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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五章 个人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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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个境界的赛事都已过半,看台上的人较前几日只多不少。
穆成林和朱镜辞照常在看台上看比赛,一场对局时正打得胶着时,一个身穿青云宗制式法袍的年轻修士穿过人群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急不燥,脸上带着微笑,在穆成林面前停下,微微欠身,态度客气而有礼:“两位大人,冒昧打扰了,在下是青云宗掌门座下弟子,我家师尊想请小公爷去偏厅一叙。”
穆成林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周身停了一瞬,这人修为不浅,至少已经到了金丹后期,比看台上多数人都要高出不止一截。
穆成林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干脆:“多谢仙长好意,但我与你家掌门素不相识,相谈的事还是算了吧。”
那修士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语气依旧温和,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小公爷不必急着推辞,我家师尊与您母亲是故交,只是想见见故人之子,并无恶意。”
穆成林正要再说什么,一名侍者快步走到她面前,恭敬地低声道:“六殿下,小公爷,陛下急召,宣您两位即刻进宫。”
穆成林点点头,对一旁的修士说:“失陪了。”
进宫路上,穆成林问前来接人的宫人:“陛下有说找我们什么事吗?”
那宫人低着头,嗓音又轻又细:“回小公爷,奴婢不知。”
经过金銮殿时,穆成林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殿门大敞,宫人们进进出出地抬着桌椅和灯架,金阶两旁摆了好些新开的盆景,红绸还未挂完,几个小太监正踩着梯子往廊柱上缠彩帛,似乎在布置宫宴。
进了养心殿,穆成林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案后的皇上,殿里熏香很淡,朱承翊没穿朝服,只披了件玄色常服。
穆成林站在几步外,看了他片刻,心里的那层别扭还在。
朱镜辞于是替她问:“不知父皇此番召我们进宫,是为了什么事?”
皇上把手里那卷东西放下,幽幽地看了他们一眼:“没什么事就不能看看你们了吗?”
殿里安静了一瞬。他目光落在穆成林身上,声音柔了几分:“秀奴,过来让朕看看。”
穆成林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穆成林在他身边站定,皇上抬起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小臂上缓缓摩挲了两下。
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像在跟她说悄悄话:“两个小没良心的,朕不召你们,你们就不知道主动进宫来看看朕?”
他一边说,一边用虎口去抚她的侧脸和耳后,“好几天不见,我们秀奴又长大了一点。”
穆成林任他摆弄着,只把脸别开一点,硬邦邦地说:“陛下逼我去跟十九王爷见面,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声?”
皇上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片青紫的痕迹上,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老十九太不知道好歹了。”
但他很快又压下了那点火气,抬眼看向穆成林,语气放缓了些:“朕只是希望你们提前熟悉一下。”
穆成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没有接话,往后退了一步,从他身边退开,脸色冷了下来。
皇上继续道:“这件事朕会提点老十九的,以后不允许他对你动这么重的手。”
“……”
穆成林依旧不吭声。
皇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才说:“秀奴,你和凤卿先回去吧,早点休息,这段时间不要乱跑。”
穆成林“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可一出养心殿,她却没往宫门方向走,反而拉着朱镜辞拐进了御花园,拣了条偏僻的小径,猫着腰躲进了一处假山后头。
“怎么了?”朱镜辞压低声音问。
“今晚肯定有事,”穆成林朝金銮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金銮殿那边在摆宴,陛下明知道咱们进宫了,却在这时候让咱们回去,这不是明摆着要支开人吗?他越不让我知道,我偏要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从面板里取出那张刚到手的隐匿符,给自己和朱镜辞身上各贴了一张。符纸贴上身的瞬间,一圈极淡的灵光从两人身上漫过,气息和身形都变得模糊起来,若不凝神细看,只当是夜风拂过花木,再无旁人。
两人蹑手蹑脚地移到离金銮殿不远的一处花坛后面。殿门大敞着,里头灯火通明,宫人正鱼贯而入地摆酒上菜。穆成林屏住呼吸,看见几道人影从宫门外缓缓步入。
来的是仙洲五大宗门的掌门与话事人。他们穿着各有门庭制式的礼服,不用刻意释放威压,整座金銮殿便像被月光和剑意同时压住了一般。
领头之人步履沉稳,左右数人亦是气息沉凝如渊,面目或冷峻或淡泊。穆成林数了数,青云宗、玄天剑宗、万法门……还有两个她叫不出名的宗门,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人物。
众人落座后,裴无量没有说话,他身旁一位年长的长老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声音不高不低:“此为当年穆峰主离开仙洲前亲笔立下的契书。其上明言,她日后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须拜入我五大宗门之一,承其衣钵,修其道法。”
殿中静了一瞬。穆成林的心猛地揪了起来。那真的是穆芦雪写下的吗?她娘答应了这种条件?她下意识去看皇上。朱承翊坐在上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了。
皇上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那也得看看孩子愿不愿意。”
裴无量站了起来,整座大殿的光都似乎往他身上沉了几分。他眉眼疏淡,通身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像一尊立在云端的玉像,俯瞰众生,连悲悯都吝于施舍。
“他自然会愿意,”他说着,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朱承翊身上,语气不咸不淡,“只要东陵不要故意阻拦。”
他话里有一种不假思索的笃定,那是仙洲两百年来独霸天下、受四方修士供奉所养出的底气。这世上的修仙者,哪个不向往仙洲?又有几人能拒绝拜入五大宗门的诱惑?
朱承翊冷淡地看着仙洲众人,迟迟没有回答。裴无量也不急,只静静地等着,殿中针落可闻,唯有案上酒盏中的清液在烛火下轻轻晃荡。
就在这时,裴承恩忽然上前一步,他先是朝几位长老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温和而清晰:“诸位远道而来,有些话本不该在此刻提,但既然话已说到先镇国公当年的契书,那有件事,我们不能再瞒着各位。”
“这段时间,在下奉皇命查访先镇国公当年在仙洲的旧事,几经周折,终于可以确认——当年先镇国公离开仙洲时,所怀的孩子,并非现在的镇国公穆成林。”他抬起眼,语气沉静,“而是另一人,那孩子是圣上亲封的七皇子,如今正在宫中。”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几名长老脸色骤变,连方才一直如雕塑般古井无波的裴无量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朱秀樾。
皇上没有出声,他微微颔首,像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裴无量将信将疑,眉宇间浮起一层冷意:“你们说是就是?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提前设好的局。”
他话音刚落,玄天剑宗的掌门忽然拍了拍手。一名弟子捧着一柄长剑走上前来。那剑通体如霜,剑鞘上刻着繁复而古老的云雷纹,还未出鞘,便有逼人的寒气四溢。
掌门道:“此剑是穆峰主当年留在仙洲的佩剑,此剑有灵,认主而侍,十余年来未曾认过新主,只要将血滴在剑上,便可辨其血脉。不知诸位可敢一试?”
她话音落下,殿内短暂地静了一息。谁也没想到仙洲的人竟然还带了这东西来,显然早有准备。
朱秀樾却半点没有惊慌。他站起身,朝上首行了一礼,然后拿起桌上的银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将鲜血滴入侍者捧上前的玉盘之中。
他身后的侍者端着盘子上前,将朱秀樾的血交给玄天剑宗掌门。
下一瞬,剑身上的云雷纹层层亮起,银白灵光如潮水般涌动,整柄剑都在轻轻震颤,像是沉睡多年忽然被唤醒了。
殿内众人看得真切,那剑分明是对朱秀樾的血起了反应。
一时间,满殿哗然。
裴无量微微有些意外,看向朱秀樾的目光终于多了几分认真。
殿内的光亮和喧闹仿佛都与外面无关。穆成林仍蹲在花坛后的阴影里,夜风吹过花坛,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穆成林站在外面的阴影中,有生以来第一次思索一个问题:如果她并不是穆芦雪的孩子,那么──穆成林问自己——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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