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得救 ...
-
是幻觉吗……
她来不及细想,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人声、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胄摩擦的铿锵声,将喻简从深沉的昏睡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赵奕川依旧在岩缝中,但岩缝外,天光已经大亮,而原本寂静的河谷,此刻却充满了紧张的喧嚣!
“找到了!将军在这里!”
“快!军医!军医呢?!”
“小心抬!注意伤口!”
“还有一个人!是个女人!也受伤了!”
几张陌生的、布满风霜却带着激动和担忧的脸庞,出现在岩缝口,七手八脚却极其小心地将她和赵奕川从狭窄的岩缝中抬了出来。
喻简看到了熟悉的边军制式铠甲,看到了士兵们脸上真切的焦急和看到赵奕川还活着时的如释重负。
她也看到了几个穿着不同于普通士兵、气质精悍的斥候,正围着水潭边那片暗红色灌木丛,对着那枚依旧在风中轻轻晃动的玄铁令牌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惊奇和后怕。
成功了……?
那枚令牌……真的被发现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放在一副担架上,有人为她检查手臂的伤口,敷上清凉的药膏。
有人给赵奕川紧急处理腹部的伤口,喂下救命的丹药。
意识再次模糊前,她看到赵奕川也被安置在旁边的担架上,他似乎被周围的动静惊动,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周围熟悉的面孔,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了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依旧虚弱,却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愤怒或挣扎。
那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劫后余生般的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深深地刻入眼底。
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但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喻简也闭上了眼。
得救了……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无尽的黑暗和疲惫终于彻底将她吞噬。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清晰地听到了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确保攻略对象生存(黑风岭危机)’完成。】
【攻略对象好感度:80%。】
80%……
呵。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想这个数字背后的意义。
能活着,就够了。
至于以后……
等醒来再说吧。
*
喻简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干净、但陈设简单的军帐里。
身下是硬板床铺着薄褥,身上盖着粗糙却干净的棉被。
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处理过,敷上了气味清苦的新药,麻痹感消退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的钝痛和酸软。
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绝望感已经散去。
她侧过头,看到军帐另一侧的床榻上,赵奕川也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同样的棉被。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显然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正在沉睡中恢复。
几名军医轻手轻脚地进出,为他检查伤口,更换药物。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喻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随即涌上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后怕。
没过多久,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穿着中高级将领铠甲的中年男子掀帘走了进来。
他先是走到赵奕川床边,低声询问了军医几句,得知将军情况稳定,这才转向喻简。
“姑娘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我是镇北军左营副将,陈锋。多谢姑娘仗义援手,救了我家将军!”
他的语气客气,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却十分明显。
显然,对于喻简这个突然出现在黑风岭、还救了赵奕川的神秘女子,他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喻简挣扎着想坐起来,陈锋抬手虚按:“姑娘身上有伤,不必多礼。”
他走到床边不远处的木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姑娘如何称呼?为何会独自出现在黑风岭那等凶险之地?又是如何找到并救下将军的?”
一连串问题,句句切中要害。
喻简心中一凛,在赵奕川的亲信将领面前,她不能再使用之前那些敷衍的说辞。
她垂下眼睑,脑中飞速运转,选择了一个相对稳妥、又能部分解释自己“异常”之处的说法。
“民女姓简,单名一个‘娘’字。”
她声音虚弱,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原是江南人氏,家中经营绣坊,略通些医理草药。因……因一些私事北上寻亲,不料误入黑风岭附近,遭了匪徒,与同伴失散,孤身流落山野。”
“那日民女为躲避山中猛兽,误打误撞逃入一处河谷,却发现谷中似有激烈打斗过的痕迹,还有……还有受伤的军爷。”
她抬眼,看了一眼昏迷的赵奕川,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恐惧和后怕,“民女虽怕,但见那位军爷伤势极重,奄奄一息,想到家中也曾有长辈从军,心中不忍,便……便大着胆子,用随身带的一点草药,试着为他止血包扎,又将他拖到隐蔽处藏好。”
“后来,民女发现河谷并不安全,似有歹人搜寻,便带着那位军爷继续躲避。
直到……直到前日,民女发现河谷上方似乎有人活动,情急之下,便将那位军爷身上一块看起来很重要的令牌,用布条系了,悬在显眼处,希望能引起注意……”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带着不确定,“也不知……是否是那令牌起了作用?”
陈锋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喻简的叙述有细节,有符合逻辑的动机,也有无法证实的模糊之处。
最关键的是,她提到了令牌。这正是斥候小队回报中发现的关键。
“令牌之事,确有其事。”
陈锋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若非那令牌在风中异响被斥候察觉,我们恐怕还要在岭中摸索许久。简娘子,你不仅救了将军,更是指引了我们方向,此乃大功一件。”
他站起身,对喻简郑重地抱了抱拳:
“陈锋代镇北军上下,谢过简娘子!”
喻简连忙侧身避让:“将军言重了,民女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
陈锋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她虽然憔悴却难掩清秀的脸庞,以及那明显不同于普通村妇的沉静气质,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简娘子孤身一人,能有如此胆识和应对,实在令陈某佩服。不知娘子家中……”
喻简心中微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和回避:“家中……已无他人。北上寻亲,亦是……渺茫。”
她不愿多谈,适时地咳嗽了几声,显露出虚弱之态。
陈锋见状,也不好再追问,便道:“娘子好生休养。待将军醒来,必有重谢。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帐外兵士。”
又交代了军医几句,陈锋便离开了军帐。
喻简重新躺下,心中却并不轻松。陈锋看似信了,但等赵奕川醒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会如何向部下解释她的存在?会揭穿她的身份吗?
接下来的两日,喻简在军帐中静养,恢复得很快。
军医用的都是好药,伙食也比在河谷时好上太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赵奕川在第二天傍晚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军医和亲信将领们围着他,汇报情况,商议军务。
喻简在旁边的床榻上,能隐约听到他低沉嘶哑却条理清晰的命令声,那属于边军统帅的冷硬和威严,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立刻召见她。
直到第三日清晨,阳光透过帐帘缝隙洒入,军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奕川靠在床头,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深邃和锐利。
他示意亲兵退下,然后,目光缓缓落在了对面床榻上,正半坐起身的喻简身上。
帐内一片寂静。
喻简垂下眼,等待着预料中的质问,或者冰冷的揭穿。
然而,赵奕川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陈锋都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静无波,“说你自称江南绣娘,北上寻亲,误入黑风岭,偶遇重伤的我,凭善念和粗浅医术相救,最后还用令牌指引了救援。”
他陈述着陈锋汇报,言语间听不出喜怒。
喻简心中一紧,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说法,很好。”赵奕川接着说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简洁,合理,有功,且……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喻简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这话的意思是……他默认了这个说法?甚至……在帮她圆谎?
“从今往后,在镇北军,在任何人面前,”赵奕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就是救了本将军性命的江南绣娘,简娘子。”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在宣布一项军令。
“至于你的来历,你的私事,你的同伴,”他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本将军,不会过问。”
他给了她一个全新的、受他庇护的身份,也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他不会再追究她的过去,但她也必须以这个新的身份生活在他划定的范围内。
这是保护,也是一种变相的掌控。
喻简的心沉了沉,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最危险的“身份暴露”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民女……明白了。”她低声应道,重新低下头,“谢将军……成全。”
赵奕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恭顺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你救了本将军,于情于理,镇北军都不会亏待你。”
他公事公办地说道,“待你伤愈,是去是留,随你。若留,军中可为你安排合适的差事,保你衣食无忧。若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也会给你足够的盘缠,让你……去寻你的亲,或做你想做的事。”
他将选择权,看似大方地,交还给了她。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民女……需要时间想一想。”
“可。”赵奕川没有逼迫,只是淡淡道,“在你做出决定之前,便先留在军中养伤。陈锋会安排好一切。”
谈话到此结束,气氛再次归于冷淡和疏离。
亲兵进来伺候赵奕川用药,军医也来为喻简换药。
两人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得救前那种各怀心思、界限分明的状态。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他不再追问她的过去,给了她一个安全的现在。
而她,似乎也暂时接受了这种由他主导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攻略对象好感度:80%。】
系统提示音依旧稳定。
喻简看着帐顶,心中一片茫然。
这次的黑风岭生死劫,看似让她和赵奕川的关系走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平衡点。
可这平衡,又能维持多久呢?
江南的“简娘”可以成为北境的“简娘子”,那“喻简”呢?那个真实的、来自异世的灵魂,又该何去何从?