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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屈身折节亦不能得   朝廷忌 ...

  •   朝廷忌惮的江湖势力,以群雄宴为代表,被狐仙一举消灭。

      譬如举办方凤家这类,朝廷、江湖两头吃的地方派系,遭受重创。

      不服从招安的明韵阁,陷入危机。狂悖违逆,与三纲五常唱反调的贺欢宫、逆光庵接连动荡。

      桩桩件件,皆是由各路人马自发奋起,运作而成,却毫不例外朝着有利于朝廷的方向发展。

      是单纯的巧合?

      或是人为的运算?

      是后者的话,未免过于可怕。

      这意味着她与之博弈的对手,精准算计到每一方。掌握着各路人马的动向、习性,以此提前布局。

      不仅有先天之见,还有运筹帷幄的手腕。

      “主上,您的意思是?”亭钓雪感知到凤霜落的思绪,不由得问出声。

      “你的回城之旅,怕是多有波折。”

      凤箫声捋起飘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洞察事物本质,并不十分为难,只要看谁隐于身后,最终受益便可。”

      犹是自言自语,“原来我已经跟他过过招了。”

      能做到此等地步的,光靠一人之力,九五至尊,力有未逮。

      必然有明韵阁的人暗自襄助。

      方才传送速度太快,没能考虑到这一茬,否则她还能问问明韵阁弟子,至今以来阁人的具体失踪名册。

      明韵阁的人不会老实回答,她可以另取途径诱供。

      凤霜落并没有指责不主动入世,不参与朝堂与民间纠纷的算命师的用意。

      明韵阁和明韵阁的人,即便存在包容关系,亦有着明确的区分。

      古往今来,眼馋明韵阁的卜算技艺,顶着两大刀兵对她们下手的江湖、朝廷势力,多不胜数。

      便是往后遭遇灭门之灾,旁支以及所有关联者被明韵阁一概断绝往来,尤不能彻底断绝。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明韵阁子弟,与日俱增,只多不少。

      纵成群结队出行,雇佣镖师相护。无宴请,绝不外出,未尝有一日消止。

      更甚至,出现过聘请的镖师贼喊捉贼,一招偷天换日,反过来拘禁明韵阁弟子的状况。内贼外乱屡见不鲜。

      算人不能算己,如医者不能自医。是明韵阁阁人走向灭亡的根本原因。

      否则以她们抽简禄马的精确度,不至于全程压抑至尾。

      易地而处,为保隶属的王朝昌隆永盛,她大约会走上与大多数帝王相同的道路——

      拔除能动荡朝野的两大威胁。

      五大仙和明韵阁。

      前者犹若眼中钉、肉中刺,能倾覆朝政的五大异象,勉强招安也如鲠于喉。必要早早铲除才能安寝。

      后者不能为己所用,迟早会沦为心腹大患,为下一个崛起的起义军指点迷津。

      夺不来,不能替王权霸业实现价值的明韵阁不用留。

      夺得来,失去剩余利用价值的明韵阁更不必留。

      与其为他者所用,不如早日绞杀了安乐。

      帝王之术和先天洞察相结合,她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怎样的对手?

      凤霜落轻轻吐息,伸出手,拍拍胸脯,安抚感知到她的思绪,在体内乱窜的蛇群。

      难度不高的牌面,她还不入局。

      至此知难而退,不符合凤霜落的个性。

      要是她当真这般胆怯懦弱,从一开始不会试图扭转乾坤。

      凤霜落在江晗雁跟前蹲下,与她保持平视。

      不仗着柳仙之名,强盛之力,居高临下,目下无尘。“留守天阿寺的人,下场不会太好看。”

      只是,世上多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之人。

      再多劝谏、提醒,在江晗雁眼里,约莫只剩挑衅。

      “亭钓雪会继续跟着你、扶持你。”

      “该行为非由我主使,而是我不干涉。溯流派的职位是她靠自己的能耐坐上去的,真能回到皇城,还望你多担待。”

      那位怀德殿下,她多有兴致。

      历代统一疆土的王朝,拢共三十多个。分化年间,有成千上百的国家。

      当中受封过寥寥几个女帝,每一位或多或少能为天下女子带来万千可能性。

      只有往上走的女子多了,底层的妇孺们才能解开挂在脖子上的绳索,稍微喘上口气。

      当然,能忤逆君王授意,回归皇城的打前提,是江晗雁在此解决掉五万大军,方能空出余暇思量,从何找到合适的由头,在天子盛怒下名正言顺求生。

      否则,没了这个将领,还会有下一个将领,多的是能解决部属的罪名。

      九五至尊和文武百官的性命,从不等同。

      坚持做好的决意,信赖崇敬的君主,宛如信奉定将到达的未来,定能封王拜相,只能依托威赫皇权。

      凤霜落理解江晗雁的信念,只是为她感到不值,故作好心提示。

      “数量庞大的军队,行动相对缓慢,尾大不掉。我会给寺内的人留下能供所有人离开的通道,两个时辰内生效。”

      走了,两相安好。

      不走,消散的通道会化为纷飞的花叶,为留下来的人治疗,以备后续之战。

      “是走是留,你们做好决定。”

      她是找机会消除了天阿寺内所有女子的生育力,他日被强迫,怀孕的,只会是霸王硬上弓的一方。

      只是,受难者身心遭受的损伤,非是显怀与否,所能顶替。

      无法疗愈的伤痛,和梦寐以求的理想。如何取舍,端看在场人员的抉择。

      “军令大如山,抵达的士兵们已将你们看作囊中之物,不会倾听你们的辩词与言语。”

      “其他的,你们好好把握。”

      “不用你假好心!”

      江晗雁颤抖着回应,“我就知道。亭钓雪那家伙连碍眼的花也舍不得烧,早和你沆瀣一气!”

      “我不该轻信于她,还想我再重用她,白日做梦!”

      再多温馨劝诫,无异于白费口舌。

      反正只要奉命而来的大队人马抵达寺庙,是敌是友,即可见真章。

      凤霜落目光掠过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至于这个孩子,随便你们处置。封印也罢,虐杀也好。要交给逆光庵、医女们,都请随意。”

      留着孩子,不会制约她。

      杀了孩子,她分裂的权能会收束完整。

      她给了柔心两次生命,不会再特地为了女儿,停留在某地。

      她已经抚养过稚嫩的婴孩一次,不会呕心沥血,再行抚养第二次。

      接下来的时光,她想好了与往常全然不同的活法。

      凤霜落不愿做怨恨女儿的娘亲,在不懂事的孩童那儿,发泄对世道不满的怨气,也不会对十月怀胎诞生的婴孩有所留念,追讨着,产生不当有的瓜葛。

      “对了。她名作柔心,不姓雷,不姓凤,只属于她自己。”

      几条青蛇在地面互相追逐,咬着尾巴,旋转出环形,赫然形成一个可供人通行的传送圈。

      关于就地传输的密法,她已迅速掌握。剩下来的日子只差堪破。

      凤霜落刚要踏上去,身后传来一句呼唤,“姐姐,你要去哪?”

      前行的脚步停了一刹。

      整个寺庙的人联起手来没法留住她,风萧声轻轻一句话就可以。

      迈出步伐的凤霜落停在原地,深黑的眼睫轻轻颤动。

      她没有回首。

      往事如云烟,到底有痕迹余留。

      慢慢是个可怜的孩子,凤霜落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每日被生身父母冷淡,随身的婢女仆从携带一丝轻慢蔑视。慢慢说的话,娘亲从来不听,凤家老爷不屑于听。

      只会让慢慢闭嘴。

      由此衍生出恶性循环,不被倾听者叽里呱啦说上一堆,犹如执着的登山者,对着空无一物的山谷呐喊。

      回应她的,只有寂寥空旷的回音。

      原本修复完整的形容,由于凤萧声的出现,倏然变回血肉模糊的罗刹面。

      她这个妹妹,无论何时何地,皆能让她动摇。

      凤霜落没有回头,她怕面若罗刹的形容,吓到了过于娇弱的妹妹。

      尽管在天阿寺隐居的这几年,妹妹受过的苦,并不比她少多少。

      明明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为了她,抛弃锦衣玉食的生活,娇嫩的肌肤经过风吹日晒,一日日变得粗糙坚实。

      慢慢的肌肤不再白皙、柔润、有光泽。而像一捆泡水发皱的树皮,强韧、坚毅、拗不折。

      缠绕在树干周边,自由呼吸。离了庇护的倚仗,不改倔强自在,活出别样的姿态。

      凤霜落不是不心疼,只是心碎的次数太多,麻木到没法为旁的人事物侧目。

      围绕着天阿寺次第绽放的天山鸢尾,替她掌眼。

      凝视着慢慢锲而不舍地扛重物、做苦力,学习着之于本人毫不感兴趣的武艺,只为能护住她和柔心。

      慢慢分明已经前行许多步,凤霜落却仍然下意识把妹妹当成幼年时寻求长亲庇护,而她必须那么去做的孩童。

      慢慢素来是十分亲近、黏糊她的。

      从父母双亲那残忍切断的亲缘,在姐弟三人这儿形成扭曲的怪圈。

      慢慢追逐着她,弟弟追逐着慢慢。

      上梁不正下梁歪,古怪的家庭氛围培养不出正常的婴孩。

      得知凤箫声打娘胎里与人相看好了,已有所属。凤金缕宁可把人销毁了,砸烂了,碾碎了,固执地分毫不让,不肯舍半分给旁人。

      险些被凤金缕毁容的凤箫声,养伤期间,闭门不见。

      治好了,也不乐意搭理凤金缕。

      示好失败的凤金缕,原形毕露,讨不到好处,往死里使坏。要人通晓何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自此撕开了二人的争夺战,新仇旧恨一起算。

      凤霜落每次必须拦截通风报信的下人,不让细小的风声闹到爹爹那,否则受罪的一定是慢慢。

      凤箫声一朝得势,骑到凤金缕身上,揪着他的领子,撞他的额头。

      凤金缕被压在身下,两颊扇得肿红,唯独双眸锲而不舍,仿佛饥肠辘辘的恶犬,流着涎水,见到梦寐以求的肉骨头。

      嘴角挂满了血痂,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竟然还在笑。

      一双凤目,幽如鬼火。贪婪地攫取着阿姐的目光,舍不得分给他人一丝一毫,他合该常驻在她眸中。

      在凤箫声身后显形的伴生灵,阿尔法狼呲着牙低吼,被凤家小公子捂住牙口。

      花费重金打造的金箭银弓,压在两人臀下,凤金缕没有半分要取的意愿。

      他愿意做阿姐□□的奴,只要她永远只驱策他一人。

      身下躺着的凤家是他的,凤家里面躺着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包括骑在他小腹上,一拳拳朝着他面门暴打的阿姐。

      理所应当,应该是他的。

      至于那个碍眼的,不入流的东家儿郎。

      只要废掉未婚夫婿的修为,毁了天之骄子的修行,阿姐就能不嫁人,一辈子只待在家里。

      若有不长眼色的旁者,不长眼色,意图掺和,他就叫那人从世间消失。

      拓印书籍,修习功课的凤霜落,远远瞧着,姐弟俩同室操戈的景象,领悟了凤金缕尚未醒悟的情感。

      何等委曲悱恻的因缘,为世所不容,自萌生伊始便是必定要捂死了,不可为外人所告知的谬误。

      屈身折节,亦不能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屈身折节亦不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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