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身似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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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妾有罪！”皇后一身浅色素衣，卸下金簪，素面捧着请罪帛书，于寿安宫外字字恳切。
碎雪覆盖在她的衣袍和乌发之上，她也毫不理会。
太后在暖阁中听到动静，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待她出去之时，皇帝已在外面。
“皇后何故如此？”萧允信有些不解。
苏语岚将请罪书奉上，自说：“臣妾有失察之罪，宫人夜祭之事本为替陛下广施仁德，却未曾想到宫中不宜放灯，致使陛下寝殿被烧、太清宫毁于一旦，实乃不该！”
此时若不赶紧将自己摘出去，之后追究起来，免不了受池鱼之殃，那时的损失只会更多，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掌事之权，恐怕都会被太后趁机收回去。
皇帝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便是愤怒，此事他正恼怒于每个清楚明白的缘由，没想到罪魁就在身边。
“皇后既然如此说，此事总要有个交代。”
苏语岚早已准备好说辞:“为陛下大计，臣妾愿以苏家私库，为陛下重修殿宇。”
皇帝面色当即缓和上许多，皇后掌管一宫，有些许察觉不到的疏漏也在所难免，何况万一只是有人从中作梗呢？
“既如此，看在你诚心弥补的份上，就不必再追究什么了，皇后回去自行处置便是。”
苏语岚当即叩首：“谢皇上。”
太后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她，“抛去这一次皇后大意失察之事，此事听说又与那孟家丫头有关，这是你向陛下亲自保过的人，皇后如何说？”
皇帝初时恼怒，此刻却对皇后起了一些同情之心，
端木氏在京城根基深厚，当初若非他极力反对，恐怕连他的皇后也要继续姓端木。
同样是在端木氏庞大根基上勉强求存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此事皇后哪里料得到，母后何必苛责？”
太后捏紧手中的珠串，眼里尽是怒其不争的哀凉，“陛下可还记得，先帝时冯巩贪墨一案，当时的右相丁黎因曾经向陛下举荐此人，而引咎辞职，当时先帝是如何说的？”
皇帝支支吾吾，“前朝与后宫之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太后声色微厉，“后宫不安，何以治天下？”
“夫为君者，有小柔而无大仁，天下之害也。”
“今日是寝殿被烧，幸而陛下龙体无恙，它日若有贼人趁虚而入，陛下还是要这般不了了之吗？”
此话有些重，皇帝听起来就像在含沙射影说他之前的举措同样是错。
孟硕之事他何尝不想抓到罪魁祸首，知晓其中真相？
登基之后，也只有太后敢这样毫不留情地数落于他。
萧允信听着很不是滋味，强撑着脸面道：“此事不是交给叶小将军去查了吗？母后既然信任叶小将军，方才却又生怕叶小将军因此而收到责罚似的，岂不是两相矛盾？”
太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停云在旁安抚，缓过数息，方才继续说：“叶将军有救驾之功，陛下何以对功臣苛刻至此，却对……无限怀柔？”
萧允信小声嘟囔：“救驾的又不止她一个。”
苏语岚适时开口：“请母后保重身体。”
太后瞧着她们一唱一和，深感无力，若是自己再年轻二十岁，也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
大梁天下，当真要亡于她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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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中的风声想来紧得厉害，仲冬时节凉气逼人，供给底层杂役的尚且还是薄衣。
几人伏在门边，悄悄往自己的手上哈气，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觑着外间动静，始终无人敢出去。
看那两侧带刀的气势，还有这一看就是出了大事的氛围，谁也不想去触霉头。
掖庭里罪奴的命不值钱，若是有个冲撞，没有人会在乎她们的命，更不会有人替她们说话求情。
外头两方不同服色的队伍僵持不下，谁都互相不服气。
可气势上终究还是叶安燕所带的娘子军占了上风，她们是真刀真枪上过无数次战场的人，惧怕这两个字，早已从她们的心里剔除。
眼看叶安燕带人要走，董昭只怕今日目的不能得逞，当即喝道：“死性不改！你父沈凉挪用公款，敢偷官家的银两，生出的女儿竟也是这般。”
说着抬起手来，一个巴掌就要抡过去。
孟书仪猛然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愣住的萃枝前面，拦住那只手。
“公公这是做什么？即便是掖庭罪奴，公公也不能滥用私刑吧？”
纤长的手上还带着伤，看上去脆弱不堪，力气却大得惊人。
董昭废了好大劲才挣脱开，脚下跟着一个踉跄。
门后漏出一点细碎的轻笑，又很快收住。
董昭咬牙切齿：“孟三！你身为罪奴，竟然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孟书仪满是不在乎，道：“左右我是将死之人，何况我背的罪也不止这一项，不怕公公这些尖词利语，可诸位姐妹却不一样，本朝德政，让罪官家眷以劳赎罪，公公若有异议，想替陛下另行处置我们，不如先问过陛下，再来行事不迟。”
董昭气道：“你也好意思口称陛下，本监今日就是奉的陛下之令，前来搜查作乱小人的！”
孟书仪眉眼坚定，丝毫不退，揪着他言语中的漏洞，清晰道：“董公公方才姓名都不曾问过，就直言萃枝乃是沈凉之女，甚至对沈凉罪状也是如数家珍。”
“可见董公公对掖庭里的罪奴还真是关心得紧，平日里不见过来，却暗地里了解得这般透彻，甚至一见面就认出了谁是谁。”
“若非早有准备，何以紧咬着此处不放？宫廷如此之大，难不成董公公长了一双明察秋毫的透视眼，一眼便能看出谁人有罪，谁人无罪不成？”
“我看叶将军不如搜一搜，或许当真能搜出一些铁证呢。”
董昭扫她一眼，自觉抓住她的把柄，“孟三啊，阎王都不着急收你，多给你二十天苟延残踹的机会，你却不知好歹，非要自己寻死。”
“瞧你这话里话外的，对陛下和朝廷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我看不如就从你开始搜起，这满院之中，只有你最可疑，要论谁对陛下的恨意最浓，还有谁能比你孟三更甚？陛下宽宏大量赦免你的死罪，你却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烧毁宫宇大殿，此等大罪，哪怕是处以凌迟也不过分。”
孟书仪抬起头，眼睛甚至没有在董昭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看向门外的叶安燕。
此时细雪飘然落下，幽暗的月色中，她只看得到叶安燕身上的铁甲泛着幽然的金属光泽。
她在等叶安燕的反应。
门外的人终于回身，重新踏入门内，“董公公这般说，此处确实可疑，那边搜一搜也无妨。”
身后的娘子军鱼贯而入，挡在禁军之前先一步将屋里屋外都围了起来，分出一小队井然有序地开始搜查。
屋内的罪奴们挤做一团，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些侵入的不速之客。
却山站在门边，面色和蔼地安慰她们：“莫怕，我们只是搜检一下，不会乱丢你们的东西。”
似乎是看她比较好说话，有那年纪小的，大着胆子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姐姐好帅。”
却山侧过头，亲和地笑了一下。
在这剑拔弩张之中，这一群娘子军竟让她们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有人试探性地伸出手，“那个……我可以摸一下你的铠甲吗？”
却山言简意赅地答：“可以。”
“真……真的吗？”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去，冰凉的甲片触感坚硬锋锐。
有人带头，更多人七手八脚地伸出好奇的手。
“真好啊。”
“要是我也可以穿上这么一身就好了。”
“你怎么能和她们比呢？我们只是罪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身似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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