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警官的恶意抽卡系统》涉江十九

35、第 35 章 机枪发

　　机枪发射与引擎轰鸣的声音终于在身后渐渐地远去消失了。而头顶的树冠也逐渐聚拢，光线彻底地暗了下来。

　　“追击者已经迷路，他们选择返回外包围圈。你们暂时安全了。”随着不断的深入密林，广播信号变得断断续续。

　　“沿公路段方向……已经被对方火力全线覆盖，无法以原路线返回。”松田阵平看着屏幕，感慨这是下了多大的手笔。

　　“知道了。”萩原研二一踩油门，跌跌撞撞地向密林深处行驶而去。

　　赤井秀一有一肚子的疑问，对面是谁，为什么萩原研二无条件信任对方，追击者迷路了，他们就能安全出去吗。

　　但是看着萩原研二全心倚赖对方指示、没有任何怀疑的样子，他敏锐感觉到了他们两人才是一路的，自己贸然出言没有任何好处。

　　萩原研二真的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他的心高高地提起来，但已经别无选择。

　　他只能选择相信萩原研二。

　　就等于，他只能选择相信广播电波对面那个，连真实声音都要掩藏的、不知名的存在。

　　……

　　松田阵平看着屏幕。随着信号的减弱，萩原研二的车很快就会脱离他能够监控到的范围。

　　“……”他沉默地盯着那个缓慢闪烁的光点。

　　还有别的办法吗？

　　天要黑了。

　　冬夜来临得更早，大概是寒潮的影响，似乎又有落雪的迹象。

　　松田深深地叹了口气。大概是体质变差的缘故，今年的冬天令他感到格外的冷。

　　“接下来……”他顿了顿，“往前开就是了，这个方向没错，你们会开到一个村庄自己修建的小路，沿着这条路会到达那个名叫巨木村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换车回都内就可以了。”

　　电流声沙沙作响，几秒钟后归于死亡般的寂静。

　　松田疲倦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

　　在电波中传来的声音完全消失后，赤井秀一确定了信号已经断绝，终于开口说道：“很奇怪。”

　　萩原研二专心地开车，没有回答他。

　　赤井秀一没有再次对自己的日语理解力产生怀疑。他已经完全确定了，萩原研二就是明知对方的指示之荒谬，仍然一意孤行地依照对方的说法去做了。

　　不说这次能不能平安渡过，自己哪怕这次侥幸活了下来，日后还要把性命的绳索交付于这个人的手中吗？

　　他敢吗？

　　在这种巨大的原始丛林里，哪怕原本的意图是完全按照仪表盘的方向走，但是在实际的行进过程中，不仅会遇到各种天然的路障需要绕弯，还有任何轻微的偏移也会导致方向巨大的差异。他不信身为搜查官的萩原研二就连这点最基础的常识都没有。

　　“掉头吧。”他提出了理性思考下最有可行性的方案。

　　萩原研二好像聋了一样，表现得根本听不见他说的话。

　　“我说掉头，往回走，我们越走越深了！”赤井秀一提高了声音。

　　“嘘——”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小心哦，这么大声，如果惊动了冬眠的熊瞎子，他们是非常饥饿暴躁的呢。”

　　还有熊？？？

　　赤井秀一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就那么相信他吗？”

　　萩原研二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半晌说道：“……想不到呢。”

　　“——什么？”

　　“理由。”萩原研二低声说，“完全想不到啊，有不相信他的理由。”

　　赤井秀一哑然。

　　在这种情况下，他陡然生出了一种自暴自弃的豪迈，放松了脊背靠往后一靠，冷嘲道：“这就是你没能获批准成为卧底的原因。”

　　偏执，感性，自我主张，无理由的任情，不具备卧底所必须的素质——信念坚定，极度理性，正义高于一切，且怀疑一切。

　　“看在我们有机会死在一起，还有极大可能没人会找到我们，以至于我们的尸体可能比活着的我们更亲密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赤井秀一问道，他实在好奇，那个神秘的人物。

　　“是朋友。”萩原研二语气坚决得天日可证，“是一见他，我的心就知道必须是朋友的朋友。”

　　赤井秀一哑然。

　　“我无法解释，我也愿意相信许多违反逻辑、无法解释的事情，并非肉眼可见、没有一点实证，但是总有一天，会证明它的存在……我这样说，您更加听不懂了吧？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懂的。”

　　车灯在黑色的密林中打出橙黄色的光线，就像两只奇怪的眼睛。

　　“老人家说，天地神明八百万，一粒米上也站立着许多小小的神灵。我们不如相信吧？……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赤井搜查官是来自美国，大概率是一神教家庭吧？”

　　愉快轻松地与他聊着闲天的萩原研二，即使独角戏也能说得津津有味，令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应当严厉生气的情绪像是装在漏了风的袋子里，无声地瘪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萩原研二笑着说道：“我们到了。”

　　深蓝的夜幕终于拨开黑影，在头顶浩荡地铺开，月光雪光交映，照得一片冰凉明亮。

　　萩原研二率先弃了车，沿着乡村道路向远处人烟走去。

　　徒留美国人赤井秀一呆在原地，世界观寸寸龟裂，望着远处的村庄，心中模糊混乱地掠过了一些之前看过的、巷说百物语之流的怪谈，残存的本能还在锤死反抗，抗拒着成为神秘主义者。

　　但是当代不可知论者也是越来越多了吧。

　　自我吐槽了一句，他跟了上去。

　　这是赤井秀一回到日本，度过的第一个怪谈之夜。

　　「人员萩原研二、额外人员赤井秀一救济成功。请宿主完成代价支付。」

　　「代价是，与救济对象相关的回忆。」

　　松田阵平问道：「我可以选择是哪一段回忆吧？」

　　「是的。」系统说道，语调中带着一丝陌生的诱惑，「宿主可以选择痛苦的回忆，付出了痛苦的回忆，在我收取之后，宿主就不会记得、更不会感受到这种痛苦了。」

　　「痛苦的回忆啊……当然是看着他死去。」松田阵平摇了摇头，「可是不可以啊，如果忘了的话，我会不会也忘了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会迷惘于自己的动机吧。」

　　「我决定好了。」

　　卷发的青年疲倦地趴在桌上睡着了。荧光的显示屏照着桌面上，有一本本子，摊开的那一页上密密地记着一段文字，笔锋用力，几乎要戳破纸面。

　　“十二岁的暑假，刚认识萩没多久。还没觉得和这家伙有多熟悉，他就自说自话地拉着我一起做坏事。骗我偷出了千速最喜欢的偶像演唱会DVD，在空白段多录了一段我们俩的二人搞笑表演，虽然大体上只是我板着脸发出语气词，萩一个人在大段大段地说搞笑台词。千速请朋友来家里看DVD的时候发现，她气坏了，把我们都揍了一顿。其实我当时有点担心，但是萩却一直都笑嘻嘻的，还说我们可以出道当搞笑艺人组合，一定是最帅的。那天晚上，我在萩原家，又害怕又愧疚，虽然萩原爸爸妈妈都安慰说知错就好，但还是怕得连饭都不敢吃，我想那时候，我是真的很害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一家人都讨厌我了怎么办。而这件事的结尾，是千速塞过来的，一个甜得要命的鲷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