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夏天》兔几白

18、18 你给笔记开

　　屏幕熄了。
　　什么也没看见。

　　按照温禾书包上花里胡哨的装饰风格，他还以为她会给她的平板也来个一周七天不重样的时装挑战。
　　结果就套了个浅紫色的磁吸壳，一只纯白色的笔静静躺在它旁边。

　　据楚颂长期观察，温禾所有的学习用品都是纯色。没搞什么甩来甩去的挂坠，也没有小熊坐在笔帽上。
　　跟她的书包还挺反差的。

　　所以到底是喜欢素净的还是花里胡哨的？

　　没一会儿，温禾拎着纸袋子回来，站在楚颂病床前分奶茶。
　　她看了眼楚颂吊起来的腿，突然想起这位还是病人，心虚问：“医生能让你喝奶茶吗？”

　　楚颂：“刚刚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
　　温禾：“因为我也想喝嘛。”

　　喝就喝，怎么说话还带个“嘛”。
　　是不是在撒娇？

　　脑海里刚泛起这种可能性，楚颂就把它无情打灭了。谁撒娇，十六岁的温禾都不可能撒娇。她只会用那双漂亮眼睛毫无感情地看向她，问他是不是有病。

　　楚颂从温禾手里拿过奶茶：“喝吧，医生要骂也是骂我。”

　　温禾：……
　　那不然呢，她又不是家属。
　　最多就是落得个监管不力的罪责。

　　虽然这样想，温禾还是在坐下后用平板搜索了一下：轻微骨折的病人可以喝奶茶吗？
　　可以。

　　她放下心，切回粉色视频APP打算补完刚刚的笔记。
　　在医院自习好像也还不错，可以用平板电脑，还可以喝奶茶。温禾决定这周在医院打卡个满勤。

　　温禾把杯子挪向一边，过程中不慎撞掉桌上的耳机。
　　视频声音一下子外放出来。

　　“高中的圆锥曲线可以用这个方法轻易解决，就像大炮打苍蝇一样降维打击……”

　　把视频暂停，温禾一边弯腰捡耳机一边道歉：“不好意思，我昨晚忘记给耳机充电，刚刚可能断电了，没吵到你吧。”
　　她回头，看见楚颂呆若木鸡。

　　温禾：嗯？

　　楚颂转着的笔悬在空中，手指一动不动，僵在那里。思维好像在某种冲击之下逐渐涣散。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温禾，用最后的理智问：“你在看什么……”

　　楚颂：？！
　　他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是他写的脚本吧……
　　是他用剪辑软件里自带的AI语音配音的吧……
　　是他昨天反复听反复检查后上传的吧……

　　——温禾！在看！他的！视频？！

　　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人的床单差点儿被抓破。
　　楚颂脑子一片混沌，缺氧，反应不过来。

　　温禾看他突然从头涨红到脖子，人傻了。
　　“你怎么了！奶茶里有毒吗？”
　　“还是你对什么过敏……”

　　她伸手摸了下楚颂额头，试探他是否发烧。
　　楚颂：……

　　更红了！

　　温禾迅速反应过来，当下做了冷静理智的判断，她认真地看着楚颂：“你等我去给你叫护士。”

　　她小跑出病房。
　　听到里面突然响起咚咚咚的声音。

　　温禾吓懵了，加快脚步。
　　完蛋……
　　楚颂好像疼得在捶床。

　　五分钟后。

　　“体温正常啊。”护士姐姐淡定拿出温度计。
　　她看着楚颂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脸：“热的话就开窗户吧，妹妹，你去帮他把窗开一下。”

　　温禾：“哦，好。”
　　她过去把窗推开。

　　确认楚颂身体没问题，护士姐姐嘱咐了句不舒服就按铃，离开了。

　　温禾疑惑地坐下，回头看他。
　　这会儿，楚颂好像又正常了。

　　刚刚他突然像个煮熟的螃蟹，她第一反应就是他该不会过敏了吧，叫完护士回来才发现他奶茶根本都没戳开。
　　难道是止痛药过药效了？

　　经历刚刚那么一遭，温禾不得不警惕起来，过一会儿就要看楚颂一眼。
　　他这会儿好像不疼了，就是不再学习，开始玩笔记本电脑。

　　青春期的男生真是让人搞不懂。
　　温禾觉得陪护这种事儿不是谁都能干的，她之后几天还是别来了吧。

　　“那个，你刚刚是怎么了？”
　　房间寂静许久，温禾问道。

　　楚颂压制了许久心里的洪荒乱流，自认为此时已经伪装得很好了。
　　他镇定自若，面不改色：“没，我就是看你在医院学习也那么用功……”
　　“很、感动，觉得你也可以去参加本省十大感动人心人物评选而已。”

　　温禾：“？”
　　神经，又在梦到哪句说哪句。
　　不说算了。

　　过了会儿，楚颂慢悠悠问：“你刚在看什么视频。”

　　温禾头都没抬：“A站上一个知识领域博主。“

　　楚颂：“数学方面的？”
　　温禾：“嗯。”
　　楚颂：“感觉怎么样，有用吗。”
　　温禾抬眸看他：“还行，你感兴趣？”
　　楚颂：“嗯，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推给我。”

　　温禾直接把平板递给他：“拿去看。”

　　接还是不接？
　　楚颂犹豫。

　　接过来趁温禾不注意偷看她的账号昵称是不是太无耻了。
　　少年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做，这完全是小人行径。
　　但是他真的好想看，如果这时候不看，真的还有机会吗？

　　总不能去跟温禾说：你好，我们加个A站好友吧。保不齐她发现那个UP主是他之后，会直接把他拉黑也说不定。知识区UP主千千万，他又不是不可替代。

　　楚颂的道德感和求知欲在脑内大战三百个回合，在道德感终于占据上风时，温禾突然一顿，把平板抽了回去。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自己也要看，我还是Q/Q推给你吧。”

　　温禾转过头，后怕得轻轻拍了拍脸。
　　她差点忘记了，她经常在松野的视频底下留言。评论区里她的留言旁边都有个小小的“我”字标记。这要是被楚颂看到她的评论……

　　温禾回忆了下。
　　……

　　楚颂不得笑死她。
　　好险，差点儿把自己送入十八层地狱。

　　平板被抽回的瞬间，楚颂心空了一拍。
　　莫名有种失去了什么的心痛感觉。

　　他垂下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行，你发。”

　　Q/Q收到一条新消息。
　　【欠她五块】：“向您分享了UP主[松野]的个人空间，您感兴趣的视频都在A站噢～”

　　哇……哦……
　　温禾把他的主页推过来了呢。
　　好开心呢……

　　笑不出来。

　　还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破网站的分享页面提示语那么欠？

　　楚颂用电脑假模假样地点开自己主页，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咬牙切齿看起自己的视频。

　　过了会儿。
　　楚颂脑海里升起远古的回忆。

　　等等。
　　刚刚温禾好像是一边听他视频一边在平板上写东西的。

　　楚颂有时候也会用平板写笔记，有些内容直接截图，拉进笔记软件里就可以。
　　很方便。
　　会不会温禾也有这种习惯。

　　“那个……”楚颂轻抬眼眸，淡定道，“视频太多了，我懒得看，你有没有写笔记，借我抄一下？”

　　笔记里倒是没有什么颜表情和宛若痴汉一般的告白。
　　可以给他。

　　温禾本来想直接扔在楚颂床上，又怕准头不好砸到他脚。
　　痛击瘸子坏腿这种事儿，三好学生可不能做。

　　她站起身。

　　“砰”一声。
　　病房门开了。

　　简渡白拎着大包小包，书包反着背在胸前，两边胳肢窝里都没有医用拐杖，别提有多神清气爽。
　　“老颂！爹的石膏！拆了！！！”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大喊。

　　温禾：……
　　楚颂：……

　　楚颂眉头不耐烦地下压：“你怎么来了，不用上晚自习？”

　　开门开门，次次关键时候就开门。
　　简渡白和夏星泽的本体是门神吗？

　　“我下午最后一节课请假了，晚自习当然能逃就逃。”简渡白看见温禾，“学霸你也在，正好正好，我买了好多吃的，城东的城西的，校内的校外的。我们一起通通吃掉。”
　　楚颂：“……”

　　大包小包摊开。
　　烤地瓜、栗子糕、糯米糍……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温禾觉得简渡白和楚颂混在一起，应该是不会学习的。
　　这会儿离走读生晚自习下课时间还剩一个半小时，为了不耽误学习，她打算直接回家。

　　临走前，简渡白强烈要求她带走一盒栗子糕。

　　楚颂盯着电脑叹气。

　　“在看什么，那么沧桑。”简渡白端着一碗酸辣粉，挑起一筷子粉丝风卷残云般塞进嘴里。

　　楚颂慈爱地看着他，淡淡回：“在看屠格涅夫的书。”

　　简渡白：“什么涅夫？什么书，叫什么名字？”
　　楚颂：“《父与子》。”
　　简渡白：“……”

　　睡觉前，楚颂收到温禾发来的消息。
　　【欠她五块】：[发送图片]
　　【欠她五块】：[发送图片]
　　【欠她五块】：[发送图片]
　　……

　　是一页页整理得干净整洁的笔记。
　　不是温禾的字。

　　【楚颂】：敷衍我。
　　【欠她五块】：又怎么了您老。
　　【楚颂】：不是说好给我你的笔记吗？这字不是你的。

　　温禾那边沉默了会儿。
　　【欠她五块】：[微笑/]

　　【楚颂】：还是说你给你的字整容了？PS了？

　　温禾在拉黑他的边缘疯狂游走。
　　【欠她五块】：我看评论区有人整理了，自己拿去看吧。
　　之后就再也没回他。

　　楚颂一张张划动，发现的确是他评论区前排那个粉丝发的图，好几张都能对应上。
　　温禾还真就敷衍他。

　　虽然期望落了空，但时间还长。
　　温禾真的看过他的视频。

　　这已经是今天最好的事情。

　　人不能太贪心。

　　窗外夜色浓郁，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
　　楚颂的床位靠窗很近，他手垫着头，仰望暗淡的星空，有航行在夜空中的飞机划过，红蓝色的灯光一闪一闪。

　　即将沉沉睡去前。
　　楚颂乍然清醒——

　　温禾发给他的图片里。
　　没有从A站保存时自动生成的水印。

　　楚颂犹豫了好多天要不要带着“原来她就是温禾”的角度再去看一眼她的账号。
　　不看吧，他真的很好奇。可要是看的话……会不会太无耻了点，这是偷窥别人的小号欸！

　　憋到第三天，楚颂还是没忍住，不管了，也不是他去翻她平板电脑发现的，而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不是么！于是他理直气壮地翻遍自己每条视频去看她的留言。

　　越看越脸红。

　　“宝藏UP，喜欢您。(^_^)”
　　“哇塞，不愧是你，我的宝藏大大！”
　　“催更催更，没有你，我度日如年。”
　　“粉丝牌六级啦，撒花～”
　　“期待博主用自己的声音配视频(^-^)”

　　楚颂浑身发热，有一种得立马去峨眉山上和兄弟们“呜呜啊呜”，然后在树林里荡来荡去的冲动。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能是温禾的画风？
　　这竟然是温禾的画风！

　　也太刺激了点。

　　楚颂还是难以置信，有好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最后都快把她那些留言背下来了。

　　他绝对不能让温禾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些。
　　不然他会被杀人灭口。

　　绝对的！

　　-

　　周一早上，温禾洗漱时听见贺时一咚咚咚从楼上下来。
　　他敲她卧室门：“温苗苗，你一会儿记得在门口等楚颂，我开车送你俩去学校。”

　　温禾擦干净脸：“知道了。”
　　这周楚颂可以出院修养，他决定开始正常上下学，贺时一包揽了接送温禾和楚颂上学的任务。

　　吃完早餐，温禾拿起沙发上的书包，慢悠悠走出门。
　　一中附近早晚都是车流高峰，华庭离校门口很近，步行其实更方便一点。车子堵来堵去，不能停在学校门口不说，速度可能还没有走路快。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他们一家子得为楚颂负责。

　　她走到家门口，往隔壁一望。
　　有个悬着一只腿，人却很不老实，没有乖乖像个病患那样拄着医用拐杖的家伙。楚颂双手交叠撑在拐杖上，手撑着下巴，打瞌睡一般地悠闲地站在那里。

　　清晨的阳光从行道树枝桠间细细碎碎地洒落，把他的校服照得干净清爽。
　　那张脸是很清冷出尘又矜贵的气质，轻易可以让人沉迷。

　　如果人可以调成静音模式就好了。
　　温禾想。

　　她抓着书包带子缓缓走近，冷着脸喊他。
　　“走了，去上学。”

　　楚颂盯着那张冷脸，脑子里闪过她在松野评论区发的留言。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