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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33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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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怎么办,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有什么办法啊?那就是网警来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人呐。”丁永彬没听懂,“再说了,这跟你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你还操这心……”
丁永彬絮絮叨叨地在电话那面说个不停,望川默默听了一会儿直接挂断了电话,垂着眼睛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遇知道望川心里多半是不太好受,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也陷入了沉默。
没过多久,望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季遇有些好奇:“你要干嘛?”
“找网警,”望川说着,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我让白左请网警的兄弟帮帮忙。”
季遇懵了一瞬:“……你们还认识网警呢?”
“是他们认识,”望川说:“我不参与这些人际关系。”
“……挺好,”季遇喃喃:“这估计能少判好几年。”
望川顾不上季遇的胡言乱语,发完信息依然眉头紧锁:“希望能删得干净点。”
“会的,”季遇安慰道:“删评论人家可是专业的。”
话虽如此,望川也并没有轻松太多,时不时就盯着评论来回刷新。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些胡说八道的评论似乎越删越多,猜测的方向也逐渐变得五花八门越发地离谱。
望川越看越生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忿忿闭上了眼:
“真是一群傻/逼。”
季遇本想开着笔记本画会儿图,结果被望川勾着一笔没动刷了半天评论,这会儿听见望川的咒骂也是糟心得很,附和道:
“我可终于知道什么叫众口铄金了,黑的都能被他们说成白的,这故事编得头头是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汪淮青她家床成精了。”
“诋毁汪淮青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啊?”望川始终想不明白,“删一条发十条,怎么就这么锲而不舍。”
“可能是因为……”季遇想了想,说:“偏见和恶意更容易在蠢人之间传播吧。”
“毕竟越是愚蠢、认知匮乏的人越自负。因为它没有见过与此对立的观点,所以对自己的认知怀有绝对的自信。”
“女人怎么能做工程呢,她一定是跟甲方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怎么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去维护一群底层工人,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它们可以找到一百个所谓的漏洞,并且对此坚信不疑。”季遇摊开手,“习惯了黑暗的人,就算得以窥见阳光第一反应也只会是逃避和咒骂,没办法,阳光太刺眼了。”
“习惯了黑暗就该老老实实地在阴沟里待着着,”望川冷冰冰地说:“难不成还等着太阳躲着它们吗?”
“能说得通的那还是喷子吗,”季遇无奈地叹了口气,“它们只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没有逻辑可言的,别看就行了。”
望川急了,从床上翻身而起,“我可以不看,可汪淮青怎么办?这铺天盖地的全是她的名字,她能不看吗?”
大概很难吧……
季遇随便往下翻了几页,露骨低俗的词汇杂乱堆砌成一个个短句,争先恐后地往他视线里钻。很奇怪,明明知道这都是些胡说八道的屁话却依然被其中难掩的恶意刺得生疼。
或许这就是那些喷子想要达成的效果,简单粗暴但却着实有效,并且让人难以招架。
眼看着望川的焦虑马上就要溢出来了,季遇暗自叹气,关上电脑走到了床边。
“睡会儿?倒倒时差。”
“不困,睡不着。”望川硬梆梆地拒绝道。
“我困了,”季遇不由分说拿走了他的手机,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陪我睡会儿吧。”
“我还有事呢,”望川躲过季遇的手,挣扎着要爬起来,“我得去……”
“嘘,”季遇轻柔地环住望川,用了点巧劲儿把他牢牢地锁在怀里,“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
“你需要。”
“……”
望川的反抗被绝对的生理差距镇压了,长途奔波带来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不知不觉他也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望川猛地惊醒,模模糊糊只看到身旁在一片漆黑里被手机屏幕照亮的半张晦涩不明的脸。
“怎么了?”望川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
季遇沉默了片刻,将手机的屏幕倒转过来放到望川眼前。
“是汪淮青。”
他们还没有想到解决这场闹剧的方法,更没有想好该怎样面对汪淮青的指责,这通电话在此刻显得稍微有那么一些来得不是时候。
望川盯着屏幕上的人名看了两秒,接通了电话:
“喂。”
“喂,抱歉这么突然,”汪淮青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只是语速有些快,似乎有些激动,“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这个消息,但是给你发短信你一直没有回所以只好直接打电话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望川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工人们的去处有着落了。”
托丁永彬那篇报道的福,经过这几天的传播和发酵,青越和青越的那些工人们终于被社会看到了。汪淮青今天接到了本地某个龙头工会的电话,表示他们可以代表工会下属单位接收青越的全部工组,并且给出的待遇也很不错,汪淮青没多犹豫便答应了他们。
“我想这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谢谢你。”
汪淮青的感谢听着有些刺耳,望川的嗓子开始发紧:“……谢我做什么。”
“我又不傻。”汪淮青轻笑道:“江市晚报的那篇报道多半是你牵的线吧,我们这种小公司哪里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地花这么多笔墨,所以能有现在的结果还是要多谢你。”
望川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你没看到那些评论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说:“看到了。”
“那你还谢我什么,你难道……”不怪我吗?
望川的话没能说完,汪淮青很快便盖过了他的声音,接着说:“等价交换嘛。”
“什么?”望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个玩笑。”汪淮青语中带笑,顿了片刻后,认真地说:“但这很公平不是吗?”
“我利用大家的愤怒达成了目的,牺牲一点隐私给他们作为谈资也不算太亏。”
“你没有利用谁,是我利用了你。”望川纠正道。
“一样的。”汪淮青温柔地说:“是我请你帮忙想办法,而且这个办法确实带给了我很大的好处。”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其实最近也有人联系我希望可以投资青越。所以你瞧,我现在甚至有让青越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望川没有接话,只是反问道:“不好吗,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双赢吗?”
汪淮青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是,但也不全是。”
“对于工人们来说,能有一个安稳的去处就已经赢了,至于那个去处是不是青越其实并不重要。但对于青越来说,”她思考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其实从禹城崩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所谓的双赢不过只是想妥善安置工人们完成梁越和我的共同愿望而咬牙强撑罢了。”说到这,汪淮青笑了起来:“而且……如今房地产的情形你也清楚的,也实在是没有再强撑下去的必要了。”
汪淮青接受了一切并且做出了她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跟望川预设的不太一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季遇安抚性地摸了摸望川的脑袋,接过话头,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
汪淮青对于季遇的突然发声不太惊讶,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后,笑着说:“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陪着季唯好好长大,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希望还不算太晚。”
季遇轻声说:“他会好好长大的,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借你吉言。”汪淮青柔声道。
“谢谢你们。”
挂断电话,汪淮青的道谢始终萦绕在耳边,望川整个人摔回床上,嘴里嘟嘟囔囔的:“为什么她的反应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她怎么都不生气的。”
季遇忍不住失笑,摇着头慢慢躺下。
望川没有得到回应不满地又问了一遍:“说话啊,为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季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生气还不好?非得声嘶力竭地跟你吵一顿你才高兴呐?”
“谁要跟她吵了,”望川不高兴地踢了季遇一脚,“我只是想不明白。”
季遇由着他踢,好脾气地问:“想不明白什么。”
“钱赔了不少公司也垮了,然后还莫名其妙挨了一顿编排,她为什么不生气啊?”
“还有,她为什么不肯接受投资啊?就算行业再不景气,有了这次的免费宣传总归还能再赚几年钱的,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她都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嗯……”季遇沉吟不语,直到望川按捺不住又想上脚,才开口说道:“也许不会吧。”
望川锲而不舍地追问:“所以为什么?”
季遇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谁知道呢。”
“……”
“别想那么多了,睡觉吧,时差还没倒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