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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学渣 胡萝卜未解 ...


  •   这是九月下旬,暑意逐渐消退。一阵穿堂风刮过教学楼,从窗口灌进教室。
      温禾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

      她刚做完一道很难的题,想放松片刻,于是看向窗外。
      芜城是一座多山的城市,远处山峰连成一片,隐没在夜色里,朦朦胧胧。

      就在三年前的夏夜里,温禾还是个边哭边写题,因为不能按时完成作业而焦虑得冲进洗手间心理性呕吐的小差生。

      那会儿,温禾还在和贺时一冷战。偌大个家里,只有苏阿姨能让她依靠。

      握着尾部坠着小星星的自动铅笔,温禾充满希望地看着苏阿姨。
      “阿姨,这个题你会不会写呀。”她眼里带着希望的光。

      苏阿姨搬了个凳子坐在温禾旁边。她因为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抓着围裙裙摆,眉毛拧成两条麻花,郑重地读题。

      那是道文言文阅读题,在上初中之前,温禾以为古诗已经是极限了,没想过还有文言文这种恐怖的东西。她那时的水平也就是能流畅地写一篇流水账作文而已,偶尔遇到一些复杂的词语,她总是忍不住用英文代替,好几次被老师嘲笑是小洋鬼子。

      苏阿姨试着把每个字都读出来,完全不读通。
      她面露尴尬:“苗苗对不起啊,阿姨不会,阿姨也只有小学文凭的。”

      温禾又拿出之前放在一边的数学练习册。
      “那阿姨你会数学题吗?”

      苏阿姨和温禾一样焦头烂额,她比温禾的程度还差,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数学题里会有X和Y。她问温禾题目是不是印错了,温禾说没有,她又说会不会不管那些字母,直接加减乘除就能得到答案,结果低头一看,等式的另一边已经有数字了。

      于是苏阿姨只好说:“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妈妈?”
      温禾垂下眸子:“打过了,妈妈在忙。”

      “那时一呢?”
      “我才不要理他。”温禾看了眼钟表,决定自己再努力一会儿,“我再自己看看吧,谢谢您。”

      饱受折磨的小学渣就这样哭一会儿写一会儿,哭一会儿再写一会儿,连蒙带猜地写完那些作业。

      那是一段变形失真的回忆镜头。
      温禾只能零碎地想起几个片段。手里的笔一转,回忆烟消云散,她已然成为了小几岁的温禾幻想成为的那个自己。

      于是大部分不重要的记忆被淹没在某个角落里,再也没能打开。

      如果愿意。
      或许温禾真的能想起来那个关于过敏源谜题的真相。
      ——一块胡萝卜松饼。

      那天清晨,十三岁的楚颂从华庭小区出来,独自去往公交车站。
      前一晚是林冬止的生日,他歇在林家,早上起,姑妈在他书包里装了一大堆零食,鼓鼓囊囊地格外难看。

      那时,楚颂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条,长得比同龄人高出一截,那样的身高就算碰上初三的也完全不怵。
      正是装酷的年纪,小少年黑白校服外套随意敞着,单肩背着书包,眉眼里尽是伪装出来的冷淡,一副随时准备跟人干架的样子。

      背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怎么像话?
      那不跟炸药包似的,丑死了。

      于是他趁姨妈不注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都拿了出来,放在玄关柜上。
      掏到最底下,楚颂看见有个纯白色的便当盒。

      打开一看,左边那格是切好的水果,右边是叠放着的几个夹着豆沙,组合得像铜锣烧一样的松饼。上面挤着奶油,用果酱画了个胡萝卜。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小酷哥,楚颂勉强知道,其他的零食也就算了,这个姨妈亲手做的还是得拿走的。
      他盖上盖子看了眼。

      纯白色。
      既不弱智,也不丑。

      于是塞回书包,吊儿郎当地走了。

      这边去附初要坐哪辆公交来着?
      楚颂忘了。

      今天一早,还是高中生的林冬止天不亮就走了。走之前他跟睡得迷迷糊糊的楚颂说了个公交车线路,这会儿已经被楚颂忘得一干二净。

      恰巧这一站的指示牌坏了,玻璃夹层里的纸卷在一起,一个字也看不清。楚颂四处看看,终于在公交车站台后面瞥见个同款附初校服。
      那女生坐在花坛围边石上,膝盖上叠着本书,旁若无人地写卷子。

      事实上,她穿的那条深蓝格纹的百褶裙很不适合这样坐着。
      女生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用校服外套罩着细白的双腿,防止走光。

      既然是同一个学校的,楚颂想她跟着这女生坐车总没错吧。
      他慢悠悠走到站台边,倚着广告牌,插着耳机听歌。

      眼前不断有公交车停站,又离开。数着第十辆公交走了之后,楚颂终于开始觉得不对劲。

      后面那姑娘怎么一动不动呢?

      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八。
      楚颂觉得自己遇到神人了。

      饶是他这种迟到惯了的,临近上课时间都做不到那么淡定。
      他单手插兜,闲散地转过身,决定仔细看看神仙的真容。

      “小神仙”恰巧抬起左手看了眼表。
      数清楚指针,她呆住了。

      楚颂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鼻头开始泛红,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按着卷子,边哭边写,平均二十秒就要抽空抹一把眼泪。到最后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实在写不完,直接趴在卷子上,肩膀一颤一颤地崩溃哭起来。

      身后的公交车来了又走。
      附近已经看不到任何一个穿着附初校服的学生。

      柔和细腻的初秋,银杏泛着金光的叶子挂满枝头。
      温禾对那位小少年向自己走来的事情毫无察觉,直到他走到她面前,影子遮蔽阳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那时,她刚发泄完情绪,打算继续做那张她昨晚并不知道的数学卷子。

      更早些的时候,温禾在公交站遇到两个同学,她们在谈论昨天数学作业留的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没有注意到身边温禾的存在。
      温禾越听越不对,鼓起勇气走过去问她们是哪一张卷子。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她说:“就是课间操时候课代表发的那张,你前桌塞你书包里了,今天要交的。你没看见吗?”

      温禾心里一空,脱下书包,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夹层里找到了她们所说的那张空白卷子。

      这样就有了之后的事情。

      这位同校男生向她走来的目的尚不明确,温禾擦了擦眼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他。

      还没等她开口问,面前的人就别别扭扭地开了口。
      小少男个子虽然高,但还没渡过变声期,冷淡的声音里掺杂着几分稚气。
      “喂,你为什么在公共场合哭啊?吵死了。”

      温禾没计较他说话难听,迟到加作业没做这种塌天的生死大事已经足以压倒她幼小的脊梁。她能不能活过今天上午都难说,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说话难不难听。

      眼泪滴滴答答地从她发红的眼眶滚落,她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少年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

      温禾没继续看他的脸色,她已经道过歉了,目前最重要的是那张卷子。

      她坐在这里写了好久才写完四分之一,最差最差,她也得在第三节数学课之前写完赶到学校,假装自己只是睡过头。

      数学老师是班主任,忘记做这张卷子她会倒大霉的。

      少年往她腿上的卷子盯了一眼。
      “就为了这些破题哭啊?”

      下一秒,他抽走她洇满泪水的试卷,书包一甩,坐到她旁边。
      “幼儿园题目,我给你做。”

      他从她手里拿过笔,刷刷刷地写起来。
      有些需要简单运算的题,他草稿都没打,笔杆转几圈,心算完就填了答案上去。

      温禾坐在旁边看懵掉。

      她没敢打扰他,双手捏着小拳,向昨晚苏阿姨那样局促地攥着校服,一声不吭地看他写题。
      他的速度好快,看起来也不像是在乱写,写到后面大题的时候每个步骤看起来都清晰明了。

      “有草稿纸吗?”他突然问温禾。
      温禾点点头,把自己刚刚用过的递了过去。

      瞄了一眼她之前写的东西,小少男吐槽了句:“什么玩意,丑丑的。”
      然后接着写了。

      在温禾不知道的时候,他其实在做题的间隙偷看过她几眼,
      他觉得身边这个女生像是清水做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总有水花溅落,像下雨。

      有意思的是,随着他越写越多,那场雨越下越小。
      他翻页,她的雨开始停。

      哭那么久,她饿不饿啊?
      楚颂想起自己书包里的那个便当盒。

      他停下笔,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拉开书包拉链,拿出白色便当盒,塞进她怀里。
      “吃吧,等你吃完我就写完了。”

      这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异。
      温禾莫名其妙地听他的话,打开便当盒盖子。

      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洁白奶油上的那个卡通版胡萝卜。

      “这是胡萝卜松饼吗?”她怯生生地问。
      小少年没抬头:“好像是吧。”

      温禾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识好歹,人家给她吃的,她却没办法接受,心虚地说:“我对胡萝卜过敏。”

      小少年此时才抬起头,他看了会儿她的脸,垂眸,示意她看左边的那格水果。
      “那你吃这些,里面没有胡萝卜。”

      ……

      最后一道题落笔,温禾想问他叫什么名字。
      余光里,她瞥见65路公交远远从路口驶来。

      “快走,车来了。”

      临近九点,是属于成年人的早高峰。
      上上下下不断涌动着人潮的公交车格外拥挤,楚颂看到个空出来的座位,一把将温禾按在那里坐下,紧接着就被人流挤远了。
      他心情很好地抓着公交车吊杆,没怎么看她。

      到学校那一站,她慌慌忙忙地跟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朝着校门口狂奔而去。
      他看见她登记时的手都在抖。

      轮到楚颂登记的时候,他瞥了眼她的班级姓名。
      七年级一班……和一堆乱码。

      那姑娘本来就丑的字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扭成蚯蚓,辨认不出来一点。
      牛。
      这样逃通报是吧。

      他填完自己的名字再看,她已经跑进全是实验班的那栋楼了。

      合着这位是偏科战神啊,不然那种幼儿园题目都写不出来的怎么进实验班的。
      不过正好,他只有数学能拿出手。

      -

      时间像不断翻页的书,匆匆瞥过时,每个人记住的内容都大不相同。

      在无情世事的捶打下,忧郁女高中生温禾面对事情已经学会从容淡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哭了。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温禾去图书馆办公室接楚颂。

      席丽娟逼着楚颂背完一篇新概念高中短文,意犹未尽地嘱咐:“楚颂,你有不懂的多问问温禾知道吗?”
      楚颂被她折磨得眼里都快失去光彩了,蔫蔫地回了个“知道了”。

      席丽娟微笑着点点头:“那以后每天去温禾那里默写二十个单词哈,温禾你管着他点儿哦。”
      温禾:“好的,老师。”

      两人慢悠悠往教学楼走。
      因为怕楚颂像早上那样摔倒,温禾走得很慢。

      夜风清和,月色融融。
      他们混在校园的人群里,在黑夜的掩盖下并不那么起眼。

      看她走得不像在扶轻度骨折病人,倒像是在赶尸,楚颂饶有兴致地打趣她:“跟蚂蚁赛跑呢,累不累啊?”
      温禾没想跟他斗嘴,有气无力道:“你快点儿好起来就不累了。”

      过了会儿,她想起那个还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对胡萝卜过敏的?”
      她好奇地看着他。

      楚颂垂下眸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悠悠收回眼神。

      “因为人聪明,记性好。”
      不像有些哭包一样。

      温禾觉得莫名其妙:“我是问你从哪里知道的,你答非所问什么?”
      楚颂:“我没有答非所问。”

      温禾:“……”

      过了会儿,楚颂又说:“上次你来我家吃饭,我妈提前打电话问你爸,你家里人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在旁边听到了。这么久了我都记得,这不是记性好是什么。”
      温禾:“行吧。”

      走到教学楼底下,楚颂来了句:“那你记忆力好不好啊,大学霸。”
      温禾:“你说呢,万年老二。”

      楚颂:“那就是好?几年前遇见过的人能记得吗。”
      温禾心想他是不是有病:“谁会记得几年前见过的人。”

      楚颂目视前方,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有人呗。
      有人记得。

      “那见过不止一次的呢?”
      他想问,但还是没说出口。

      不然她又要追问,哪种程度的不止一次?
      他到时候怎么说。

      给她做个年度盘点吗?这跟告白有什么区别。
      也显得他太像个怨夫了。

      况且他又没有要告白。
      他对她就是普普通通的“记得”的关系而已,他怎么会告白。

      这样纯洁的关系之下,那些破事儿说出来,万一她误会他喜欢她,对她一见钟情,贼心不死,苦苦寻觅该怎么办。
      这朋友还做不做了。

      他本来就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而已。
      是的没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小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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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几们好!感觉连载对我的身体来说还是有点压力,主要是因为身体时不时不舒服就会完全写不下去东西,药物副作用坐久了会腰疼、关节痛,加上后续剧情不多啦,可能还有个几万字那样子。想了想还是打算先慢慢写完。我会在五月底一次放完后续全部,会尽量写快一些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