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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三章 穆成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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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成林来到王府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定西将军府”的匾额。
匾上的字是皇上亲笔题的,金漆已经有些剥落了。
门口的侍卫像是早知道她要来,见她走近,连问都没问一句,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王府很大,却没什么人气儿。
朱承印常年不在京城,这府邸平时只有几个看门的老仆,隔三差五有人过来洒扫一下,这次他回来,皇上才从宫里调了一批宫人过来伺候,另外还有些跟着他从边境回来的亲随。
即使有了下人,他们也不过是低着头走路、压着嗓子说话,整座王府依旧安静得过分,连廊下的鸟叫都显得格外突兀。
穆成林被管事引到正厅坐下,上了茶,然后管事就退了出去。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茶都喝完了,朱承印还没露面。
穆成林搁下茶盏,心里有点不太痛快——明明是他非要把人叫来的,她来了,他倒把人晾在这儿了。
她站起来,走出正厅,顺着回廊漫无目的地溜达。
府中伺候的宫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最懂规矩,远远瞧见她便垂下头,眼睛不往她身上落一下,全都屏息让到一旁。
穆成林穿过游廊,绕过影壁,走到一处偏房附近时,忽然听见了一阵极暧昧的声响。
那声音压得并不低,男女交缠的喘息和笑语透过半开的窗子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在这座寂静的王府里显得异常清晰。
穆成林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钉在原地,她脑子里嗡地一下,几乎立刻就猜到了里头是谁。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敢置信——朱承印不会在跟女人上床吧?
穆成林并非完全不通人事,但问题在于,她身边的长辈从不曾在她面前显露过属于男人或女人的那一面,裴承恩整日里忙着朝政,皇上更不必说,一年到头能往后宫去一趟就不错了。
所以当这种活生生的、带着热气的情事声钻进耳朵里时,穆成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竟比自己被人逮住还难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正要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转身离开,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朱承印坦着胸膛,衣襟半敞,头发凌乱地靠在门边,看见她鬼鬼祟祟转身欲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半点没有被人撞破的尴尬,反而懒洋洋地开口叫住她:“秀奴来了?过来吧。”
穆成林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朱承印瞧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觉得更有趣了,又招了招手,像招呼小孩似的,示意她进屋说。
穆成林心绪复杂,见他回了屋竟没有再出来的意思,犹豫片刻后,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香气浓得有些发腻,地上散落着几件衣裳。朱承印靠坐在床边,旁边一个裹着薄被的女人正依偎着他,鬓发散乱,面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朱承印挑了挑锋利的眉梢,看向穆成林,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秀奴还是个雏?”
穆成林耳根瞬间烧了起来,面上却硬撑着,冷声道:“……跟王爷没关系吧。”
朱承印哼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弯腰从床边捞起自己的佩剑,隔着几步远朝她扔了过去。
穆成林抬手接住,剑鞘在掌心磕出一声闷响。
“来吧,”朱承印站起来,光着精壮的上半身,“让我看看你的修为。”
剑鞘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沉甸甸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来到院中。朱承印没有拿兵刃,只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木棍,在掌心掂了掂,朝穆成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尽管攻过来。
穆成林看着他这轻佻至极的态度,不再多话,拔剑便刺了过去。
这一剑又快又狠,可朱承印只是微微侧身,那剑便擦着他的衣角落空了。
穆成林紧跟着变招,剑光连连,朱承印对她的攻势全不以为意,只轻飘飘地格挡招架。
等他对她的水平大致有了数,便开始动手。
朱承印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不偏不倚全落在穆成林招式最薄弱的地方,每一击都用了七八成力,毫不留情。
木棍伴随着啪的一声闷响砸在穆成林前臂上,她只觉手臂一麻,紧接着火烧般的剧痛从骨缝里窜出来,袖子底下的皮肤几乎立刻泛起青紫。
这架势不像是在指导,倒像是借着机会寻仇。
穆成林疼得眼前发花,几乎是下意识就要痛呼出声,叫到一半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她绝不会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看穆成林在自己的攻击下狼狈躲闪,朱承印竟还有闲暇回忆往事,他一边挥棍,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你这身手,比起你娘可差远了。”
他顿了顿,不等穆成林接话,又补了一句,“不过嘛,比起当年的我倒是差不多。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你母亲也是这样‘教导’我的。”
“谁问你了?!”穆成林咬牙切齿地劈出一剑。
朱承印似乎对她的顶嘴有些不满,反手挡开她的剑,木棍往她肩上一压,便轻轻松松限制住了她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下讲:“那时候我才多大?十四五吧,比你小几岁,可我那时候贱得很,越挨打越觉得她对我好,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去校场等她。”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说着一件好笑的事,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出一丝难辨的情绪,“后来我大一点了,开始围着她转,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结果呢?练了两年多,她说要去仙洲办事,跟那个姓薛的一起走了,走之前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他的声音低下去一瞬,似乎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说出来依然让他觉得不太痛快。
朱承印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穆成林被他这一下敲得胳膊一麻,剑差点脱手,她咬着牙稳住了。
很快朱承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手里的木棍轻轻点了点穆成林的剑脊:“你看,她就是这么个人,把别人当成傻子耍,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
穆成林基本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按着自己,被迫听这些她根本不关心的陈年旧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她怀疑明天起来身上能找出一块好肉都算她运气好。
她忍不住冷笑:“所以呢?因为你恨我娘,就找我报仇来了?”
朱承印一时语塞,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看着穆成林。她的眉眼,那种不服气的倔强,跟他记忆里的穆芦雪实在太像了,像到他有一瞬间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当年那个人。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事,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可以充当这段往事的听众了,也许是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穆芦雪了,以至于他只能把这段往事对着她孩子提起……哪怕这个孩子并不想听。
朱承印忽然笑了一下,他那张锋利到有些张扬的脸近在咫尺,额前碎发全部向后拢起,露出优越的眉骨和过于挺拔的鼻梁。
“对啊,”他说,“我确实是想报复她。”
他目光落下来的时候,总让人有种被猛禽盯住的错觉。薄唇微微勾起,喉结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轻佻。
他把头凑得很近,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穆成林不得不微微偏开头,避开他的目光。朱承印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垂下去,落在她的唇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思忖什么事。然后他忽然笑起来,笑意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说不清是恶意还是遗憾的东西:“可惜你不是个女孩。”
穆成林没搭理他,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实在是又疼又累。但她能感觉出来,朱承印刚才那些指点是真的,这种打法不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练出来的,根本使不出来。
她正胡思乱想着,朱承印忽然弯下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穆成林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听见他说:“回去好好练,三天后继续来府里。我会继续指导你修炼,别让我失望。”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你比我当年更耐打,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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