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陌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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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迫不得已，鬼才会想去搭理一条陌生的毒蛇？
假使这个既像蛇又像狐狸的男人不是出现得恰到好处，又或不是凑巧摆出一副扶倾济弱、正直青年的模样……
日番谷冬狮郎绝对可以赌咒起誓：别说搭理，连正眼都不会给一个，更别说与之产生交集？
偏偏天意弄人，这家伙出现得适逢其会，更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善意，故意混淆视听。
回忆初见，只得一叹：不是冤家不聚头！
只因第一次和他相遇时，日番谷冬狮郎正在离家出走。
那日，时值盛夏，万物并秀。
与爷爷激烈争执后，少年愤而冲出本家。
不知跑了多久多远，鼻腔忽被一股潮水般的咸涩气息盈满。
蓦然抬头，只觉炫目日光直刺而下，晃得头脑发晕。
低血糖……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
身体尚未力竭，心中却疲惫不堪。
只得到附近广场，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罐果汁，蜷坐在广场上休息。
入夜的东京，华灯璀璨，犹如一座熠熠发光的蚁穴。
密如蚁群的人流摩肩接踵，看似触角相碰，却无半分暖意，更遑论互相理解。
——正如自己和爷爷。
喧嚣的都市迷宫，虹吸着无数怀揣欲望的飞蛾涌入。
他们用野心堆砌出表象浮华，内里却充斥着焦虑与孤独，徒留一地破碎虚无。
——难道说，这就是爷爷想让自己成为的？
日番谷凝望着如织人潮，默然不语，胸口一阵滞涩。
负气出走不过一时冲动，接下来却要去哪里？
他素性独来独往，甚少与人交往，朋友寥寥无几。
水野要是知道他跟爷爷吵成这样，指不准会笑他几句吧……
他不愿予人麻烦，此刻颇感无枝可依。
不知是出于对自身困境的惶惑，还是被周遭身不由己的氛围所感染，那双祖母绿似的眼眸中中，流溢出些许与年纪不符的、深邃的孤寂。
在他怔神之际，不远处走来一家三口，笑容洋溢，笑语盈盈。
一瞬他想起了妈妈煮的热汤味道……
猛然别过脸，指尖无意识抠紧金属椅面。
同时，一个男声自身后响起——
“小朋友～怎么了，没地方去？”
那尾音奇妙地上扬，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优雅婉转的京都腔调，言辞间却渗出一股甜腻轻佻的调笑意味。
日番谷眉心稍蹙。
这人可谓一针见血，点破他的窘境，然而，用的是最招他讨厌的称呼。
什么小孩、小朋友、小鬼……
但凡沾个“小”，在他眼中就不是好词，一概被列为禁忌。
倘若有人胆敢唤他“矮子”，毫无疑问是踩雷，纯属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他不悦地顶撞道：“谁是小朋友了？”
“哎呀呀……那个‘小朋友’，不正在回答我吗？”
轻悠悠的调侃，更添一份懒散。
话音未落，人影已踱至日番谷身前。
高挑的身形投下阴影，瞬间将瘦小的少年吞噬。
日番谷仰首。
只见路灯的浅金光晕，勾勒出一个微亮的颀长轮廓。
揉揉眼，待视野再次明亮，才看清那人容貌——
是个银色碎发的男子，约莫二十代前半，瘦而不羸，气质诡谲而神秘。
他正躬身与日番谷对视。
几缕柔软银丝随风浮动，双眼眯成细细的月牙儿，峭薄的唇微微上翘，勾起一抹佯作无辜的谐谑弧度，意图不明，散发着狡黠又迷人的危险气息。
他在笑。
那笑容中有极强压迫感倾来，令人不适。
蛇。
这是日番谷脑海跃出的第一个词。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日番谷变得戒备，神情流露超乎稚龄的冰冷审视。
眼见少年透出如此警惕，银发男子眉梢一挑，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皮夹的证件，指尖灵巧一翻。
啪。
手法极其利落。
证件展开，露出带有樱花徽章的封面和内页照片。
日番谷冷眼扫过那黑色证件，心想：警察手帐……这家伙是警察？
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丝，翠眸中的审视却未完全褪去。
“哦呀哦呀,”银发男子收起证件，“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做什么？家人呢？”
日番谷嘴角微撇，不情不愿地答道：“离家出走。”
不知是否因少年举止间泄露的孩子气，男子月牙般的眼缝里掠过一丝略含深意的微光，唇畔笑意加深。
日番谷暗自纳罕：分明笑得像个反派，却偏偏是警察？
对方似未察觉他的内心非议，偏了偏头，作认真思考状：“唔，离家出走啊……”煞有介事地抬腕看看表，“这个时间，一个人在外面可不安全哦？东京的夜晚，别看表面光鲜，暗处可是暗潮汹涌……”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广场暗角，微微一顿，又转落回少年身上。
“我是警察嘛，有责任保障你的安全。按正常流程，当发现疑似走失或离家出走的少年，要先联系监护人，再护送去附近的交番①，或少年保护支援中心……”
冗长的流程说明闹得日番谷头疼。
联系爷爷？
那固执的老头子八成还在气头上。
去机构？
被一群陌生大人围着盘问、填表、说教，没完没了，最后还要被像犯人一样押送回本家……
光是想象那种被当成无能小鬼的屈辱感，就让他胃部抽搐。
抗拒感简直要冲破天灵盖，令他不由自主攥紧了拳。
“不过嘛……”瞥见少年眸色倏冷，银发男子话锋一转，语气分外体贴，“依我看，你警惕性很高，也很有主见，大概……不太想去那些冷冰冰的地方听人说教吧？”
日番谷未置一词。算是默认。
男子对他的反应似早有预料，声音放得更柔：“都这个时间了，值班机构人手少，办手续又繁琐，光是填表恐怕就得耗到半夜，更别提找地方落脚了……”
日番谷抬眸睨了他一眼。
一方面不满于对方刻意散播焦虑，另一方面，心底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
与其去机构那种地方折腾，还不如原地呆着。
银发男子微微俯身，拉近几分距离：“你有朋友吗？要不要去朋友家？告诉我地点，我开车送你，好吗？”
这一刻，他的语气诚挚得令人诧异，宛如悲悯的神父意图拯救一只迷途羔羊。
令日番谷煞是困惑：蛇这种冷血动物，也有温度？
他陷入沉思。
水野？那家伙肯定会刨根问底……
况且，水野之前说过，假期要去表姐家，大概不在家吧。
最终，日番谷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他的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两人同时一怔。
日番谷耳根一热，翠眸闪过一丝狼狈，迅即覆上冰层。
牙齿啮噬嘴唇内侧，暗恼身体不争气，竟在关键时刻拆台。
“这样吧，”银发男子适时开口，仿佛要替他化解尴尬，“‘保护性留置’也是我分内之事，我有责任保障你今晚的安全。如果你没有更合适的去处，也不想去机构……”他伸手指了个方向，“我家就在千代田，不如先去坐坐？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也好冷静想想下一步，如何？”
“……你家？”
“嗯，我快下班了，你要考虑一下吗？”他再次看了眼腕表，“放心，只是临时安置。”
“临时安置……”
日番谷低声重复，眼中掠过一丝动摇。
这听起来不是个好主意，甚至透着可疑。
但至少比去交番或机构要好。
尽管对眼前人并未完全放下戒心，但警察证件不似作假，关于收容流程的说法，听来也有模有样。
更重要的是，对方精准切中要害。
他急需一个落脚点喘息，更需要时间理清思绪。
“如何？”银发男子微笑，那笑容融入夜色，在霓虹灯映照下难辨深浅，“总比一个人在这儿吹冷风强吧？当然，选择权在你。”
不得不说，这提案相当有吸引力。
至于安全保障，日番谷本就没寄望于对方。
反正还有……
内心几番挣扎，他从长椅上起身，重新对上男子的视线：“好。”
刚跟出几步，夜风掠过颈侧，日番谷悚然惊觉——
自己竟真应了一个陌生人的邀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陌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