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很优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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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斯达巴克斯离沈媛媛家有些距离，以前陈女士管她管得紧，从来不会让她一个人出去太久。尤其上了高三更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所以除了沈媛媛第一次签署委托协议之外，这还是望川第一次坐着，不用担心时间，轻松正常地跟她见面交谈。
沈媛媛跟半个多月前相比，有些不一样了——她有了一双坚毅的眼神。
那个听话乖巧的小姑娘好像终于从重重的枷锁里挣开了一只手，攥紧铁链努力地试图将它连根拔起 ，虽然过程会有些痛苦，但她依然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恭喜你被A大考古系录取，这是药膏的回礼，希望你会喜欢。”季遇将礼盒双手推到桌子中间，认真地说。
沈媛媛很开心，但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药膏不值什么钱的，”她接过礼盒，问季遇：“我能打开吗？”
季遇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看着沈媛媛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露出里面工科气息浓厚的产品外包装。
望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季遇：“你居然送小姑娘这种东西？”
“我。。”季遇想为自己分辩几句，那边沈媛媛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欢呼声。
“好漂亮的指南针！”
盒子里是一个精致的专业指南针罗盘，看着很像一个工业风艺术品。
沈媛媛很喜欢这个礼物，眼睛亮闪闪的：“谢谢季老师，我会好好爱惜它的。”
季遇没有纠正她的称呼，看着她郑重地说：“不客气。希望未来你也能像李毓芳女士一样，领队开展新的遗址。”
沈媛媛听到到这个听上去有些不切实际的祝愿脸有些红，但眼神非常认真，“我会努力的。”
望川看着沈媛媛开心的笑脸有些懊恼，“我没有准备礼物。”
沈媛媛珍惜地将指南针收好，笑眯眯地看着望川：“望大哥你已经送过我一份非常珍贵的礼物了。”她俏皮地伸出手指，做了个拇指叩向食指的动作，“那部手机呀！”
望川送过去的手机给了她第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
这只笼中鸟终于将第一根羽毛尖尖探出了笼外，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迎来了名为自由的微光。
沈媛媛面对他们正襟危坐，低头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你们。”
季遇被小姑娘的认真劲儿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望川：“不用谢我，阳台是他跳的，我也没做什么。”
望川点点头：“是的，他也没做什么，顶多就是为了想办法说服自己和你爸妈从江市东头跑到西头瞎折腾了一整天罢了。”
季遇恼羞成怒地瞪向望川，望川不为所动地晃了晃脑袋。
沈媛媛被逗笑了，“都要谢的，想要说服我爸妈可不比跳阳台容易。”
季遇看着小姑娘的笑脸，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考古系这事儿，你爸妈他们。。”
沈媛媛的笑容僵住了，勉强弯了弯嘴角说：“他们还是不同意。”
小姑娘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闪过一丝难过：“可能还是我不够优秀吧，没有办法让他们都满意。但是，”她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有力，“这次我想坚持一下。也许会很难，但我不后悔，我想试试。”
“乖巧听话”的小姑娘在她17岁高考这年鼓起勇气第一次违背了父母的意愿，做出了出于自己意愿、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做出改变并不容易，她也会彷徨，也会犹豫，但她选择再坚持一下。
沈媛媛即将进入大学生活，不会再有人天天检查她的手机电脑平板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望川也不必每个月想方设法地给她更换小圆片，事情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他们跟沈媛媛告别，看着她慢慢走远，娇小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望川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沈媛媛！”
沈媛媛茫然地回过头。
望川把两只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你很优秀！你比你的爸爸妈妈都要优秀！”
霎那间，小姑娘的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但她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了一个开朗灿烂的笑。
她用力向他们挥着手，走进了明媚耀眼的晚夏。
沈媛媛的身影逐渐消失，季遇放下挥动的手瞥了眼望川：“很会说吗，哄小姑娘有一套哈？”
望川也收回手，扭过头看他：“实话实说罢了，你也想被哄哄？”
季遇敬谢不敏，摆摆手：“歇了吧，我已经过了喝鸡汤打鸡血的年纪了。”
望川点点头：“也对，毕竟这把年纪了。鸡汤没用，那什么有用？”
季遇想说什么都没用了，现实是这么残酷，再多的粉饰太平都是徒劳无功。
但他突然想到张工那套“赚钱给女儿炒公司鱿鱼”的说辞，摸了摸下巴：“嗯。。钱有用。买彩票去吧？”
现在买彩票简直已经成为了设计院的团建活动，隔几个礼拜就要买一波，虽然至今最高的单张中奖记录是三十块，大写的入不敷出。
但是嘛，哪个被生活毒打过的人没有做过一日进账五百万的美梦呢？
望川嫌弃地撇撇嘴，“庸俗。”但依然无法抵抗天下掉馅饼的诱惑，“哪有卖彩票的？”
“小区附近就有，回去买？买什么好呢。。体彩还是刮刮乐？”
“唔，刮刮乐吧？我不擅长选号。”
他们愉快地做着白日梦，开车往回走。
“你说，沈媛媛能坚持下来吗？”季遇突然问。
“不知道。”望川语气平平。
“我希望她能。”季遇说。
望川闭着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就是想太多。没听过一句话吗？无愧于心，随遇而安。”
季遇不得不承认他很羡慕望川这种没心没肺式的豁达，但他做不到。
他有些嫉妒地找了个茬：“说的头头是道，那你还不是费劲吧啦地去找了迟律。”
望川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迟律是给你找的，跟沈媛媛妈妈聊完我就已经打算直接去找沈媛媛了。”
季遇愣住了：“给我找的？”
望川不耐烦地睁开眼睛：“你看，你想得多话也多。不让你撞一回南墙怎么会肯跟我去跳阳台？”
“。。。”
季遇感觉在望川嘴里自己就像个优柔寡断踌躇不前的话痨。
他刚想反唇相讥，望川的手机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季遇经过这段时间很清楚，这是他们“宅急送”app6个小时没有心率更新的警报声。这意味着望川的某位客户大概率已经不在了，望川需要立刻去确定客户的状态，然后读取委托书，完成客户的委托。
季遇急忙踩了刹车，“我送你过去？”
望川反常地没有说话，阴沉着脸点开了app。
当他看清app上的客户名称时，怨气简直浓郁得直冲云霄：“不去。我们去买彩票。”
望川一直对自己的工作非常上心，季遇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个态度：“你确定？彩票什么时候都能买，客户比较重要吧？”
望川捏着手机咬牙切齿：“这个客户不重要。我昨天刚从医院回来！”说着说着，他委屈了起来，“这个家伙三天两头就要折腾我往医院跑一趟！越来越过分了这次还不到一天呢！”
季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三天两头折腾他往医院跑，这还不是每次都老老实实的去了，跟个小孩似的赌气呢这是。
季遇发动汽车，作势要继续开回家：“那我们回去买彩票喽？这可是两个方向，开过这个高架就没有回头路了。”
汽车前进了大约几十米，眼看着就要驶上高架桥了，望川别别扭扭地开了口：“那还是先去医院看一下吧，我现在也不是很想买彩票了。”
季遇闻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一脚油门开上了高架。
望川急了：“你怎么开上来了呀！说好的先去医院的！”
季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让你瞎赌气。医院也是这个方向，开过高架很快就到了。”
望川长得好眼神好身手好记性也好，但偏偏是个路痴，他发现自己被骗了不高兴地单方面自闭了。
季遇发现把人逗生气了又忙不迭使出了一招祸水东引：“生气啦？说说你这个新客户呗，怎么把你惹成这样了？”
望川果然上了当，不顾安全带的束缚努力扭着身子跟季遇抱怨：“这人就是个大奇葩！年纪轻轻的居然没有任何电子产品！手机也从来都不记得充电，次次都是因为他忘记充电导致app发警报！”
“年纪轻轻？”季遇想起了当初误认为沈媛媛得了重病的乌龙，了然地推测道：“医护人员吗？那忘记充电也情有可原，毕竟工作强度那么大。”
望川没有得到预期的附和，把身子扭回原位，冷哼一声：“当然是病人，你真笨。”
“。。。”季遇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笨，感觉挺新鲜：“那你这位年纪轻轻的客户是什么病要一直待在医院里，很严重？”
望川每次去见客户都是来去匆匆，还真没注意过是什么病。倒也不是因为这点个人恩怨才刻意冷漠对待，主要是。。
“我也不知道，他看起来挺健康的。”望川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越想越生气，“四肢健全，能走能动，脸色正常，油嘴滑舌，渣男一个！”
这形容越来越离谱，想必是掺杂了不少的个人情感在里面。
季遇已经看到了医院的标识，明智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大城市的三甲医院总是不缺病人的，季遇费了点劲儿才找到一个车位，绕了大半个停车场进了住院部。
这位新客户住在3楼的vip病房，季遇站在门外刚要敲门，听到门内传来一个张扬的男声：
“哎，小林护士的笑容还是这么令人心旷神怡，我这两条冠状动脉都要为你涌动起来了。”
季遇被这一句别出心裁的情话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收回了抬起的手。
身旁的望川听到这个声音咬牙切齿地撸起袖子，狠狠推开了病房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你很优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