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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妄语是撒诈捣虚意 清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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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没能完成方丈嘱托的贺欢宫门人,正经事没办成,无关紧要的修为倒是精进颇深。
那落迦白日在校场勘误僧人们的谬误,傍晚在提供歇息的寮房,与贺欢宫进行一对一比拼。
决斗结果无不以他的胜利结束。
被挑起火气的姑娘们,胜负心一上来,打到最后,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么。
反正甭管原来的目的是什么,揍趴那落迦,一准没错!
那落迦和贺欢宫门人缠斗,房梁上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
拜托葛大娘替自己炒了一大堆向日葵种子的凤箫声,嗑葵花籽嗑到尽兴。
就是太尽兴了,近来有些上火,口腔长了几颗燎泡,还得泡几壶菊花茶压一压。
起初,宫人以为是有老鼠作祟,心想这天阿寺果真是民风朴素,半点不沾杀业。
后来,有位耳尖的弟子着实忍不住。人略一提功,翻上抱头梁,发现是一整个大活人,她手里还揣着没磕完的零嘴。
是位和尚打扮的姑娘。真是希奇古怪。
贺欢宫宫门门下首徒司徒景安看乐了。
远离人烟,发誓世世代代镇压幽冥血池的天阿寺,竟然来这招。看来也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沽名钓誉之辈。
枉费她奉师长之令,带领宫人,不辞万里而来,替方丈解决疑难杂症,他们私底下倒是玩得挺花。
司徒景安预备回去,领师妹们一同离开。
眼见打斗双方之一的当事人,直溜溜地盯着自己看,凤箫声迟疑片刻,抓了一把葵花籽,塞给她。
那表情恋恋不舍,仿佛分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零嘴的行为,是在挖她的肉吃。
司徒景安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她打了个手势,安排一位师妹上来替补,代替自己和那落迦对打。
自己则大大咧咧地坐在房梁上,跟着凤箫声一同观看弟子们和班首大人的对战过程。
不得不说,房梁上的视野极佳。能完整地看清交战双方的打斗痕迹,并全面地从中挑出不少错误与漏洞。
想到明韵阁阁主预言的大祸将至,岁在今朝。司徒景安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心下一转,改变了主意。
此后,她固定安排一位弟子和那落迦对打,自个则招呼其他弟子们,一齐蹲坐在房梁上。
同贺欢宫宫人们讲解同门对招时犯下的失误为何。要如何避免,怎样精进,最重要的是,是怎么做才能出其不意,取得胜利。
总能听到嘀咕声的那落迦,一抬头,见七八个人围坐在几条木材搭建的房梁上,跟一排排蹲守的大型蝙蝠相似。
再坐下去,他的房梁恐怕是要塌了。
富可敌国的司徒景安,到底是于心不忍。
她慷慨解囊,决定多给穷困潦倒的寺庙多捐几份香火钱。
至于那落迦本人……
呵呵,不跟他讨钱,赔偿赔偿她的精神损失,已算是他走运。
由于战斗结束得太快,司徒景安讲解得不尽兴。
正好贺欢宫探讨的阵法陷入贫瘠,她干脆拿那落迦来训练她们的门派绝学——
流水自春阵。
利索地安排三、四个,五、六个师妹和那落迦对打。正巧专业对口,称得上一句物尽其用。
那落迦没想到贺欢宫如此厚颜无耻,“不是一对一,单打独斗?”
司徒景安一抬下巴,“单枪匹马已是过时的戏码,班首大人要争取跟上时代发展才行。”
“原来如此,阿弥陀佛。贫僧受教了。”那落迦转头向贺欢宫宫主收钱。
他夜夜向寄居寺庙的香客们,展现武学的奥妙,岂知她们吃干净了,不晓得擦嘴。他真才实干地打斗,不成了免费教学?
那他得多亏。
有这精力,提拔提拔生员们不行吗?
被夜夜加训的凤箫声真是感激他的拔苗助长。
活络了一番筋骨的那落迦,褪下汗津津的法袍。
他打来前不久才贯通的井水,土黄色的铜盆飘着一方汗巾。捞出来,用手拧干了,擦拭斜角肌、前锯肌。
健壮的肌肉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脂光,像是白糖烧化了熬出来的色泽。
擦到一半,想起了什么,冰凉凉的麻布肩上一搭,捞出床下盯梢的凤箫声。
“你你你、我我我……”
见识过班首大人对女娇娥的狠厉,凤箫声一时犯起了怵。
她绞尽脑汁,说不出个一二。最后脸面往那落迦造福众人的胸口一埋。
顺滑的触感受凉水揩拭过,热度冷却,那叫一个劲道。
成何体统,超不像样!
凤箫声膝盖头顶进他两腿之间,把人按在门上,落下狂风暴雨的噬咬,“我是迷路了!”
那落迦后背撞上兽面门环,胸前又遭雨点般密集的侵袭。他脸色几变,由难耐到情动,扣着门钹的手背表皮蹦出好几条青筋,又强忍着按捺下去。
哦,迷路迷到他的寮房,还不偏不倚迷进了他的胸膛。
该庆幸凤箫声这货姑且耳聪眼明,没去折腾一把年纪的方丈。
等凤箫声啃够劲,尝痛快了,那落迦方才拍拍她的脸,让她慢点吃,他在禅房里等着,少不了她一顿伙食。
没等人琢磨出味,将人人腿弯一抄,抛出门去。
大门立时响起了丁零当啷的敲门声。
与以往在凤家,要么凑齐一家人,围着一张圆桌进食,要么在闺房分食,大快朵颐不同,寺院里的和尚们按时按点,齐整地聚在大殿进餐,每日分早斋,午斋、晚斋各一次,吃完还得下田劳作。
好不苛刻。
香积厨的葛大娘行万里路,练就一副针尖的眼力。
她见多识广,一眼瞧出了凤箫声是个姑娘家,还是半年多前来寺庙里投宿的香客,却并没有当面戳破。
女娃娃要不是怀揣着不能为人道之的苦衷,怎会甘心舍弃了女子爱惜的长发,剃度为僧。
人姑娘家家的,寻常相夫教子的路不走,偏要乔装打扮,进到寺庙里来当和尚,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既不能给对方带来诸多进益,又何苦贸然出声,搅乱人家的行程。
是以,默然无语地隐瞒了下来。
当凤箫声挨不住饥饿,半夜三更摸到厨房来偷偷加餐,睡在藤椅上的葛大娘听到动静惊醒,点起火折子一瞧,原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小沙弥。
她用双手擦擦泛着油污的襜裳,被热油烫出陈年旧疤的手,抚摸着凤箫声光秃秃的头颅,“何至于此。”
要是她的孩子还活着,也该长这么大了。
然后回身给人下厨炒了顿晚饭。
被葛大娘和那落迦齐齐开小灶的成效明显,凤箫声两颊的肉鼓了几圈,四肢的骨头硬实了不少。
她受着精养长大,本身比无奈出家的流浪人们健康高挑。
现如今,吃得多,练得狠,加之契定了伴生灵,开了灵窍的缘故,整个人身高噌噌往上涨。
一下跃成了新进门弟子里面,个头最高的一位。
要不是她这谁也瞧不起的性子,忒能得罪人,得磨上一磨,那落迦早安排她当领头羊,帮着管教底下一帮僧人。
那落迦沿袭慧怡方丈的教育理念,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天阿寺虽建立在古陌荒阡,却有着接济百家的仁心善举。自然不会因为谁人的秉性不良而拒绝接纳。
建造佛寺的太阿师祖说过,是个人都会犯错。
每个人,或多或少需要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由心及身,度过独属于自己的因果业障。方能杀身成仁,度过苦厄。
那是他还没有遇见过凤箫声。那落迦想。
杀生、偷盗、邪淫,这三条路走不通,只剩下妄语和饮酒。
饮酒这事可以先行排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一无钱财傍身,连问道搭乘的银钱都是靠白芸夕掏的。
人倒是想有骨气地大手一挥,说她不稀罕白芸夕那点臭钱,当谁没有见过似的。
可偏偏涉世的经验浅薄,竟不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出门前没带点财产依傍。
寺院居于蛮烟瘴雾之地,无店面酒家经营。凤箫声即便侥幸得了资金,也没处去花销。
况乎寻酒。
凤箫声不由恼恨起了投身寺庙的荒僻,使她错失了最易达成的途径。只得换个方法,了解最后剩下来的妄语。
“因果关系反了。”
白芸夕纠正。“你要是不投身这座寺庙,不会想要破首座大人的戒。不想破首座大人的戒,不会特地买酒喝。不特地买酒喝,则无需苦恼裤兜里的钢镚有多少。”
“怪就怪在方丈为何执意破了他这得意弟子的戒,于他于人有什么好处。”
白芸夕三言两语,撕开整件事的脉络,一五一十掰扯干净,却惹得凤箫声不快。
“偏生你长了张嘴,叭叭叭的,当谁不知道似的!看你的书去吧!”
初听妄语,凤箫声误以为是大放厥词之意。苦恼这嘴巴长在那落迦脸上,如何吐露,她又哪能做得了主。
还是调养身体的姐姐好心提点她,“非也,从根本就错了。”
“妄语是撒诈捣虚之意。有时至亲之人会酝酿可怖的阴谋,憎恶的仇敌会对你坦言相告。”
“慢慢,你要学习分辨真话与谎言才行。”
凤箫声仍然一筹莫展。
说来说去,全怪那落迦不好。总爱挑她的错失,寻她的麻烦。
那落迦那人性子正直、古板,比她师父还讲究,活脱脱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学究。
不仅压着她们这些新进门的弟子识文辩字,诵经读书,还要他们修身养性,习武锻体。
她和其他弟子抱怨,其他人竟然感激涕零,说到激动处,个个泪洒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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