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小少爷恃宠而骄》鹤栖川

35、您喜欢他吗？

　　第三十五章

　　对于叶安淮这番试探，小姑娘是一点没有察觉。
　　她蹦蹦跳跳地跟在叶安淮的身后：“我姐姐？我姐姐跟我一起来的呀。小少爷，我跟你说哦，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来这里，但是我姐姐说这里地灵人杰，是个去去身上晦气的好地方。”

　　她像是想到什么，神神秘秘地凑近：“小少爷，我跟你说，我听旁人说这里的住持身怀法术，被他祝福过的人可都能逢凶化吉。”

　　叶安淮侧头看了她一眼：“法术？”

　　“嗯嗯嗯嗯！”苏若月点头如捣蒜，满脸写着认真。

　　叶安淮站定在门前，转过身，弯起指节敲了敲小姑娘的脑袋：“道听途说，少听些闲言杂语。佛门重地，不可妄言。”

　　“诶哟。”苏若月捂着脑袋，“小少年，您年纪看上去也不大，怎么说出来的话跟我姐一模一样。”

　　呵，哥哥我两世加起来比你鞋码还大。
　　叶安淮心底冷笑了一下，侧过身给苏若月让出了一条道，示意她先进去。

　　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将门轻轻带上，关门前，他下意识地偏头望了一眼门外，目光掠过了空荡荡的庭院。
　　庭院里依旧安静，晨风轻轻拂过，檀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盯着远处的树影看了片刻，随即收回了视线，将门彻底关上。

　　一关上门，苏若月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小少爷小少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快跟我说说，我来帮您分析分析！”

　　叶安淮被她的热情弄得一时语塞，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也不算是吵架吧……”

　　叶安淮顿了半刻，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他站到窗边，抬眼看向外头的树影，语气低了几分：“前些日子，解洵他……他跟我说……”

　　苏若月眨巴着眼，满脸写着“继续说”，期待地看着他。

　　那两个词一直有些难以启齿，叶安淮心中惴惴不安，又有些害怕苏若月听到之后投来异样的目光。

　　事到如今，他才发觉，哪怕旁人对解洵产生一丁点不好的感觉，他都无法接受。
　　叶安淮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呼吸一口气，垂下眼帘，轻声道：“他说……他说他是断袖。”

　　然而，苏若月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加奇怪一些。
　　小姑娘眨了眨眼，拖长了语调：“啊——”

　　叶安淮皱眉，警惕地看着她：“啊是什么意思？”

　　“啊的意思就是……”苏若月顿了顿，抿嘴忍着笑意，非常诚实地开口，“我还以为小少爷早就和他是一对了。”

　　叶安淮呆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红晕瞬间爬上脸颊：“你你你，你在瞎说什么！”

　　眼看着小少爷羞愤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苏若月赶忙安抚：“小少爷莫气莫气，我只是随口一说，您别在意。”

　　叶安淮脸上的烫意未消，一边又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若月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眼神和动作吧？哦对了，还有那尊煞神那种无时无刻不护着你的样子，基本上都摆在明面上了啊。”

　　“那是因为！他护着我是因为职责！职责你懂吗！”叶安淮音调微微拔高，像是欲盖弥彰般，掩饰性地道，“而且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诶？为什么？”

　　……
　　因为他已经有心悦之人了。
　　叶安淮微微垂眸，眼底的光芒暗了几分，长睫在眼下投落了一片阴影。但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是属于解洵的隐私，不该被轻易与外人提起。

　　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便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胀痛感。那种感觉说不清楚，道不明白，像是某种说不上来的失落，又像是一股无处安放的酸楚，在他心底翻涌。

　　“总之，他不会喜欢我的。”叶安淮低声道，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脑袋里鬼点子不要这么多，到时候又要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苏若月想说她没有。但站在叶安淮的身侧，看着他的模样，苏若月不知怎的，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轻叹了一声。她想了想，终于还是轻声问：“那小少爷呢？”

　　叶安淮回过神：“嗯？”

　　苏若月问：“倘若不去在意他的感受，那小少爷您呢，您对他又是怎样的感觉？”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直击心脏的闷锤，让叶安淮整个人僵了一瞬。

　　对解洵的感受？
　　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可以回避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深究，他就不得不直面一个事实。

　　——他所得到的一切善意，似乎都带着某种条件，某种附加的意义。

　　叶蔚成对他好，是基于他是“叶安淮”的基础上。
　　苗子越对他好。是基于“他”是叶蔚成独子的基础上。
　　周遭而来的每一份善意，似乎都夹杂着期待，附带着外界的目光，基于“他”所扮演的某个角色，而非真正的“他”本身。

　　他并不是“叶安淮”，他是一个小偷，偷走了另外一个人的生活，偷走了本不属于他的幸福。

　　可是，解洵呢？
　　他对他的好，从未附加任何条件。解洵从没有用“叶安淮”的身份定义他，他的每一次关心，每一次维护，似乎都是出自于对“他”这个人本身。

　　解洵的情感，太过纯粹了，纯粹到让叶安淮无所适从。
　　哪怕是在前世的叶家，他都很少接受过这么纯粹的情感。

　　叶安淮太过惶恐，害怕这一切——解洵的温柔，解洵的守护，甚至那场如梦似幻，只独属于他的灯海都是一场虚假的梦。

　　梦醒时分，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这个念头一直盘旋在叶安淮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他的手指攥紧了窗框，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隐隐作痛。

　　良久的沉默之后，叶安淮唇瓣微动，低声地说出口：“我不敢。”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几乎被房间里的寂静吞没。

　　是“我不敢”，而不是“我不知道”。
　　不敢去相信，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承认。

　　苏若月站在他身侧，偏头看向叶安淮，原本带着几分调侃的表情渐渐敛去，她迟疑道：“您……”

　　叶安淮抿了抿唇，似乎还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他闭了闭眼，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头的阴霾尽数挥散。再次睁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唇角微扬，轻描淡写道：“方才不想说，是因为这种事情由我说出来不太好。解洵他已有心悦之人，我若是冒然打扰，那岂不是更不太好了。”

　　苏若月微微一愣，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随即就被叶安淮打断：“这些都不是重点。”

　　“诶？”

　　叶安淮长叹一口气：“这些都不是我和他疏远的重点。”

　　“昨日我们在来栖净寺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伏击？！”苏若月猛地睁大眼睛，“您没事吧！这……！”
　　“嘘——”叶安淮赶忙拉住她，“你小点声，解洵现在怀疑是栖净寺里面的人朝外面通风报信，伏击我们的那伙人应该和胡绍有密切相关的联系。”

　　苏若月被他捂着嘴，听到了那个该死的名字，眼睛瞪得更大了：“唔唔唔！”您没事吧！

　　叶安淮松开手，咬了咬牙：“我们都没出什么事，车夫见情况不对劲也先跑了，是解洵将那群人给击退的。”

　　“但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他道，“昨日，先后出来了两批黑衣人，这两批人不是一伙的，后面那批将人解决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苏若月终于得以开口，呼了一口气后急忙追问：“两批人？有一批是胡绍派来的，那另外一批呢？”

　　“这就是重点了。”叶安淮低声道，“我怀疑，另外一批人是跟着解洵一起来的。他们解决完事件之后，竟然什么都没有说就直接消失了。不觉得很奇怪吗？一群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又不求回报，背后定然是受人指使了。”

　　苏若月猜测：“莫非，您说的那个人，就是解洵？”

　　叶安淮点了点头：“我的第六感很准，大概率就是他了。”

　　苏若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歪了歪脑袋，语气有些奇怪地问：“所以呢？”
　　叶安淮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所以您到底在纠结什么呀？”苏若月理所当然地说道，“解洵救了您，不管他有没有找人帮忙，这对他，对您来说不都应该是好事吗？”

　　叶安淮的情绪一下子被点燃了，近乎是脱口而出：“可是他有事瞒着我！”

　　不等苏若月说话，他又继续说道，语气中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和压抑：“你不明白，不光如此，他拎着刀杀人的时候，让我感觉到特别陌生。”

　　“……”
　　屋中蓦地静了下来。

　　叶安淮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他平时总是很温和的样子，哪怕被苗子越冒犯了也不曾生气，对我也好得不得了。会护着我哄着我，可……昨日他出手的时候，杀伐果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苏若月静静地听了片刻：“我懂了。小少爷，您还记得您第一次将我救出时，站在地窖前的那两名护卫吗？”

　　叶安淮怔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说：“解洵当时在我眼里，兴许就和他昨日在你眼里一样。”

　　“那样的人，我很少见到。若非真的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也不会练就这么一副杀人如草芥的心态。”

　　说到这里，苏若月停顿了一下，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解洵原本就并非良善，只不过他在您面前的时候刻意收敛了那一面。他想要守着您，护着您，他不愿让您看到那些血腥和杀伐。”

　　“可当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他就必须露出那一面。否则又拿什么来保护您呢？”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没有人喜欢手上沾满鲜血，这不过是他用来保护您的一种手段罢了，虽然残忍了一些，但……这就会改变他在您心中的位置吗？”

　　“不可能！”近乎是下一秒，叶安淮抢先开口，甚至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语气之中的坚定，“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一个人承担这些。他可以告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想为他分担……”

　　苏若月弯唇微微一笑，“小少爷，既然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那何必再犹豫呢？”

　　小少爷这副别扭的性子，不用激将法，恐怕很多话这辈子憋死在心里了也不会说出口。
　　她捂着唇轻笑，揶揄道：“说白了，您呀，其实就是心疼他了。”

　　叶安淮：“……”
　　这一回，他抿了抿唇，红着耳廓，瞪了苏若月一眼，却并没有反驳。

　　长风吹拂，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带走了他心头的一缕阴霾。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阿月？阿月？这孩子，又跑到哪去了？”

　　那声音熟悉又带着几分无奈。叶安淮偏头望向窗外，还不等他看清来人，身后的苏若月眼睛瞬间一亮，三两步上前挤到叶安淮的身边，朝着窗外招手：“姐姐！我在这里！”

　　来人正是苏清瑶。
　　她一袭素净的衣裙，站在庭院之中，脸上未施粉黛，眉目清秀。

　　苏清瑶目光流转，迅速锁定了站在窗边朝她招手的苏若月。见到妹妹无恙，她原本微蹙的眉宇才稍稍松开了些，抬步走了过来。

　　叶安淮与苏若月也一并出了屋。
　　“阿月，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佛门净地，不可四处乱走。”苏清瑶走上前来，先是敲了敲苏若月的脑壳，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和责备。

　　“我可没有乱跑。”苏若月满脸无辜，“我饭后散步的时候正好在庭院里看见了小少爷，这一会功夫我同小少爷正聊天呢。”

　　苏清瑶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将目光转向叶安淮，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微微颔首，“小妹莽撞，怕是打扰到小少爷了，都怪我管教不周，小少爷莫要怪罪。”

　　“上回一别，我有要事缠身，还未来得及去遥云寨登门道谢，多谢小少爷出手相助，我们姐妹才能平安团聚。”苏清瑶诚恳欠身，显得端庄又正式。

　　叶安淮一向不习惯这种场面，连忙摆了摆手：“我也没有做什么，不必这般隆重。”

　　“不可。”苏清瑶正色道，“恩人相助之情，岂能一笔带过？若非小少爷当日仗义相救，阿月只怕还要受人欺凌，我们姐妹这份感激之情，无论如何也要铭记在心。”

　　叶安淮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别过眼去。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忽地开口问道：“对了，苏姐姐，说起来您有见过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苏清瑶对解洵还有没有印象，常识性地比划了一下：“就是大概这么高，穿着黑色的衣裳，脸上没什么表情。哦对了，腰间还别着一柄长刀。”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抽象，又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苏姐姐，你有见过他吗？”

　　苏清瑶眼底浮现一抹了然：“小少爷说的这个人，莫非就是上次在松隐茶舍之中，陪在您身旁的那位大人吧？”

　　“他的话，现在应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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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清瑶说，她先前在方丈院的时候，好像看到过一个和解洵长得很像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只露出了一个背影，她又没有细看，并不能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解洵。

　　叶安淮一口应下，决定还是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心中有股冲动，想要现在就见那个人。

　　循着苏清瑶先前指引的方向，叶安淮一路跌跌撞撞。栖净寺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些，回廊纵横交错，他实在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周遭空空荡荡，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见。

　　早知道方才就拜托苏清瑶给带个路了。

　　叶安淮心底想着，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周遭，企图找到类似于路牌那样的指引。
　　回廊的石砖被晨露打湿，泛着细微的光泽。微风吹拂，檐下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叶安淮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摇曳的光线洒在湿润的石砖上，映出模糊的水痕。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被静谧所包裹。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他后方传来，拉回了他的思绪。
　　“小施主，你迷路了吗？”

　　那声音低缓而沉静，带着一丝似曾相识的质感，像是穿透了时光深处，轻轻地撩动了叶安淮心底的一根弦。

　　叶安淮心中倏地一跳，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顿在原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攥成拳，隐隐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连转身的动作都显得僵硬无比。

　　他缓缓地回过头，目光落在声音的来源处。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僧人。他穿着一袭灰白色的僧袍，衣袖垂落，半露出腕骨上的那串檀木念珠，姿态沉稳而端正。眉目间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平静，清俊的脸庞线条柔和却不失棱角。

　　他长相英俊，像是一幅描摹过的画，端庄之中自带一股清冷的风骨。
　　——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叶安淮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陡然一滞，眼底浮现出一抹不可置信的情绪。

　　“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