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海坠落》初冬暮雪

17、于深海坠落 深海坠落于

　　深海睡着了很久，梦里她梦到她黑白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许多人，他们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她，云翳流着眼泪看着她，他们缓缓地挪着步子，逐渐远去。
　　蜻蜓飞过。
　　深海猛地惊醒。
　　她伸手遮住眼睛，猛烈的太阳光格外刺眼，房间的碎花窗帘根本遮不住刺眼的光芒。她翻了一个身，看到手机屏幕亮了，深海拿起手机。
　　齐叶给她打的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是格外的冷漠。
　　“深海，唐婉婼自杀了。这就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深海怔住了。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深海呆呆地坐着，举着手机悬在空中的手缓缓坠落。
　　齐叶挂了电话，他沉默地站在窗前。
　　唐婉婼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安南一中之前努力想隐瞒的事情恐怕难以隐瞒，警察介入调查，齐叶家长以齐叶身体因素请了假，齐叶的父母四处寻找学校，准备转学手续。
　　他很少笑，因为很久就开始禁锢他的灵魂的枷锁，封存十几年，从来都没有被打开过。他第一次在公交车上看到这个看上去孤立无援的人，好像自己的从前。他怜悯深海，深海的可怜无助，在她危难的时候他想帮助她。
　　但是齐叶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深海。
　　深海就像一个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在破碎的欺凌的经历之后，积蓄的悲愤无法让她足够冷静，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跌入深海般一发不可收拾。
　　深海躺在床上，看到天花板上的大海的照片，她看了很久很久。
　　一刹那，她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她从包里拿了些钱，穿好鞋跑出门。
　　深海坐了三个小时颠簸的公交，她清晰地记得每一处回家的路。
　　她下了车，脚结实地踏着滨海小镇的每一寸土地，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深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着。她不知不觉见走进那条小路，又不知不觉间拐进了那个小巷子。她没有恐惧，反而是欣喜，好像看到了她的熟人，她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女生还是和之前一样，为首的田姐头发的颜色染成了红色，眉毛也是红色，像一团火烧云，她看到深海一副失神的模样和莫名其妙的笑容，鄙夷的神色竟然和深海班上的那些人一样。她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了烟雾。
　　“深海，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田姐挥了挥手中的烟，抖落了一小片火星，她抿了抿嘴唇带着嘲讽的笑意摇了摇头。她身后的几个女人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深海。
　　深海主动把口袋里的钱翻了出来，露出她讨好的笑容。接下来她沉默地蜷缩在墙角，乖乖地不说话。田姐又抽了一根烟，滚烫的烟头摔在深海的手臂上，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已经好了的印记上，她拽着深海的头发冷笑。
　　冰冷的墙壁支撑着深海，深海的左手抵着墙，白色的粉漆蹭在她的伤口上，深海吃痛地皱了皱眉，她咬住嘴唇不说话。田姐和其她人拿了她的钱，深海忽然大声地对她们说：“再见啊。”
　　她们诧异地转头看了深海一眼，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深海蜷缩在角落里，唇角一点一点地浮现着一抹笑容，短暂已逝。
　　她们走后，深海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扶着墙壁一点一点走。墙上仍然有已经干掉的灰色液体，布满苔藓的石阶。她慢慢地挪着步子走出小巷。
　　她和从前一样出现在杂货铺门口，杂货铺老板坐在柜台里戴着老花镜算账，云翳不见踪影。深海站了好久，杂货铺的老板也没有抬起头看她。深海自我嘲笑了一番，目标坚定地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2019年冬，深海的十八岁生日。
　　云翳说这一天要去找深海，从滨海小镇到安南坐车要三个小时，所以她早早地就出发了，也许深海和云翳坐的车擦肩而过，也许隔着车窗她们差点就要看到彼此。
　　深海距离大海越来越近。
　　大海永远是透明的蓝色，比天空还要蓝，还要而美丽，大海的深处像是贩卖着一种孤独的诱惑，沙滩上有一串脚印，一步一步地向前延伸。
　　深海的鞋子逐渐潮湿，海浪席卷着沙滩，拍打着暗礁，呼啸的海风擦着深海的脸庞而过，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一点吞没她的身躯，她闭上眼睛向大海深处走去。
　　冰冷刺骨的海水，一点一点淹没，透过海水还可以看见天空，永远明亮，蔚蓝，跌落的时候如同失去意识的木偶，沉痛感逐渐消退，依稀可以看到面前的泡泡，透明的蓝，长发飘散如同海藻，在透明的世界里悬挂着另一个时空，她好像处于某个交叉时间点，可以透过一个无尽的隧道看到另一端的入口，隐隐透着刺眼的光芒。深海里坠落而坠落。
　　十八岁，深海坠落于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