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成为恐怖》观清净

1、母亲

　　许以观还小的时候，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虽然灵感较强，但也就只能用来猜猜拳，押押题。

　　虽然世界改变了，但身在局中，几人能够知晓呢？

　　母亲每年都要带她回老家看望姥姥，这条路已经走了千百遍。一根接着一根的树木倒退着消失在视野里，许以观一如既往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突然，她眼睁睁看着一团奇怪的雾气从侧边窜起，来不及出声，这古怪的雾气已然包裹了高速行驶的车辆。

　　这雾气似乎不是自然生成的，透着十足的怪异和不详。但开车的母亲似乎什么也没有感觉到，许以观抿了抿嘴唇，有点不安，她心脏跳动逐渐加快，一种不好的直觉萦绕在心头。

　　她来回扫视前方与侧面，眼睛不停的转动。

　　“哐——”

　　来自车头的声音

　　“好像撞到了什么。”母亲松开方向盘，准备解开安全带。

　　坐在副驾驶的许以观下意识按住了母亲的手：“这样的天气撞到了什么动物也是正常的，现在这个车速生还几率不大，没必要下车了。”

　　母亲犹豫了起来。

　　许以观继续劝说：“刚才我们都盯着前面，绝对不可能是人。而且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停在这里有可能被后面的车撞上，太危险了。”

　　母亲放开了手，正要启动车子，突然响起了人的叫声：“啊——”这声音是如此的清晰，几乎要让许以观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

　　许以观来不及阻止，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阻止。心里十分茫然，难道撞到了人需要查看不是天经地义，为什么我的身体在拼命阻止母亲？

　　母亲已经动作迅速的下车查看了。

　　很快，母亲就回来了：“狗。”

　　简短的一个字，许以观却突然打了个冷颤，手臂不听使唤地自觉接近了车门把手，那不安已经变得十分强烈。

　　她几乎是诧异的想到，那么清晰的人的声音，怎么可能是狗？母亲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突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现在她的心头——这不是我的母亲。

　　这些积累起来的不对劲催促着许以观去亲眼看一看。当她抬起手臂，试图打开车门，却听身后咔的一声，紧接着响起一句话：“一—管—？”

　　许以观僵在了原地，这声音嘶哑难听，甚至没有一个音踩在调上，像个不会使用声带，牙齿开合摩擦声响的怪物。许以观慢慢扭过头，那边的车门已经关闭合拢。密闭的车子里，母亲静静地坐在车里，转头看着她，或许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她”动作怎么能这么快！

　　许以观发不出一点声音，静止在那里。她的眼神不敢与母亲对视，只敢盯着裙子下摆，她觉得这件裙子与刚才有点不太一样。

　　也许是它知道一点母亲的事，也许是许以观长着一张不爱说话的脸，它自动自觉接上了上一句：“不要—玩—车门。”

　　它似乎正在学习人的说话方式。

　　恐惧几乎淹没了她的呼吸，许以观心头发冷，这是个什么东西，我的母亲呢。

　　车子即将开始行驶，许以观只能被迫冷静下来，飞速在心里组织语言开口说：“刚刚那个声音——那个人，怎么样了？我去看看……”说着，许以观又一次试图打开车门 。她猜测着，如果这不是她的母亲，那母亲一定在外面。

　　车门最终打开了，这是许以观在心里预估最好的情况，她飞速起身——

　　一直手臂按在她的肩膀上，不，或许是一辆卡车压在肩膀上，许以观起身的动作立刻被按了回去。

　　但也没有必要行动了，雾散了，外面晴空万里，没有人，连一条狗都没有。

　　她没有试图逃走，只这一个起身，她已经感觉到这怪物的速度。她只是一个常年试图逃掉体育考试的普通女学生，根本不可能跑过这个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她发着抖乖乖遵循怪物的指令，无论是坐下还是站着。许以观心里清楚，它的力量与速度，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至少那蚂蚁还需要专门去地上找，而她，已经是一只被捏住的蚂蚁。

　　这是一个怪物，我不能让它继续往前了。

　　由于路程中，她依旧不敢看向它的脸，所以只能继续盯着母亲的裙子下摆。

　　在一个颠簸的路段，裙子被颠的晃了晃，隐藏在内侧的泥土和污渍显露了出来，让人充满了不好的联想。

　　她再次缓慢转动眼球，看到了母亲的手指，那里有两根与众不同，失去了艳丽的色泽——丢失了两个美甲甲片。

　　她的心里一突，用余光慢慢往上瞄，她终于隐约看见了母亲脖子上隐约的痕迹。

　　这不可能……母亲甚至只脱离了我的视线一个呼吸……她这样说服自己，但大脑是如此清楚，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恐慌和痛苦甚至连影响她的思考都做不到。她是这样该死的清醒，也许直到活下来以后，才能体会到这是怎样的一种切肤之痛。

　　现在，我该想想怎么才能解决它了……直面现实后，许以观开始全力使用停摆的脑子。

　　首先，它不是人，是一个身体素质恐怖的怪物，我无力与他抗衡。其次，它直到现在都没有杀我，甚至还让我开门，它为什么杀了……不杀我？

　　最后，它学习速度这样快，它想干什么？不对，它学习速度真的快吗？它怎么知道路的？它怎么可能会开车？

　　母亲……还活着吗？许以观沉默的观察着它。它身体板直，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需要转弯时关节扭动的十分奇怪，正如一个不需要手臂的生物，但总能把车拉回安全线上。

　　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她一边拨打报警电话，一边打开手机定位，隐蔽地搜索最近本市的诡异事件。

　　“都市怪谈——死亡多发地

　　‘73号公路’出现碎尸案

　　诡异73号路——死亡公路”

　　这个公路……

　　许以观瞟了开车的它一眼，飞速点开标题。

　　73号公路，以极高的死亡率而闻名于都市怪谈区，被称为死亡公路。

　　许以观看到了一位留言点赞最高的网友，他称这条公路是一条鬼路，从去年9月开始每月都要吃掉四个人，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往上增加，至今受害者的数量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政府部门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对这条公路采取关停和其他安全措施。

　　公路里仿佛有鬼，有的人下车就失踪，有的人仿佛被饿鬼附身，回来就屠杀全家。还有一些走向不相关的车辆也常常发生车祸，附一条视频。

　　报警电话直到现在还是无人接听，许以观心头发沉……

　　她看到视频封面似乎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雾气，没有点开这条视频，她担心这样的动作会引起它的注意。许以观轻轻按灭手机，抬起头。

　　她顺利了解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并且明白了自己面临的局面——只能靠自己。

　　一切似乎很顺利，除了它转向许以观的头。

　　原来不知何时，它的脸贴近了许以观。

　　许以观呼吸骤停，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然而怪物却迟迟没有进一步行动，它的头伸得长长的，从那一头座椅来到了这一头，超越人类的极限，许以观甚至看见了母亲脖颈的血肉已经被撕裂，血液一滴一滴坠落。

　　许久，它说：“你在—看什么？”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人，声音和语气已经和母亲一模一样，许以观不敢去看它的脖颈，盯着前窗反光哽咽着回答：“我、我只是玩会手机……”

　　它是不是在消化母亲……这样的想法不合时宜的冒出了头，许以观为自己此时此刻的冷静和冷酷而震惊，并立刻接着想了下去——它马上就要消化成功了，也马上就要饿了，我必须要快。

　　它仍不放过许以观：“天天不学好，就知道玩—手机，今天没收，开学前—都不要用了。”说着，头颅并不移走，挂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也开始穿过座椅，强行扯着伸向她的手机。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许以观再次通过漆黑的车窗反光看到了那不详的，富含厄运气息的雾气，雾气威慑着她，雾气也指引着她——！

　　那是，母亲、不，怪物的左手。

　　她与那只手只不到一米的距离，但这一米却隔着一整个恐怖张开的獠牙。

　　这是一个谨慎的恐怖。许以观想，她已经是砧板上的鱼，它也不肯给出一丝破绽。

　　它是如此的迫不及待，甚至已经不再装模作样，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几乎将整个身躯凑上前来。

　　它的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一些曾经母亲关爱女儿的殷殷教诲，但真正的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它或者还在打算扮演一个丧女的母亲，杀光我的全家——

　　许以观心中一横，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搏命吧，要么为母亲报了此仇然后活下去，要么与母亲同去黄泉做伴，路上也不孤单。

　　这是一个怪物，我不能让它继续往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