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夏天》兔几白

41、一 荡漾得她浑

　　“青春期荷尔蒙是否可以抑制。”
　　温禾查到的答案是不建议，不然会影响身体发育、健康和内分泌平衡。

　　这下好了，连第二个问题“抑制荷尔蒙有什么危害”都不必查了。

　　明天是除夕，贺时一勒令温禾这三天都不准学习。为此，他进她房间把她的笔全收走了。
　　温禾以打卡不能断为借口，为自己申请到每天两小时的学习时间。

　　两小时一过，贺时一准时把温禾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呆着。温禾无奈跟爸妈告状，爸妈宣判贺时一胜诉。
　　温禾没办法，气急败坏锤了贺时一一拳，上楼玩游戏去了。

　　贺时一要帮爸妈腌螃蟹，这会儿没空管她，看她上楼，喊道：“温苗苗，你不许关门，我随时上来抽查。”

　　“不理你。”温禾趴在扶手上对贺时一发出语言攻击。
　　她干脆叫上松野，两人上号一起跑图，顺便吐槽了下贺时一的恶行。

　　“你哥为什么总是管着你，不让你学习？”松野那边好似轻笑了声。
　　“因为我哥有毛病，他总说我在学习上有强迫症。”

　　谁会得这么邪乎的强迫症呢？温禾现在还有点儿生气。

　　“万一我们学校其他人现在都在学，我不就落在别人后面了。我哥真的很会坑妹妹。”温禾说。

　　为了熟悉跑图路线，她没和松野牵着，而是跟在他身后飞。她对飞行不熟悉，叮叮当当撞在树上或岩壁上。
　　松野停下脚步，飞回来等她，帮她充能。

　　他为她出谋划策：“你可以偷偷打听一下你们年级的第二名有没有在学，或许他同样在玩也说不定。”

　　提起楚颂，他嘴欠说的那句“喜欢一个人，会先喜欢他的味道”尤在耳际。温禾耳根一热，找借口说：“不好吧，万一他还在学，我肯定更慌了。”

　　松野：“那你找他一起玩。”

　　“……不行。”温禾下意识拒绝，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大，又补充，“我觉得公平竞争比较好，还是不要去骚扰他了。”

　　下午，温禾去院子里陪小狗玩球。

　　贺时一时不时路过，给她一个“我正在监视你”的眼神。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朝他做鬼脸。

　　忽而，Luna却像听到什么一般，小耳朵一动，抬腿就往门口跑。大门开着，但锁着小狗护栏。Luna出不去，在原地打转，哼哼唧唧。

　　都不用想，温禾猜到是楚颂来了。她目光穿过低矮的栅栏门，瞧见楚颂手里抱着个滑板停留在她家门口，
　　她送他的那块。

　　Luna已经扑着扒拉在栅栏门上，楚颂弯腰揉狗头，又抬眸看温禾：“你在跟狗玩呢？”

　　温禾：“……”

　　这话她听着奇怪，又找不出问题，于是干脆不搭理他直接换话题，“这么冷的天，你出去玩滑板？”

　　“嗯。”楚颂站起身，“我体热，又不怕冷。大过年的不出去玩儿还能干嘛。”

　　身体的记忆被某个字唤醒。温禾心悸一瞬，抱他那瞬间的感受倏尔重来，她身上像有温泉在流淌。
　　是挺热的。

　　“走了，明年见。”
　　他手里滑板竖起，轻轻一松就落了地。

　　温禾想不通。她怎么会还记得和楚颂挨在一起时的感受，像是那一瞬在她身体上留下连绵不绝的余震。
　　只要一想起抱他那一下，她的灵魂就会震颤一次，如同在倒带，不断重新经历那个瞬间。

　　真是要疯掉了，温禾闭眼，试图清扫青春期荷尔蒙带来的负面效果。

　　唯一清晰的认知是，楚颂对温禾来说不再安全。那种奇异、来历不明的不安全感，她从未有过。

　　她把跟她相处过的男生都想了一遍，没有第二个人给过她那种酥麻感。夏星泽没有，对其他人更没有。

　　唯有松野曾让她有过相似感受。

　　松野更像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她欣赏他，他们在某些方面很契合。温禾对他的声音也很着迷。

　　最重要的是，而且她和松野不用见面。哪怕她偶尔一些不会和身边男生说的话，也并不觉得有顾虑。
　　距离是松野给她的最大的安全感。

　　温禾把小球轻轻抛起，却没扔出去。
　　小球落回她手中，被她收进小狗放玩具的隔间里。

　　-

　　明天就是除夕，电视频道都在转播春晚相关的消息。
　　温禾窝在沙发里看漫画。贺时一敲门，她连请进都没说。她还在记仇，因为他搜刮了她几盒笔。

　　贺时一懒得等，直接说：“温苗苗，我进来了？”
　　温禾有气无力回：“噢。”

　　贺时一是拿着平板进来的。

　　“还在生气？”他问。

　　温禾转头背对他：“没有。”

　　贺时一靠着她的沙发，坐在地毯上：“好了，别生气，你玩的游戏是这个吗？”
　　他把平板往她那边一伸。

　　温禾转回来，探头看，惊讶于贺时一竟然会下载她玩的游戏：“是这个。”

　　贺时一声音柔和：“哥哥跟你一起玩？”

　　温禾心里有些小欢喜，表面上仍然镇定，她小声嘟囔：“你很久没跟我一起玩了。”
　　上次一起玩游戏，还是初一那年寒假，他们一起在客厅玩坦克大战。

　　贺时一轻轻掐她脸：“那不是因为我玩的游戏你都看不上？是你不跟我玩。”

　　“行吧。”温禾坐起来，下沙发和贺时一挨着一起坐在地毯上。

　　贺时一登陆进去，又一颗小星星坠落。

　　“这个游戏的建模……”贺时一挑了挑眉，“还挺特别的。”
　　温禾笑出声：“你想说特别丑是吧？”

　　她跟他解释：“那是因为你没有斗篷，也没有其他装饰品，等你有了就可爱了。”

　　贺时一：“直接买？”
　　“不行。”像松野教她那样，温禾也教贺时一，“都是要攒资源去兑换的，我们加个好友，我带你去开图。”

　　叮一声，温禾的星盘有了两颗小星星。

　　温禾没有松野熟练，只能带着贺时一到处乱跑。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她就对比两个屏幕的视角，看看是否有不同之处。

　　最后，贺时一被这个游戏黑洞搞得没办法，自己拿手机搜攻略。他扫过攻略的其中一段，疑惑道：“这不是可以买时装吗？”

　　温禾不信，她玩了那么久，还能不知道？
　　“不可以吧，哥你是不是搜错了。”她笃定。

　　贺时一把攻略里物品商城的图片拿给她看。她脖子上的项链、背着的荷叶伞，全是商城直购的。

　　温禾的游戏人物和她本人一样，睁着睿智的大眼睛。她对此一无所知。

　　“我看看商城里还有什么可以买。”

　　贺时一试着送了她几个东西，全部赠送失败。把她抓到衣柜里一看，全有了。

　　贺时一：“你自己买完了都不知道？”
　　温禾也很茫然：“我以为是系统自带的。”

　　她立即想到松野。

　　“那个……哥，好像是我游戏好友送我的。”

　　贺时一嘴角一扯，仿佛捉奸在“游”，他逗她：“你在网恋？”

　　温禾：“……你才在网恋。”

　　可是松野为什么要偷偷给她送东西，还故意不让她知道？温禾直到除夕都在想这件事。

　　今年的除夕在二月初，贺穗女士嫌春晚不好看，在网上找了个电视剧。她认为只要12点回来数倒计时就算是看完春晚了。

　　温禾看电视的间隙会回朋友们的消息。她把其他人的回完，看到松野的头像上跳出来个加一。

　　【松野】：除夕快乐^_^

　　她回复：除夕快乐～

　　温禾想起安淼那次说的星座相性。

　　她后来其实悄悄试着搜过几次。但每每输入那个日子，温禾总是想起楚颂。可她又实在想看看和松野的，于是反复犹豫，每次都在按下搜索键的前一刻放弃。

　　上次的星座性格，也是松野的更符合描述吧。
　　所以测试出来也应该是偏向松野多一点才对。

　　今天是除夕，那么好的日子，随便看看这些娱乐一下也没关系吧。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温禾还是进入安淼发在群里的网页，输入了她和松野的生日。

　　界面跳出来很长一串文字。
　　“好奇的蝴蝶与沉稳的山羊？”她默念出声，“双方需要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和相互理解，但彼此存在强大的吸引力……”

　　松野沉稳她是知道的。

　　可是好奇的蝴蝶是什么鬼，她吗？而且后面那句正反都能说通，果然是巴纳姆效应吧。

　　里面的内容带上松野才勉强对了一点，如果换成楚颂……

　　沉稳的山羊。
　　发疯的岩羊还差不多。

　　星座相性什么的，果然一点都不可靠。温禾关掉网页。

　　她切回Q\Q，刚刚松野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软件没推送。

　　最后一条是他很久没收到回复，问她是不是在忙。
　　温禾不能说自己去上了星座的当。

　　【温禾】：在跟家里人看电视。

　　【松野】：看的什么，春晚？

　　电视播到一段少儿不宜的激情戏，贺穗咳了两声，指使温禾去给她泡茶。

　　温禾随手把电视剧的名字打过去。
　　没加书名号。

　　【温禾】：想向你告白。

　　……

　　楚颂在老城区那边的房子过除夕。
　　家里长辈亲戚和小孩儿围了一大片。中途有小孩儿想用他手机玩小鸡蛋闯关的游戏，被他用糖哄走了。

　　新消息猝不及防跳出来，楚颂一下子愣住。

　　【苗苗】：想向你告白。

　　他脑袋嗡鸣，喉咙发干，跑到厨房灌了两杯冰水。

　　想向你告白？什么意思？！

　　绯红从头蔓延到脚跟，冰水都镇不下去。

　　她、她、她、她、她！
　　——告白？！

　　温禾、要、跟他、告白？
　　？？？

　　不对，是跟松野告白。
　　他稍微理智回笼。

　　楚颂觉得有点热，身上全在发麻，他疯狂打字又删除。

　　“真、真的吗。”
　　“你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输掉了。”

　　“告白这种事情应该男生来做，苗苗你”
　　他差点没打完字就不小心发出去。
　　最后又全删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你喜欢松野。”
　　“我可能要想一下。”

　　又过一分钟。
　　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能发出去。

　　“好吧。”
　　“其实、”
　　“其实我也喜欢你。”

　　……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怎么会那么突然。
　　温苗苗爱松野爱到无法自拔了！？

　　-

　　温禾帮贺穗做了杯百香果柠檬水回来。
　　一看消息，人傻了。

　　【松野】：我喜欢你。
　　【松野】：如果你想这样告白的话。

　　大概过了一分钟。

　　他说。
　　【松野】：那我也是。

　　温禾拿着手机，呆愣了半分钟。大脑短路，如遭雷劈。

　　什么啊！怎么去倒了杯水，她已经和松野走到互通心意这步了？！

　　坐立不安两分钟后。

　　【温禾】：刚刚……漏了标点符号。
　　【温禾】：《想向你告白》
　　【温禾】：?_?

　　松野那边陷入长久的沉默。

　　电视剧还在播放。
　　温禾此刻恨不得她们当时看的是《喜羊羊与灰太狼》或者《果宝特攻》，再不行《萌萌猫猫历险记》也可以呢。

　　【松野】：对不起。
　　他道歉。

　　又小心翼翼发过来一句：我还可以跟你一起玩吗？

　　手边的平板上，他们俩还挂在游戏的日落之城里。日落之城永远在日落，只有除夕夜钟声敲响后的十分钟会迎来星夜。
　　他们约好在那时一起玩烟花棒。

　　此刻两个挂机小人依偎在一起。

　　他的小人突然翻了个身，挂机标志消失。
　　恰好背对着温禾。

　　小小的背影看起来好孤寂。
　　　　
　　温禾觉得自己造了大孽，明明是她没说清楚，结果他被骗跟她告白。这会儿恐怕尴尬得快死了，还向她道歉。

　　她回复完“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和“当然可以”后，和松野互发十几个表情包缓解尴尬。

　　可能是这次的事情太尴尬，之后的一周，松野找她的次数变少了很多，两人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他也很安静。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横在两人中间。温禾有时睡不着总要花费一些时间来思考怎么挽回这段关系。早知道除夕那天就不应该发表情包敷衍过去。

　　当时没讲清的事情太多了，这会儿想聊都不知道怎么提起。

　　换做别人，慢慢淡了联系也就算了，但那是松野，是她的特别关注，是她粉了那么久的小偶像，况且相处这么久，她对他的感觉一向很好。

　　温禾舍不得，她觉得自己不能失去松野。

　　情人节前一天晚上，温禾终于做了决定。

　　她得像个女人一样，对松野负责。

　　-

　　温禾发消息过来时，楚颂正坐在书桌前，裹着毛毯，看起来像朵自闭的蘑菇。

　　他刚写完今天的习题。

　　这个周，楚颂过得相当低沉，每每想起那天的事情，他都恨不得踹自己一脚。他怎么就那么莽撞呢！

　　这下好了，他天天梦见温禾发消息过来说要不还是别联系了。

　　自闭到一半，“滴滴滴”的消息提示音敲响他的蘑菇伞盖。

　　【苗苗】：[小河狸探头]
　　【苗苗】：你在吗？

　　楚颂打字。
　　【松野】：在的。

　　【苗苗】：那个，我有事情想问你。
　　【松野】：好，你说。

　　【苗苗】：你平时也有回复其他人，和其他人连语言吗？

　　他这次打字急了些。
　　【松野】：没有。
　　【松野】：只有你，语音也只有你。

　　【苗苗】：为什么只有我？

　　因为你是温禾。
　　楚颂不敢这样回，他努力给自己找理由。

　　【松野】：一开始是因为对你印象深刻，后来……

　　他发了几乎两百字过去，最后总结：总之，真的只有你。

　　怕温禾不信，楚颂又发了串邮箱和字母过去。
　　【松野】：这是我的A站账号和密码，你可以检查，绝对没有和其他人聊天。

　　【苗苗】：不看。
　　【苗苗】：我相信你。

　　楚颂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难道她怀疑他是那种滥情的人，在四处留情，钓鱼吗？

　　【苗苗】：[小河狸探头]
　　【苗苗】：要不我们网恋吧？

　　楚颂看清她在说什么，差点儿被天上掉下的奶油小蛋糕砸晕。
　　他要呼吸不过来了。

　　网恋？
　　他联系上下文看了一遍，这次没搞错。

　　毛毯捂得他好热，他把毯子扯下来，随手扔到桌上。
　　一米八七，心差点儿稀碎的少年，又燃起来了。

　　冷静下来，他说出自己的顾虑。

　　【松野】：可以吗？

　　【松野】：我担心你并不喜欢现实中的我。

　　网恋总得奔现吧，到时候温禾谋杀亲夫怎么办？

　　可是没有人能在喜欢的人说“我们网恋吧”时，坚决地说：“不”。

　　【苗苗】：不会的，你怎样我都喜欢。

　　楚颂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不受控制地打出。

　　【松野】：那好。

　　……

　　片刻后，温禾回复。

　　【苗苗】：不够。
　　【苗苗】：你发语音说“那好”。

　　楚颂的声音这会儿有点儿哑。
　　他在手机语音里录了一遍，觉得是她喜欢的声音，好像不用额外调音。

　　他说：“那好。”

　　温禾把消息听了好几遍。
　　简简单单两个字。
　　荡漾得她浑身冒粉红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