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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怕她离开 他绝不会放 ...

  •   “这段时间,掌门一直将自己关在小屋里,任何人都不肯见。只有早晨傍晚出来,直奔归云苑,只为见你一面。”

      万生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关思弦的脸色。

      他不清楚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多少也能猜个大概。但对于关思弦如今对邹池的看法的态度,却猜不出分毫。

      那晚他瞧出了关思弦的回避之意,也有意在她面前避开有关邹池的事情。

      可如今……

      “我总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劲。他太阴沉了,仿佛被阴云笼罩令人害怕,整个山庄的弟子都躲着他走。

      “他右手从前断了筋,前阵子受过伤也早该好些了,可这几日总渗着血,不论我还是我娘去劝说,他都不肯让人靠近医治,只在出来见你时匆匆用纱布裹上。

      “姑娘若是愿意,可不可以去看看掌门?”

      关思弦一怔,眼睫顿时颤了颤。

      万生烟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每日前来看她时,男人说话的声音都与平日无二,甚至因着想要讨好她的缘故,比从前更温和,总是含笑的。

      她甚至有些想象不到邹池阴沉可怖的模样,当初追杀她时,公黎未曾露出真容,导致她想象起来,还觉得有种难以接受的割裂感。

      “他不是盟主么?整个山庄还有人能伤的了他?”关思弦皱眉,“是他自己干的?”

      万生烟闭上嘴,没敢说话。

      见他突然沉默,关思弦又怎会猜不到?

      她扯了扯嘴角,简直要被气笑了。

      “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还用这样的方式自残,他公黎从前一向如此?”

      “从前,似乎也没有人……”万生烟声音越来越轻,犹豫着该如何同她说。

      可未等他说出口,关思弦便冷笑着接了话。

      “没有人什么?没有人敢惹他?没有人忤逆他?还是没有人敢让他不高兴?我还以为,让他不高兴的人都死在他的刀下才对,他应该来杀我啊。”

      见她眼中浮现出鲜明的怒意,万生烟缩了缩脑袋。

      “大约是,没有人让他这般在意。”

      他的话语声轻轻落下,关思弦正不住燃烧的怒意,竟被这句话忽然冲散,满心愤懑瞬间消了一大半。

      她静默半晌,冷着脸朝归云苑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不去。”

      直到太阳落山,关思弦都没有再出门。

      邹池同往常一样,傍晚时候来到归云苑,与她说话是声音沉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那边的姑娘皱着眉,几次开口想要问起,可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邹池如何那是他的事,左右什么都瞒着她,她又何必上赶着去关心?她两步跑去关上窗,心中愤愤想道。

      可直到入了夜,关思弦躺下闭上眼,脑海中还总是浮现出早晨万生烟同她说过的话。

      她仿佛看见了邹池,看见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见他一遍遍用刀扎进自己的掌心。

      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只好拉上锦被蒙住脑袋,在脑海里疯狂数羊,却怎么也无法驱散眼前的画面。

      半晌,她木着一张脸坐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垂云山中夜色寂寥,阴云雾气笼罩着整片天,月亮也不见踪影。

      关思弦提着一盏灯出了院子。

      邹池如今住着的院子有些远,她沿着万生烟提起的方向走了很久,才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草木生长肆意,主屋里黑着灯,无端透出一股阴冷之意。

      关思弦皱了皱眉,脚步有些踌躇。院子看上去不像有人住,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虽然自己如今占据了人家的院子,但邹池身为一派掌门,该如何想不开,才将自己关在这样一处偏僻森冷的小院?

      她犹豫着正想转身离开,提灯的光亮划过脚边时,关思弦视线扫过某处,忽然顿住。

      一抹暗色混在草叶间,几乎难以察觉。

      但关思弦看出,那是一滴干了的血渍。

      她没有再思考,转头朝主屋的方向走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听不见半点声响。她抬手轻叩木门,出声唤道:“邹池。”

      但没有答复。

      她顿了顿,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和院子里的荒凉不同,屋子里被人收拾齐整,一尘不染。

      关思弦举着灯笼环顾四周。屋中物件极少,只放置着必要的床榻桌椅,寻常饰物一件都没有,更不用说这阵子成日往她屋里添置的那些个珍稀物品。

      她走到桌前,目光一扫便将桌面所有东西尽收眼底。

      桌上横着那柄熟悉的红柄苗刀,刀边随意散着一团沾了血的纱布,缠着一只敞口的药瓶,桌边还蹭上一抹药粉。

      关思弦探出指尖捻着那团纱布,感受着指尖传来微微的湿凉感。

      纱布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应当是不久前才被拆下来的。

      至少她确定了,此处便是邹池的屋子,只是屋主人眼下不知所踪。

      她不打算在屋子里逗留太久。

      正准备离开时,关思弦的目光掠过床边,注意到床头摆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她脚步一顿,转了方向靠近些瞧,发现正是她当初亲手制成,又在离开余杭前送给邹池的那件棉麻成衣。

      衣裳散发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淡淡幽香,被整齐叠好放在枕边,正中央是那只歪歪扭扭的刺绣小猫。

      灯笼微微晃动,一抹亮光闪了一下。

      关思弦伸出手,从底下摸出一只素银的簪子。簪子看上去毫不起眼,只有末端刻着简单纹样,普通她花了两秒,才想起这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是她的簪子,当初那晚她曾带着去了皇城鬼市,又在不知哪个与人擦肩的瞬间掉落。

      关思弦有些赧然,不禁红了脸。

      再怎么说,这也是姑娘家的贴身之物。即便发现簪子遗失的当下她未曾在意,只想着丢了便丢了。

      可如今在这里瞧见,还被邹池藏在枕边,实在让她有些……

      她咬了咬唇,只觉手中的簪子有些发烫,赶紧将簪子塞回衣裳底下,提着灯笼匆匆离开了屋子。

      寒凉的夜风吹过颊边,为她滚烫的侧脸褪去些热意。

      关思弦定了定神,继续朝后院厢房走去。

      西厢房不如主屋那般陈设简单,虽然干净整洁,但总感觉没什么人气。

      她又绕到了东厢房。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关思弦愣在原地,硬是迈不进房间一步。

      这是一间女子的屋室。

      窗边的妆台上散着发钗系带,榻边搭着件女子的裙装,关思弦眯着眼睛看过去,辨认出那是锦宁坊的锦缎,前些年时兴的纹样款式。

      她的目光掠过地面,又落了灰的烛台。

      屋子很久没人住过,但被人维持着原样,似乎在等待屋主人回来。

      关思弦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看清屋中陈设的一瞬间,她确实有些慌乱,心中闪过各种猜测。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屋主人被邹池、又或是旁的什么人安排在这般偏僻的院子,定有原因。而其中内情或是执念,她猜不到,便干脆不去猜。

      从前便是她想太多,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但此刻,她心里方才那点悸动已经荡然无存。

      关思弦一边想着,一边朝院门口走去。谁知夜色太深,她对周遭环境又不熟悉,一时间走错了方向。

      当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处柴房模样的小破屋前。

      她四处张望,料想自己约莫是误入了院子深处。想起万生烟白日的话,兴许这误打误撞找到的小屋,反倒是她今夜的目标。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提灯迈步上前。

      深黑的木门紧闭着,没有上锁,屋内毫无动静。

      关思弦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门那边毫无回应。

      她又敲了两声,仍旧没有应答。

      正当她准备叩响第三声,门内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滚。”

      关思弦正欲张口,便被第二声怒喝打断。

      “滚出去!”

      她没有动,站在门外轻叹一口气。

      “邹池,出来。”

      屋内静默一瞬,随后是慌张的脚步声,伴着什么东西碰倒的响动传来。

      “思弦……思弦?”

      屋子里的男人跌跌撞撞冲向门边,伸手想要拉开木门,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右手掌心还滴着血,他不敢让她看见了。

      邹池害怕,会将她越推越远。

      从他慌乱之下,将关思弦打晕带回山庄的第一晚,从她将他赶出门外起,久违的恐惧与无措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后悔,他自责,可一旦想到关思弦会因此离开他,从在再不愿与她相见,心底狂躁的念头便不可抑制地蔓延。

      他不会放手,绝不会。这是邹池唯一清醒的念头。

      被压抑的冲动魔爪般将他包裹,混沌的情绪不断倾吞他的理智。

      汹涌的冲动无处发泄,他要,做些什么……

      握紧刀柄的手不由颤抖,绷出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想听见刀锋划破喉咙的声音,他想让银白的刀身沾满鲜血……

      可然后呢?

      邹池忽然僵立在原地。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双布满恐惧的杏眸,盛满了面对“公黎”的惊惧与抗拒。

      他看见女孩奋力逃窜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曾经拼尽全力成为了如今的“公黎”,可现在,他不想当公黎了。

      他只想当她身边的邹池。

      周身的力道骤然卸下,男人猛地松手,长刀跌落在脚边。慌张的瞬间,刀刃划破了他的手掌。

      轻微的痛感刺破迟滞的神经,将内心的苦楚驱散些。

      他怔怔低下头,望向掌心那道血痕。

      邹池不知道自己在柴房中待了多久。

      身下的干草木屑有些扎人,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灰尘。他的眼前一片昏暗,掌心传来的剧痛让他渐渐平静下来。血液顺着指尖滴落,浸湿了他的袍角。

      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他仿佛回到了幼时,蜷缩在柴堆里的日子。

      那是他此生记忆的开始。

      直到门外传来那声熟悉的呼唤,邹池才猛然从回忆中惊醒。

      他仓皇站起身,失血造成的晕眩让他有些站立不稳,下意识抬手像扶着什么,却碰倒了脚边的柴堆。

      “思弦,你来见我了?”

      他抚上粗糙斑驳的木门,门板蹭上一道血印。

      “邹池,把门打开。”

      门外女子沉稳的声音轻轻传来,落进他耳朵里竟有些不容置喙的强硬。

      邹池心下一颤,指尖不由动了动。

      他不敢开门,不敢让关思弦看见自己眼下的模样。

      她会心疼他吗?还是会害怕?

      若见到他这副狼狈疯狂的模样,会不会吓得转身就跑?

      他不敢赌。

      “邹池?”

      屋里半晌没动静,门外的关思弦眉头紧锁,声音不由抬高了些。

      “我……思弦,你先回去,我明日再去见你。”

      听见男人犹豫的声音,关思弦沉声道:“邹池,我再说一次,出来见我。”

      里面又没了声。

      “不出来是吧,”关思弦冷笑一声,“那你这辈子别想再见我。”

      撂下这句话,她转头就走。

      “别!别走!”

      门那边急切的声音传来,关思弦却毫不理会。

      听着外面很快没了声音,邹池彻底慌了。他颤抖着手打开门闩,猛地拉开木门,正抬步要追上去。

      下一刻,他愣住了。

      关思弦面无表情,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

      她的头发随意挽着,外面只披了件厚些的斗篷挡风。手中那盏灯笼忽闪,暖黄的烛光为她整个人笼上一层柔光。

      可她板着一张脸,冷冷地望着门边的男子,显然并不愉快。

      邹池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没有离开。

      不过短短瞬间,他又想起了什么,陡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将右手往身后藏去,面上扯出一个讨好的笑。

      可他的小动作并未躲过对面那双眼睛。

      只见关思弦眸光掠过他躲藏的那只胳膊,面色更沉了些,不等他说话转身便走。

      “思弦——”

      邹池心底一沉,脑海中的画面瞬间侵袭而来,浓重的恐惧让他不由颤抖。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赶忙抬步追上去,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求你,别走……”

      手中的灯笼重重跌落,烛光扑闪了两下,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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