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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身似浮萍 ...

  •   “宫里自保尚且不易,你却妄想在那样的地方保下她不成?”
      卫凌云丝毫没有掩饰她目色里的怀疑。

      苏筝字字坚定:“正因为宫中生存不易,我才更要尽到为长的责任,哪怕天下人都指责她,她也是我的孩子。”

      卫凌云摇摇头,“既如此,你好自为之吧。”

      她在宫中经营数十载,都不敢说自己如今算是站稳脚跟,绝不会从高处跌下,何况苏筝这样不可能从风暴中心脱离的人。

      皇后既然知晓她回来,就不会放下这么好的棋子不用。

      “我只求你一件事。”苏筝面露恳求,“宫中设有内文学官,以资教化之名,多少能让她继续进学,可否——”

      卫凌云已经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当即打断道:“我可从来不轻易收徒,孟家这桩官司,谁惹上都不会有好下场,你若还当我是旧友,此事便莫要再提。”

      苏筝惋惜道:“她自小看书便过目不忘,我不曾教过她,她跟着诗集便学会作诗,杂役之事蹉跎,她年纪还小,怎可舍去这些?”

      书仪这孩子自小便喜爱诗书,小小年纪已将她能够从市面上买来的书册烂熟于心。
      苏筝看得出来她的不同,更不想她被搓磨,日后只做一个浑浑噩噩的普通罪奴。

      卫凌云着人将女官册宝一应放下,淡然道:“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临到门边又补,“我不可能因为你我的旧交,就贸然应下这样的事,我也劝你,去而复返非长久事,还是早做打算得好。”

      *

      叶安燕打马过长街,烈烈马蹄声踢踏作响,转过街巷却猝然见到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人。

      她勒马停住,“蓝将军何时回的京?”

      对面的蓝烟也瞧见她,含笑道:“皇上召我们,这不就来了?”

      街上人多口杂,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太多。
      “宫里催得紧,咱们该日再叙。”
      蓝烟身上的银饰丁零作响。

      叶安燕调转马头,与她并行,“正好,我也要到宫里去。”

      “来日到我营里来,咱们比划比划!”蓝烟控制着马,安抚下有些躁动的坐骑。
      滇南多奇技,于战场之上更有奇效,可每次与叶安燕切磋总是讨不到好。
      从前可以说是她学艺不精,如今她已可以独领一军,听说叶安燕这次风头不小,她也很想领教一下,现在她们的差距还有多少!

      叶安燕爽快应下。

      如今皇帝既然已经清醒,一应朝事自然由皇帝自行决断。

      诸臣奏报,西北边境还需重安边防,故召陇西、滇南、朔北三方守军将领一同商议重组。

      叶安燕还未卸任,陇西这边便由她做主,滇南派的是蓝烟,朔北则是顺庆王薛武。

      除却未到场的江东孙氏和洛海陈家军,以及叛逃的西北安平王孟硕,六方诸将聚其三。

      只是如此对比之下,本朝女将之风已然初显。
      萧允信见此不由得皱眉,看来母后这么多年来,从未彻底放下过对权力的渴望。

      他不过病上几日,恍然一看,军政大权之势,竟已变成这样了?

      不行,此事万不可让她们得逞。

      如此分明是三将聚首共商重组的局面,却变成了皇帝和薛武二人对戏的舞台,叶安燕和蓝烟反倒被晾在一旁,始终没有被问到任何细则。

      最后商定了朔北出军三万,陇西五万,滇南两万,共十万之数,共同重组为西北驻军。

      萧允信原本嘱意由薛武共同统领,自此西北防线便可如朔北一般坚不可摧。

      谁知薛武却连连推拒:“近日北方部族也颇为不安分,况且狄戎铁骑弯刀与北部作战之法全然不同,臣恐没有余力兼顾。”

      叶安燕听这话尤为耳熟,薛武本为守成之将,对战方式向来都是敌进我退,敌动我不动,特别适合应对北方突骑。

      可对犬戎却不能如此,这些人奉行的是走一路抢一路,按兵不动死守城池不足以退敌。

      陇西和西北两军从来采取的都是互相支援,前后夹击的打法,如此才令犬戎有所顾忌,从来没有真正地得逞过。

      若非此次孟硕突然倒戈,假传君令,罔顾战势,犬戎不可能这么轻易地长驱直入。

      只是若再进一步,叶家军的规模难免引皇族忌惮。

      可西北防线不稳,则中原命脉难保。
      叶安燕两相犹豫,还是说:“陛下,叶家可暂且代为掌军,待日后募得新兵,有合适的将领,再移交不迟。”

      皇帝沉吟半晌,方勉强道:“既然如此,西北驻军便暂由叶肃膺统领。”

      几人正待领命退下,皇帝却将薛武单独叫住。

      叶安燕同蓝烟退出殿外,方长舒一口气。

      却山迎上来,将佩刀等一应递回。

      待出了宫门,蓝烟方才开口:“陛下这是在防着我们。”

      叶安燕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君心猜忌,在所难免。”

      蓝烟看得分明,倒也想得开:“我看是冲着太后娘娘去的。”

      天家母子之间尚且龃龉如此,何况她们这些臣属?

      叶安燕单手挽上一圈缰绳,信马而行,“你这么说,倒也有理。”

      否则不能解释为何她领军就不行,非得交给她的父亲。
      论军事上的部署谋略,叶家军向来都是她拿的主意。

      蓝烟偏头,“听说太后调你回京,重整禁军?”

      叶安燕颔首,肯定道:“没错,太后是有此意,不过还没有正式的调令。”
      忽起的的北风将她的衣袍吹得鼓起,鲜红的服色张扬热烈,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只要接触过这抹亮色的人,都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救国之功在身,正是她风头鼎盛的时候。

      蓝烟蹙眉,“将你调回来,那陇西诸军该怎么办?”

      却山悄悄贴过来,补充道:“太后的意思,是交给叶家其他人。”

      蓝烟一时无语,身上的流苏发出一些让人烦闷的声响,“这与卸权何异?”
      皇族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叶安燕笑笑:“娘娘赏给我不少金银财帛还有京中的田地房产呢,看这意思,是想我在京城安家。”

      有孟硕这样的前车之鉴,一面赏一面贬,实在是意料之中。

      蓝烟瞧她本人倒是无所谓的模样,却替她感到不平,“娘娘糊涂啊,此次你虽然是首功,可受赏者不计其数,如何就担心起乌有之事?陇西本不必趟这趟浑水,若非你提前洞察,中原怕已改换它姓。”
      “可恨那孟氏父子,叛族之人真当千刀万剐!”

      叶安燕松着肩胯,毫不在意道:“如今大胜,中原至少可得十年太平,我在京中贪享一下安逸富贵,有何不可?”

      左右不久之后天下大乱,争来争去最后还是一场空,没有谁的算计当真落了实处。
      大势之下,人皆蝼蚁,何况局势人心瞬息万变,她也始终触摸不到这些人真正的想法。

      但求这一次能保全自身便足矣。

      蓝烟也学她先前叹道,“你倒是乐得清闲,我回去还得分兵,真是……!”

      她心中把孟氏一家萧氏一族皆骂了个遍,末了突然问:“我还听说陛下将那孟氏留下的一个庶女免死,改为罚没掖庭了?”
      不等叶安燕回应,便自顾自道,“人心不古啊!功臣憋屈,叛贼却尽可以继续苟活,而无一人受罚,这是什么世道?”

      “嘘。”叶安燕放低声音,“这话可不行说。”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又是一桩麻烦。

      却山悄悄在一旁告状,“将军前日里还为那孟氏女求过情。”

      叶安燕试图解释,“太后本是要杀鸡儆猴的,只是我觉得这‘鸡’也起不到什么‘儆猴’的作用,她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庶女,能知道什么?孟氏举族外逃,独独没有带上她。”

      每每说起这个人来,她都不自觉想起那日狱中的那双眼睛,像是气急了也会咬人的兔子,还是一击毙命的那种。

      她还不如这只兔子呢,最起码知道自己的敌人到底是谁,软肋又在哪里。

      她空有一身武力,可她能向谁挥刀?

      蓝烟不过是一时愤慨,并非针对谁,听她们这样说,抿起唇,“你这叫人说什么才好?左右是天家决策,哪里有我置喙的余地?”

      街上的北风愈发紧上几分,直刮得人面上生疼,将叶安燕之后的话语也拉扯得支离破碎。

      “她也不过是个身似浮萍,被命运裹挟而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上一世孟家提前将她嫁与一个闲王做续弦,不过两年时间就殁于王府。
      传言她工诗书,善属文,可手稿却在她死后被那家人付之一炬,未有片言只语流传于世,唯有当年宫宴之上与孟家割席的一首诗为人传颂。

      诗中铿锵决绝之意令人心惊,恰如那一双倔强的眼眸。

      这一世虽然许多东西都变得不一样,可她到底还是被孟家牵连,落入奴籍,何况还是宫中那样的地方,又如何还有翻身之机呢?

      蓝烟侧头,“你说什么?”

      叶安燕只道:“没什么,你听错了。”

      却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家将军,没有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身似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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