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夏天》兔几白

43、一 他可爱的女

　　“嗡嗡——”
　　一声振动若有似无地响起，几乎瞬间被环境里的噪音吞噬，让人听不真切。
　　人流涌动，周围空着的座位很快挤满人。

　　有还是没有？温禾没听清。

　　她屏住呼吸，连点了三下表情，注意力完全聚集在身边的人身上。
　　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她潜意识里就是不受控制地想去试探。

　　地铁已经重新开动，人流逐渐平静。
　　意料之外的，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颂转过头来看她，似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一样勾起唇角。他凑近，语气欠欠的：“你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

　　说这话的时候，楚颂揣在口袋里的手都在抖。他觉得温禾刚刚在看他。

　　一定在看他。

　　刚刚太紧张，他没来得及切号，于是装作看时间，眼疾手快地下滑工具栏打开飞行模式，凭借这一动作力挽狂澜。

　　“谁偷看你了？”温禾哽住。

　　很好，看到楚颂的那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她真是疯了才会有那种离谱的试探，于是气闷地瞪了楚颂一眼。

　　见形势大好，楚颂开始反客为主：“还没看？我刚感觉你都要拿手机出来偷拍我了。几天不见，哥们又帅到你了？”

　　温禾无语到差点昏厥，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杀楚颂还是先杀自己，发誓：“……如果我刚有这种想法，我会一键引爆我的大脑。”

　　楚颂朝后一躲，意味深长：“你是恐怖分子吗？”

　　温禾想怼回去，可转念一想。好吧，她是有在偷看他。但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啊！

　　“我刚刚是看你……”温禾试图狡辩，脑子里一闪而过什么，“看你耳朵上好像有东西，以为你去打了个耳钉呢。”

　　楚颂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为了让自己的话可信一点，温禾仿佛化身教导主任章和的狗腿子：“那样是违反校规的你知道吗？可能会扣咱们班的综合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加入了纪检部。

　　楚颂嘁了声，转过头去小声嘀咕：“我才不打耳钉呢，非主流得要死，还疼。一根针穿过去，跟紫薇送上门让容嬷嬷扎有什么区别。”

　　温禾偷偷深呼吸，可算是糊弄过去。

　　——可算是糊弄过去。

　　楚颂也是这么想的，他仍然心有余悸。还好他聪明机智的大脑转得快，不然就被温禾发现了。

　　又过了两站，他强行掩饰的紧张心情逐渐平静。找了个机会，楚颂准备重新切号。

　　温禾这会儿没拿手机，不可能再给他发消息。他没什么顾虑，点开账号管理界面。

　　在即将点进他自用账号的那一秒，不远处两个小孩儿哇哇啦啦地追逐着跑过来。

　　“啊啊啊啊啊……”前面那个爆发出尖叫鸡一般的尖锐叫声，“砰”一下撞上楚颂的手机。

　　毫无准备地，楚颂眼看着手机从他手里滑出，屏幕朝上，“啪”地一声精准掉在温禾脚边。

　　靠，死小孩！！！

　　几乎是出门本能，温禾视线往下落，下意识弯腰要帮他捡。

　　她目光聚焦在他手机，下一秒就要看清屏幕上的内容时。

　　“啪”——

　　一只鞋边擦得干净无比的限量版运动鞋一下踩了上去，严严实实覆盖住大半个手机屏幕。

　　那力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算把地铁一起踩穿。

　　温禾愣了一下，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楚颂：“你没事儿吧？”

　　楚颂慌忙遮掩：“哪儿有让女孩子帮忙捡东西的，我自己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完全符合人类社交基本行为。

　　温禾怀疑他脑子真有问题。

　　他脚下一收，把手机踩了回来，脸上神情犹豫了会儿，但还是小心翼翼捡起。那一脸嫌弃的样子，仿佛刚刚踩手机的不是他。

　　温禾看麻了，从包里拿出湿纸巾。

　　“喏，自己擦。”依然是看傻子的眼神。

　　楚颂：“……谢谢。”
　　他把手机擦完，又找温禾要了几张湿巾，挨个将他那十个金贵的手指头擦得干干净净。

　　温禾坐在他旁边，整个过程像在看小猫洗脚。

　　她疑惑，这人明明喜欢干净，刚刚闹那一下是要干嘛？

　　-

　　经过刚刚捡手机的事情，楚颂担心温禾会重新怀疑他。为了保险起见，出站时他故意给简渡白拨了个电话。

　　“喂，你刚刚一直给我发消息干嘛？”他悠悠地说，余光看着温禾，实则是说给她听。

　　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却被电话声吵醒的无辜简渡白：“……谁给你发消息了？看错了吧你。”
　　困意上头的他说话有气无力。

　　楚颂缓缓开口：“我刚在地铁上，信号不好，图片加载不出来。”
　　简渡白听得云里雾里：“哥，你在抽什么风。”

　　“这事儿你不是昨天就说过了吗？”楚颂继续牛头不对马嘴地瞎编。
　　他余光快粘温禾身上。

　　“昨天？”简渡白迷迷糊糊，被他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清醒了点儿，“哦，你说昨天我家丽丽下崽的事儿是吧。放心，也没啥，一胎七宝，顺顺利利。”

　　“哦。”楚颂语气平淡，“平安就好，祝你们百年好合。”

　　“……”简渡白听清他在说什么，目瞪口呆：“你有病吧！我家丽丽是金丝熊，我跟它百年好合个屁啊？”

　　楚颂：“不用谢，应该的，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滴滴滴的忙音。
　　简渡白被楚颂气醒，爬起来刷了99+骂人的话。

　　楚颂手机“滴滴滴”狂响。

　　温禾听他说什么百年好合，平安就好，被勾起好奇心，主动问他：“你跟简渡白什么事儿啊？”

　　早就打好腹稿，楚颂平静地回答：“简渡白家金丝熊生了七个崽崽，非要发给我看。”

　　温禾讶异：“他竟然还会养金丝熊？”
　　平时完全看不出来嘛。

　　楚颂：“他堂妹买的，买完家里人不让养，简渡白不忍心他们拿去乱送人，就自己接过来养了。”
　　他这会儿说的是实话。

　　“这样噢。”温禾感叹，“简渡白人还挺好的。”
　　她又想到什么，“不是，那你祝人家百年好合干嘛？”

　　楚颂刚刚完全是在瞎扯，这会儿都快记不得自己跟简渡白说了什么。
　　他顿了顿：“我在祝他那一对金丝熊百年好合。”

　　温禾：“可是你说的是‘你们’。”
　　楚颂：“……口误。”

　　两人乘扶梯出地铁，期间楚颂手机响个不停。
　　他也不拿出来看，滴滴滴的十分扰人。

　　温禾忍不住提醒他：“你手机一直在振动，不看看吗？”

　　不用看都知道是简渡白在骂人，楚颂完全不打算理会：“他应该是在给我发小金丝熊的照片，可能就是比较喜欢晒孩子吧，你知道的，刚当了爷爷的人都这样。”

　　“……”温禾觉得有道理，“好像也是。”

　　扶梯缓缓向上，一阵凉风灌进地铁站里，细密的雨珠被风得扑面而来。
　　外面突然下雨了。

　　顷刻间，急促的雨声吞没整个世界。
　　两人站在出站口，被着突如其来的雨搞得猝不及防。

　　楚颂垂眸，看向温禾：“你也去汇星？”
　　温禾点点头。

　　他把手里的书往温禾怀里一塞，说了句“拿着”，一声不吭地进入雨里。温禾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看他跑进不远处的便利店里。

　　她只好帮他抱着书，站在进站口等待。

　　楚颂撑着伞回来，外套因刚刚冲出地铁站，已经被沾湿大片。

　　他把伞倾斜向温禾：“走？”

　　温禾疑惑问：“你怎么不帮我也买一把。”

　　楚颂一愣：“忘了。”
　　他完全没觉得还有这个选项。

　　“走不走？”他看着温禾，眼睫眨动，干净澄澈。

　　“走。”温禾钻进他伞里，抬头说了声谢谢。

　　两人在雨里行走，水滴急促地打在伞上。雨伞遮蔽了一切，所有声音都被遮在雨伞之外，此刻只能听见头顶的噼里啪啦。

　　温禾偏头看楚颂，发现他发尾轻微湿掉，显得他更加利落有锋芒，不知道为什么在笑。

　　过了会儿，两人走到商场门口，楚颂收了伞：“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家？”

　　温禾拍拍身上略微沾着的水珠：“还不清楚，怎么了？”

　　楚颂：“我在那边书店，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回家吧。”

　　“可你最近不是都在老城区那边住吗？”温禾问。
　　“我今天就回去。”他看着她。

　　温禾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好，那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嗯。”楚颂把书从她怀里拿走，“那晚点儿见。”

　　-

　　楚颂一个人走回地铁站。他得先去给宋江灵送书，再去书店等温禾。

　　本来可以直接打车，但他很想回雨里再走一会儿。

　　雨势没有改变，仍然是他们刚刚一起走过的那场雨。

　　伞下仿佛还残留着温禾的味道或是体温，就好像她的灵魂还留有一部分在这里。
　　令他独自雀跃。

　　楚颂扬起一个浅淡的笑。这是他第一次给温禾撑伞，给他的女友撑伞。

　　虽然他可爱的女友对此一无所知。
　　但他仍然觉得幸运、欣喜。
　　心怀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