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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后台 拳场比阮云 ...

  •   拳场比阮云琛想象得要大。

      四周用铁栅栏围成了一个方形,栅栏外是一圈用来下注和观赛的看台。
      看台上挤满了人,嘈杂的声音汇成一片,像是要撕裂空气。那些人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眼睛死死盯着场中的打斗,像是在看一场没有尽头的表演。

      阮云琛站在入口处,脚下似乎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愣着干什么?”一道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进去。”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像是在催促牲口。
      阮云琛僵了一下,抬脚迈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慢,怕打扰到什么,又怕自己显得太过突兀。

      地面很滑,像是刚被水冲刷过,但那水并不干净,隐隐泛着一层污红的颜色,混杂着泥土和血迹。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浓烈的气味,有烟草、汗液,还有某种铁锈般的血腥味,刺得人鼻腔发麻。

      “砰——”

      一声闷响在栅栏里炸开,像是一记重锤落在耳边。阮云琛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栅栏中间的两个人正在激烈地对打。
      一个男人的拳头狠狠砸在另一个人的脸上,后者踉跄了几步,随即摔倒在地。他的脸埋进地面,血从额角流下来,染红了地上的污水。

      他没有再动弹。

      那就像是一块被人丢弃的破布,无人在意,无人理睬。

      看台上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叫喊声,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像是被点燃的火药。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朝场中的某一侧大声呼喊,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被磨破了。

      阮云琛收回目光,心跳得有些快。

      “第一场等会就会开始。”旁边的黑衣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冷冷地开口,“既然选择报名,你就别想着能逃,跑不掉的。”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像是惯看生死的人,语气冷淡得像一把冰冷的刀。

      阮云琛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而后又很快地松了开,指甲轻轻掐过掌心。

      她知道,这不是逃不逃的问题——是根本没有路可逃。

      她站在原地,脚步稍稍向后缩了一点,像是想离开栅栏的铁影,但背后却立刻撞上了黑衣人的手肘。
      黑衣人并没有用力,只是稍微推了一下,语气不耐:“别磨蹭。”

      那种触感让阮云琛浑身一僵,像被按下某种隐形的开关。她迅速挺直了背,眼神再一次落回拳场。

      栅栏里的男人倒在地上,血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侧滴在地上。那个站着的拳手正抬起脚,毫不犹豫地踢向倒地者的肋骨,鞋尖撞在骨头上的声音闷响得像是被塞进耳膜里。
      看台上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惊叫和狂笑,他们的声音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仿佛这样的暴力在他们眼里不是血腥,而是一场盛大的娱乐。

      阮云琛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卡在那儿,她试图吞咽,却最终什么也没咽下去。她的肩膀微微僵着,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变,像是一张被固定住的面具。

      “走。”黑衣人低声催促了一句。

      阮云琛没有动声色,但脚步还是跟了上去,踩过沾着污水的地面,穿过看台下昏暗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被人随手涂满了歪歪扭扭的涂鸦,昏黄的灯泡将这些图案拉长,变成扭曲的影子,像是在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别总回头。”黑衣人在前面低声提醒,像是例行的忠告,又像是某种不言而喻的规矩。

      阮云琛的目光垂了下去,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扇低矮的铁门,拳场的后台出现在她眼前。

      后台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光线摇摇晃晃地洒下来,把地面映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空气变得更加污浊,混杂着血腥味和汗臭,让人呼吸起来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器材和破烂的椅子,角落里还有几个沙袋,表面的皮早已磨得发亮,甚至裂开了几个口子,里面的填充物露出来,像是某种散乱的内脏。

      阮云琛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墙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喘气。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脖子和脸上全是伤口,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一个年轻的助手模样的人站在旁边,用毛巾给他擦额头上的血迹,动作很小心,却还是让他龇了一下牙。
      他们都没有抬头看她,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

      阮云琛低下头,跟着人往更深处走。
      她的脚步很轻,尽量不去踩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她被指引到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那房间里只摆着一张简陋的床和一个洗手池,光线昏暗得像是某种蓄满了危险的洞穴。

      “准备一下,东西马上会送过来。”黑衣人说完,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沉闷的安静。
      阮云琛站在原地,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停在床边的破毛巾上。

      肩膀开始隐隐作痛,但这点痛意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提醒她必须撑住,无论接下来是什么,都要撑下去。
      空气里像是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味,压得她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沉重。

      纱布贴在肩膀的内侧,随着步子晃动微微摩擦着伤口。每一次动作,疼痛都会从皮肤表面渗透到骨头深处,像是一根钝钝的锥子在骨髓里轻轻搅动。
      她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头靠着冰冷的墙壁,半闭着眼。光线昏暗得像一层凝滞的雾,把空气压得发闷,连呼吸都像是多余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也没有精力去判断时间流逝的快慢。

      外面不时传来低沉的脚步声,夹杂着门被推开的刺耳声响,还有人粗重的喘息,仿佛下一场的拳手正在等候命运的召唤。
      这些声音像是一种无形的提醒,把她拉在某种隐形的线上,不能断,也不能逃。

      阮云琛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边缘的衣料,指尖滑过粗糙的布纹,留下一点点浅白的痕迹。

      “你还没准备好吧?”房间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不知是内心的质问还是环境的压迫。她没有回答,甚至连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懒得去想。

      没过多久,脚步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快点。”门被推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道冷硬的声音传来。黑衣人站在门口,眉头皱着,语气里没有一丝耐心。
      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把她拽起来扔出去。

      阮云琛动了动,没有马上起身。
      肩膀上的伤因为刚才的姿势轻微拉扯了一下,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像是溢出了皮肤,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听不见吗?”黑衣人又催促了一句,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冰冰的刀刃。

      阮云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情绪,像一潭静止的死水。

      “来了。”她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被什么刮过。

      她撑着墙站起来,动作缓慢,却不显得迟疑。肩膀上的痛楚随着站立的姿势重新涌上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刺痛压在胸腔深处。然后,她低下头,迈开脚步,朝门外走去。

      黑衣人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嘈杂的声音瞬间扑了出来。像是一群高分贝的鸟扇着翅膀从头顶掠过,又像一场无形的战火,卷起无数烟尘,将空气压得滚烫。

      她跟着他走进去,肩膀稍稍向下沉了一点,像是在无声中藏起那点从外表看不出来的虚弱。
      灯光很暗,但足够勾勒出场地的轮廓。一圈铁栅栏围住中央的拳场,场地的地面呈现出一种深色,不知道是泥、汗,还是血。
      围栏外是密密麻麻的人影,交叠着叫喊、喧闹和爆粗的声音,像一张扭曲的网,把中间的拳场缠得死死的。

      阮云琛站在门边,脚底的汗湿地板让她的鞋底打滑,但她站得很稳。

      疼痛依旧,但此刻却像被压在了某个更深的地方。
      她站在入口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的动作:刚才的那两个男人还在围栏里撕扯,一个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另一个弯下腰,用肩膀猛撞他的肋骨。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甚至那拳场上没有半点规则——只要打,打得够猛,打得够凶,能把对手给打到毫无还手之力,便是赢了。
      忽地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隔着空气和层层叠叠的铁丝围栏都能感受到那撞击的重量。

      肩膀开始隐隐抽搐。
      阮云琛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去碰,但最终没有动,只是把手指紧紧塞进衣兜里,用身体的重量压住那点本能。

      “看什么?”旁边的黑衣人不耐烦地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自己能躲得过去?”

      阮云琛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黑衣人对所有人的态度似乎都是如此——冷硬、随意、没有尊重可言。阮云琛不想去分辨他这话里的意味是嘲讽还是警告,因为无论是哪一种,答案都是一样。

      伤口疼,她可以忍;但赢不了,她就得死。

      阮云琛跟着人往后台走,光线变得更昏暗,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铁锈味和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被血浸过又晒干的布料。
      手上只有两圈防滑用的纱布,拳拳到肉,拳拳用肉去碰。

      哪怕脸上身上没挂上伤,手也一定会就这样血肉模糊。

      ——这就是有钱人的乐趣吗?
      阮云琛止不住地这么想着。

      地上的积水映出走廊顶端残破的灯影,踩上去会滑,但她的脚步始终没有出错。

      走廊里回荡着突兀的脚步声,和身旁黑衣人的皮靴撞击地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拖进了更深的地方。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铁门,门的边角已经被撞得翘起了几块,裸露的铁皮带着细小的锈迹。黑衣人伸手推开门,灯光顿时从门缝里泄了出来,亮得刺眼。

      “去那边,换好准备上。”黑衣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走向左侧的一排简陋的更衣柜。

      阮云琛没有多问,顺着他的指示走了过去。更衣柜的门开着一半,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和一条短裤,布料薄得几乎像纸。
      显然,这是给拳手们准备的统一服装——方便打斗,也方便被人记住。

      她脱下外套,把肩膀上的纱布重新按了按,随后换上那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衣服。换好衣服后,她站在镜子前,目光扫过自己的脸,抬起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肩膀的疼痛隐隐作祟,但此刻更让她不安的是胸腔里逐渐加速的心跳声。她的眼神垂了垂,随即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背后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两下。
      “该上了。”黑衣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阮云琛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跟着他朝外走去。

      通道尽头,另一片围栏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她听见观众的喧哗声正在升高,那些压抑的嘈杂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正等待着下一场暴力的盛宴。
      每一步靠近,那声音就更响一点,像是压在耳膜上的重锤。

      一个矮小的男人站在铁门边,正低头核对着名单。他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抬头时目光扫到了阮云琛。

      “就是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随后又带着几分轻蔑,“这年纪,这个身板……就这么个娃娃?”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把通行条递了过去。矮个男人撇了撇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摇了摇头,随即按下旁边的按钮,铁门缓缓打开。

      光线从铁门后面涌出来,伴随着更加震耳欲聋的嘶吼和口哨声。

      “上吧。”黑衣人站在原地,没有再跟上。

      阮云琛没有回头,抬脚迈进了铁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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