海边，你说他是完美的人。”

　　温禾：“我只说过完美吧，别的呢？”
　　温柔耐心、成绩好什么的，那一部分。

　　楚颂理直气壮：“那不都是完美的衍生词吗。”

　　温禾觉得不能让着这个话题歪掉，轻轻敲了敲桌：“回到正题，你觉得我找他分手怎么样？”

　　楚颂想都没想：“不怎么样！”

　　温禾：“为什么？”

　　楚颂：“你都跟人家在一起了，怎么可以说分就分呢，不好的！”
　　他哀怨更甚。

　　温禾：“我是怕耽误他学习嘛，下学期就要高二了不是吗？”
　　楚颂：“那你谈的时候怎么不说耽误学习。”

　　温禾：“……”
　　撞上他的眼神，温禾心虚地挪开了。

　　过了会儿，她把早就酝酿好的话说出来：“可是你不觉得吗？网恋虚无缥缈，我跟他分开，继续做朋友。或许以后会更合适的时机，在身边，遇到更合适的人呢？”

　　她差点儿就没直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避免两年后你下不来台的好机会吗？”

　　“可是你身边遇不到更合适的人呢？”楚颂执拗着，“你要是身边有喜欢的人，当初也不会跟他在一起了吧。”
　　温禾听出来，他似乎是在担心线上没了，线下也黄了，两头空。

　　她再次争取：“你真觉得不行？”

　　他看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人家突然被你断崖式分手该多伤心啊，就此一蹶不振了怎么办，那才影响学习好吧！你信不信他高考完之后带着试卷来找你负责。”

　　哇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高考之后带个娃来找她负责呢。

　　温禾：“你怎么帮外人说话呢！”
　　楚颂：“我在劝你回头是岸。”

　　温禾不说话了，气氛一下凝固住。

　　楚颂回头把橙汁放桌子上，一个人嘀嘀咕咕着“哇好绝情的女高中生”、“半个月前你还叫别人小甜甜”、“说不管他长什么样子你都喜欢”、“现在你说人家是外人”之类的话。

　　好好好，楚甜甜是吧。
　　在楚颂不断的碎碎念下，温禾力竭，几乎要被他洗脑，真的无故升起“我是个极品大渣女”的羞愧感。

　　早知道松野就是楚颂的话，她那晚就是让他尴尬死，也不会说什么要在一起之类的话。
　　那一夜她做错了太多。

　　这事儿看着是聊不下去了。
　　温禾拿着橙汁起身：“游戏币还没消耗完，走吧，去玩别的。”

　　楚颂深深叹气。
　　温禾：“你怎么了？”

　　楚颂：“我在为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朋友而伤心。”

　　温禾差点气昏过去。

　　她想说他两句，谁知下一秒就回头看见楚颂眼睛里真的倾斜出些许难过的神情。
　　暗淡着，却努力藏起来。

　　温禾心头兀地一软。
　　她拉他的袖子：“好了，我不会说分手的，我对他负责还不行吗？爱情保安。”

　　楚颂听到她说不分手，眼睛忽而一亮，重新绽放出神采。听到后面那句爱情保安，又蹙起眉头，不太满意的样子。

　　温禾也很无奈，楚颂他真的太会耍赖了。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吃他这一套的？她自己都记不得了。

　　“走不走？”
　　“走。”楚颂跟上她，“去玩什么？”
　　“看见什么玩什么吧。”

　　四周娃娃机的音乐、射击游戏的枪声、赛车游戏的轰鸣声依然嘈杂热闹。温禾带着楚颂玩了好几个项目，游戏币花了大半。

　　从投球机往里走，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个玻璃柜子。温禾看见后，再没能挪开视线。
　　那不是游戏机，更像是一个鱼缸。隔着透明的玻璃，十几尾小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橙红色的鳞片折射出细碎的光。

　　温禾抓住正浑然不知向前走的楚颂，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扯了回来。

　　“你看，小金鱼。”她指了指那边。
　　楚颂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温禾：“喜不喜欢。”
　　楚颂：“喜欢。”

　　其实也没有很喜欢，就是温禾问他喜不喜欢，他下意识就想说喜欢。

　　温禾走过去：“那我抓给你。”
　　她摘下手腕上的发绳，把散落的长发扎起来，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不小心拨动几缕扫在楚颂胸前。

　　楚颂的呼吸乱了乱，他屏住呼吸，不敢惊扰她的动作，只有耳朵悄悄红了。

　　机械臂上是一柄小漏勺，操纵着沉入水里按启动键，漏勺就会向上升起，运气好的话，可以逮到路过的小金鱼。

　　剩余的二十多个币抓到四只小金鱼。
　　温禾抓到两只，楚颂抓到两只。其实不止这么多，有好几次漏勺都快到出口，结果小金鱼挣扎了几下，跳回去了。

　　温禾拎着机器旁边的小桶，去前台换了塑料袋和水。
　　她把袋子递给楚颂：“你拿回去。”

　　楚颂犹豫了会儿才接过来：“你不要吗？”
　　温禾摊手：“我对小金鱼不感兴趣。”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抓这个。”楚颂问。
　　温禾没办法解释中午看到的场景，半天找出个拙劣的借口：“你们男生不都喜欢小金鱼吗？我爸就是，以前跟着我妈在科考队那边养了好些鱼。”
　　楚颂：“哦。”

　　时间不早了，她们离开商场准备回家。

　　楚颂提着小金鱼的样子很安静，生怕惊动它们一样。

　　温禾问：“你准备养在哪里？”

　　楚颂：“前段时间我外婆运了个陶缸来我家，还挺大的，我怕空着长苔藓，就在里面填了些塘泥和鹅卵石，种了些水草，最近长得挺好的，水很清透，很适合用来养金鱼。”
　　“好吧。”

　　下午回去，温禾没约楚颂一起去学校，看着时间自己先跑了。
　　那四只小金鱼跟了他，肯定不会差的，毕竟他是松野。

　　从电玩城回来，温禾就没经常和楚颂联系，倒是天天和松野一起泡在线上自习室。
　　他还算是沉得住气，自习的时候愣是一声不吭。完全没有半点在她面前无理取闹的模样。

　　七月初的一天，班主任上完课让温禾去他办公室拿卷子。
　　正好是大课间，温禾放下笔，跟着班主任出去。

　　路上不断有学生往竞赛班的方向走。

　　“走吧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看什么？”
　　“哎呀，我听说有家长在竞赛班闹起来了。”
　　“不会吧，闹什么啊？”
　　“不清楚，就是不知道才叫你去看嘛……”

　　楚颂他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